天色漸暗，一些不懷好意的人便會蠢蠢欲動，一間簡陋的屋子裡，有一老一少正在商議對策。

　　這二人正是上麻街算命的一對師徒，準備暗算時光的師徒。

　　“好徒兒，對那個老頭子，你說用什麽扎飛術?”那面容硬朗的瘦小男子笑道。

　　扎飛術，指算命千術一派特有的蒙騙方法。

　　都是些沒什麽真本事的算命先生，在街頭巷尾的菜市場，玩弄神仙鬼怪的伎倆來恐嚇與利誘無知的百姓。

　　所謂自己做扣自己解，便是如此。

　　那小孩咯咯一笑，說道:“師父，哪裡要下什麽套子?捉幾條蛇扔在老頭家院子中，他兒子又聽他說算命先生知道他家錢藏在哪，必定會以為是恐嚇他的騙子。”

　　男子眼皮跳了跳，哈哈笑道:“不愧是為師最聰明的弟子。這樣那兒子必定惱羞成怒，明天定會去上麻街大鬧一場。”

　　小孩是四五歲時被男子撿回家的，從小便學些命理星象，更多的還是街頭騙術，八九歲便做阿寶與男子一起蒙事。倒也確實聰慧，往往能想出一些出人意料的法子來。

　　不過大荒年之中，無為城不足百萬人口，幾年下來能騙的人也不多，二人也沒有過上什麽享福的日子。

　　“實在不行，我們還可以找祖師爺幫忙。”小男孩見師父誇獎自己，自以為考慮周全地補充了一句。

　　男子頓時臉色變得極為難看，聲音微怒道:“不要提這個名字！”

　　他小心翼翼地四下打量，然後拉著小徒弟走到屋中的角落，低聲說道:“你想死?沒事還是少跟祖師爺來往為好，提都不要提。”

　　小男孩臉色蒼白，看著師父不住地點頭。

　　二人說罷，便等著黑夜降臨，然後到西郊密林處捉蛇去。

　　......

　　晚飯時間剛到，城西各處偶有幾家大門敞開，有人站在門口手持燃香，有的口中還念叨小神仙保佑。

　　蘇焱逝見此情景，說道:“光哥，你不是想著這樣便能吸引到落筆觀的大修士吧?”

　　重新換上粗布衣服的時光臉色並不好看，輕聲道:“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不多時，正好有鄰居路過，看著那在門口燃香的婦人，愣了半晌，湊過去問:“嫂子，你這是幹啥呢?”

　　“我和你說，今天啊，我碰見一個算命特別準的小神仙，一眼就看出來啊我懷有身孕......”

　　“真的假的?別是個騙子吧?那上麻街這種人還不是......”

　　“不不不，肯定不是，街上有一百多人找他算命的，而且只要一文錢！”那婦人張大了嘴，繪聲繪色地說著下午時光算命時的神奇場景。

　　“走吧。”時光轉過頭向東走去，“直接讓他們幫我宣傳，神格就降低了，這樣既起到效果，又不至於讓我看起來像個騙子。”

　　蘇焱逝搖搖頭，他不明白，如此處心積慮的算計，何必呢?為什麽在這點境界下就非要死磕落筆觀的大修行者?而且所做的這些，也不見得就能吸引到人家的注意。

　　這幾天，時光沒有一點休息的時間。除了記住每個住戶的家中的細節，剩下的時間還要繼續觀察人們在做的事。可以說城中每一寸土地，每一個人，他都不能落下。

　　第二天辰時，時光還未到，上麻街已經排起長長的隊伍。這裡井然有序，絲毫不像是一條平日裡魚龍混雜的市井街道，而且這些人裡竟然是女人的數量要更多一些。

　　但是隊伍裡還是沒有什麽身份顯赫，地位崇高的大人物，大人物們雖然往往更加信這些，卻是看不起這裡的算命先生的。

　　整條上麻街的其他商戶今天都沒有什麽生意，有些攤販甚至丟下自己的攤子，也湊過來看熱鬧。

　　塔，塔，塔......時光的腳一步步踩在地上，發出清脆有力的聲音。

　　他走路姿勢與常人無異，完全不是瞎子走路小心翼翼的樣子。眾人看他走來，都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在眾人殷殷期盼的眼神裡，時光終於站到了昨天的位置。他右手輕晃，展開那把寫有“爾命不由天”的折扇，整個人說不出的瀟灑寫意。

　　此時，已經沒有任何人說話了。

　　“在我這裡，所有人都是平等的。隻算一百人，那些想通過花錢的方式進來的人，現在就請離開吧。”

　　時光聲音不大，卻能清晰地傳到眾人耳中。他接著道:“其他想看熱鬧的人，我不管。”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個佝僂著身子的中年男子:“小先生......”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街邊傳來一道罵罵咧咧的喝聲打斷。

　　“小王八犢子，你給我滾過來！”

　　眾人循聲望去，一個高大粗獷的男子正快速向時光奔來，他身後還跟著一個顫顫巍巍的老人。

　　正是昨天被指出子女不孝的老人。

　　粗獷男子氣勢洶洶，隊伍中前面的人本能地向後退了退。

　　時光根本沒去看那男子，而是一手搖著折扇，一手開始掐指。

　　男子走近，大家才看見他手裡竟然還拿著三四條二尺來長的蛇！

　　“啊！”有人驚叫出聲，死命地往後退。

　　啪！

　　男子將手中的蛇狠狠地摔到時光腳下，幾條蛇已奄奄一息。

　　“小兔崽子，你他娘的騙我老爹，還半夜往我家院子裡扔蛇，你找死！”男子說著便要上前動手。

　　時光手腕一抖，折扇啪的一聲打在男子手臂上，將他打了一個趔趄，說道:“所有人都再往後站一站。”

　　男子瞬間被來了個下馬威，丟了面子，聽見時光如此說，色厲內荏道:“你，你難道還要打人不成?”

　　時光笑了。

　　有的人就是如此可笑，明明是先動手的人，發現不是對手便迅速把對方的身份抬出來，向眾人示意對方想通過武力來掩蓋真相。

　　“誒?這個小公子不會真是一個騙子吧?”

　　“我看也是，昨天只收一文錢啊，估摸著就是個幌子。”

　　很多慕名而來的人在人群中小聲議論。

　　場中一片嘈雜，一些沒排到一百名的人甚至大聲質疑起來。

　　“這群人真是牆頭草，還有沒有點自己的想法了?”昨日最後一個算命的崔姓老者，和他的孫女也在人群中，她皺起鼻子說道。

　　“嗯......嗯?昨天你不是還瞧不上這個年輕人嗎?怎麽今天反倒替他說起話來了?”崔姓老者笑呵呵地看著孫女，他們今天來得很早，排到了前一百名。

　　“哎呀，我只是在說這個道理，人家才不是看人下菜碟的人呢。”少女輕抿嘴唇，不讓自己臉上的笑意太過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