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周圍眾人發出一陣驚呼。眼前的一幕太過匪夷所思,所有人都想不明白,尚棄大將軍怎麽會殺死自己的手下,那他之前為什麽還要來救人?
“將……將軍,為……為什……”話還沒說完,肖恆便閉上了眼睛。
公良齊等人回來剛好看到這一幕,也是驚疑不已。
尚棄面色凝重,看著還插在肖恆胸前的大槍,雙眉緊皺,兩個深邃的眸子讓人看不出在想什麽。
他自負武功蓋世,這次出來隻帶了那幾名麟威衛。在場眾人職位都離他太遠,誰也說不上話。
“肖恆,明知有奸細而不報,欲殺人滅口後掩護奸細入城。還好這少年有勇有謀,知會本將軍。”
說到這裡,尚棄向四周望去,見沒人議論什麽,接著又說道:“本將軍一看便知曉,分明是肖恆想殺人掩蓋真相,借職務之便助敵潛入城中。”
“就是,哪有穿著盔甲,大白天大剌剌進城的奸細?大將軍火眼如炬啊。”下面有人應道。
“嗯,這事說來實在蹊蹺,如果回城後便更說不清楚了。如今眾軍都看在眼裡,本將軍這才就地處死這個叛徒。”
尚棄說完,眾人皆是紛紛迎合稱讚。
肖恆死的不冤,好大喜功到罔顧人命,死後上到上司,下至走卒無一人悲傷,可見平日裡如何了。想到這裡,時光對尚棄露出一抹微笑。
正待說什麽,公良齊突然道:“多謝杭靈大將軍為我等平冤,我與我家少爺是不是可以走了?”
今日事發突然,剛剛那一幕肯定讓尚棄有所懷疑,此時不適合直接去麟威衛營。
“誒,此言差矣。這位小兄弟不僅擒獲奸細,還助本將軍識破奸計,真是大功一件。走,到我府上,我們喝上幾杯。”尚棄說罷,也不管他人,抽出大槍,挑馬轉身回城。
走了幾步,洪鍾般的聲音再次響起:“讓驥威衛來領這細和肖恆的屍體。”
時光知道公良齊剛剛說話的目的,但尚棄根本沒給他們拒絕的機會。
公良齊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時光,他知道,發生肖恆屢次刁難的這種事,少爺絕對忍不了,自己跟著的這個少爺,平時很好說話,可就是不會低頭。有些方面,聰明得猶如會讀心,有些方面,卻書生意氣的很。
之前惹上個不知哪裡的修行者,就罷了,應該不是來自世外,剛剛竟惹上了一個將軍,差點就是要面對一個大國。少爺目前這點本事,還真惹不起,那將來呢?
將來他又會招惹什麽樣的角色?
正想著,二人騎馬跟在尚棄馬後,已經進了城。
城裡城外,兩個世界。
外面的土路,一不小心就會揚起塵土。城內石板鋪就的道路,走在上面會讓時光擔心踩髒了,這條路最中間的石板,上面還精雕著一個馬身龍頭的怪物。
前方幾個追逐嬉戲的兒童,看見鐵甲將軍騎著高頭大馬緩緩走過,紛紛停下來對他鞠躬。
兩邊的住家還不多,但炊煙嫋嫋,偶爾幾聲犬吠從巷子中傳來,無不向時光昭示著寧靜和幸福。
見到安樂的人們,時光有些開心,打趣道:“老齊,這裡看起來可比余光村富裕多了,你有沒有來這裡收過保護費?”
“少爺可別說了,麻匪來到這,就和來送錢財馬匹沒分別。還有,讓前面這巨人聽懂什麽意思,萬一他嫉惡如仇,非揍我一頓不可。”公良齊連忙拉低聲音道。
“哦,
你說你能打過他不?”時光見之前肖恆如此飯桶,不禁有些輕視之意。 公良齊愣了愣,回道:“還真不好說,以前的我肯定沒戲。據說大城裡數得著的將領,都極為厲害,隨便拉出一個,都可以做武林盟主。至於現在......就不好說了。”
“我們兩個連境界都沒有的人,可別吹了。”時光笑笑道。
“也是,先不說他的本事,就算他不如我,我也不敢動手啊,你知道這城中駐扎著多少人,光麟威衛恐怕就不下兩萬,遑論其他呢?剛剛聽到了沒,還有驥威衛呢,說不定還有別的。”
“瞧你那點出息,就算打不過,跑肯定跑得了。”
“你不說我還忘了,我說少爺啊,咱有的時候能不能低下頭啊?不要面對什麽人都追求個以牙還牙,”公良齊說到這裡,聲音再次壓低,“剛才你還用元氣,借刀殺人......”
時光想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剛剛在城外,我讓這個尚棄說出我們無罪,這個行為你怎麽看?”
“說實在的,”公良齊撓撓下巴,斟酌了片刻回道:“