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閣出劍,並不在劍閣。
由劍閣弟子從大淵獻世離開,前往閹茂國的無為城,出神劍。
若說天下十二國,除卻無人見過的作噩,最難以進入的便是閹茂。只因這裡信奉玄祖,若是有其他信仰的普通百姓想要進入,難如登天!
無為城,尋一觀。巨大的玄觀上方,盤旋著一群白頭鵯,此時方圓五百多米的道場,一個來敬香的香客也沒有,而是站著幾百名玄士。
他們對著玄閣中玄祖的巨大神像,施以朝上三禮。
很多人面色凝重,莊嚴的神色中帶著一絲擔憂。
他們在緊張,在怕!
不過,當然不會是怕他們平日裡都虔心供奉的玄祖。
突然,場中響起一陣大笑。這笑聲驚飛數十隻白頭鵯,也驚醒了朝拜的眾玄士。
笑聲中一道人影自空中掠過,帶起了四五個人頭!
死者皆為玄士,那身影揮劍,還想繼續殺人。
為首的玄士循聲望去,騰地一聲躍起,與那人對了一掌。
嘭!激起無數煙塵。
玄士退了七步,那人退了一步。
“貧道尋一觀執劍上人,閣下是誰,無冤無仇,為何無故殺人?”按平時玄門的作風,執劍上人是絕不會如此好說話的。只是他見來者武功要高於自己,才沒有直接命人殺他。
“老子叫明刹,路過此地,見你們對老子不敬。不敬,便該死!”自稱明刹的人滿臉青色的胡茬兒,抬起下巴冷聲道。
“大膽!這裡是閹茂聖地,豈容你放肆!”有人聞聽此言,頓時怒喝道。他沒有執劍上人的武功,也不知道二人差距多少,想著場中這麽多人,自是不怕明刹。
但見執劍上人被振退,終究是無人直接動手,只是擺開架勢。
執劍上人眯起眼睛,怎麽也想不起什麽時候見過眼前之人。
“我尋一觀何曾冒犯閣下?”
“便是方才,”明刹冷冷一笑。
“還請閣下說清楚。”
“我不信玄祖,你們卻大肆宣楊,便是對我不敬,簡直該死!”明刹聲音提高了幾分。
“你不信便要殺人,是何道理?”執劍上人聽著這莫名其妙的理由,心中的火氣也有些壓抑不住。
明刹一跺腳,石磚碎裂,一劍劃向執劍上人的脖子,執劍上人懷中寶劍出鞘,正好擋住這一劍。
明刹腳下不停,反手一劍,又削起旁邊一人的腦袋。
他怒喝一聲:“問得好!”
“我安東郡明家死於爾等手下的六口人,也想問問,不信,便該死嗎?”
“這......”眾人一愣,幾息後才反應過來這人為何而來。
“不敬玄祖該死,你也配和玄祖相提並論嗎?”執劍上人胡須顫抖。
“哈哈哈......”明刹仿佛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半晌才緩過氣來。
“這是什麽狗屁道理?那剛才死的人也配和我比嗎?”
在場眾多玄士中,習武之人實在不多。他們看這架勢,自己上去多半也是送命,因此他們全都在叫囂怒罵,只等今天的客人來處理這件事。
“閣下莫要太放肆了,我玄門的信徒何止千萬,不敬玄祖,屬實該死。這是放之閹茂皆準的道理。如今我觀將迎來最崇高的客人,你今日必死無疑。”
“若真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道理,你也就不必強調客人的事了。”
明刹不再廢話,拔劍收割人頭。
“蹭......”
“啊......”
割喉聲,濺血聲,慘叫聲在尋一觀不絕於耳。
執劍上人雖能護得自己,卻怎麽也攔不住明刹。
嗡!
尋一觀劇烈地震顫起來,本來就混亂的玄士們此時更是嘶聲尖叫。
一道劍氣自地下直射出來,霎時便穿過明刹握劍的手。
鐺!
寶劍落地,尋一觀終於歸於平靜。
“哼!”一聲冷哼,由遠及近,在每個人的耳邊炸響,有如天威降臨!
“尋一觀就是這麽待客的嗎?”聲音再次響起,西邊的天空之中,緩緩走過來兩個人。
自天幕中走下,停在尋一觀正上方!
所有玄士,全都對著那兩人深深地彎腰。
只有明刹,仿佛什麽也沒看見,左手握住自己的右手,抬起一腳踹在旁邊玄士的頭上。
那顆腦袋應聲而碎。
“什麽人都敢在尋一觀撒野了,”天上二人中年輕的一個搖搖頭,仿佛在哀其不幸,怒其不爭,隨即他緩緩抬起手。
相距天上二人十幾丈的明刹,頓時被一股巨力按在地上,擺成一個大字型。這個姿勢十分的滑稽好笑,但是從他顫抖的臉上來看,看不到絲毫笑意。
執劍上人滿臉冷汗,心中雖早有準備,但見到這二人,不免還是一陣膽寒。
“多謝仙長,”執劍上人對著空中再施一禮。
那年輕修行者剛想握拳捏死明刹,手卻怎麽也合不上,他驚詫一聲:“咦?”
旁邊年長一點的修仙者瞥了他一眼,輕輕朝他吹上一口氣。
他猶如被鎖住的手頓時恢復了自由。
年輕修行者低頭盯著自己的手,透過指間看到地上的明刹慢慢站起身來,正納悶誰有這麽大膽子這麽大本事阻礙自己,只見尋一觀大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身著灰衫的年輕人跨過門檻,他懷中抱著一柄劍,步伐穩健,慢悠悠地走向明刹。他中指一彈,一道氣息射向明刹受傷的手。
那本血流如注的手便立刻止住了血。
也不見灰衫人對著誰,目視前方說道:“靈山的人何必管這俗事?”
天上年長修行者第一眼看見灰衫人便是一驚。
這人元氣內斂,已經達到不去注視便無法感知到的程度。雖說尋常無岸境皆是如此,可灰衫人卻不同,若是特意去探查他,頓時便覺氣勢洶洶,咄咄逼人。
“老夫靈山聖卿,景同;這是我靈山首席弟子,柯百殊。不知閣下是哪位,又為何插手此事?”
那灰衫人輕聲一笑,不緊不慢道:“下來說話。”
話音剛落,他懷中寶劍下落,點地。一股元氣在場中蕩開,天上兩人竟被拉得不住向下墜。
灰衫人直視站定的二人,這才道:“高高在上久了,腳就該軟了。”
自稱景同的老者,鼻子微皺,剛想說話,便被灰衫人打斷,“沒有名字,人稱劍九。”
景同與那柯百殊臉上一僵,有些尷尬,也有些惱怒。
“原來是劍閣中人,怎麽,你們劍閣的人要插手山中之事?”清了清嗓子,柯百殊率先開口。
“劍主不涉世事, 可沒要求我們這些弟子。”劍九看了眼景同,對柯百殊道。
劍閣從未與各大修行宗門發生過任何矛盾,劍閣中人又特殊得不像修行者,所以哪怕柯百殊見過劍九的手段之後,仍是一改剛剛的拘謹。
“少說廢話,”劍九指指明刹,接著道:“這人現在我保了,通知其他宗門,半月後的此時,在尋一觀開劍。”
說完,劍九不再看二人,領著明刹轉身離開。
“忒!”明刹也知道今天不可能再殺人,臨走時還唾了一口執劍上人。
二人走後,景同皺眉道:“你剛剛魯莽了。”
柯百殊臉色一白,說道:“對劍閣的人,也要講究那些嗎?”
“以往劍閣低調行事,我們仍是對他們敬重有加,何況這次他們竟然亮了一劍。”
柯百殊連忙低頭,“多謝聖卿提醒,以後我當更加小心謹慎。”
尋一觀門前,一個路過的年輕人眼見劍九兩人離開,準備向尋一觀內張望一會兒,等到二人走遠再跟上去。突然被一個出來關門的玄士看見,那玄士小聲斥責道:“趕緊走,今日本觀不受香客。”
這個路過的年輕人正是時光!
“好嘞,好嘞。”時光無奈,隻好向一旁接著走。這條街上沒什麽人,若是現在跟上劍九二人,他定然會被發現。
時光心道:那景同至少是無岸境,劍九輕描淡寫便將他拉下;再加上我只是看了一眼劍九,便感到令人心悸的劍氣指向自己,不能輕易地用混沌眼追蹤他啊。
他搖搖頭,向無為城中心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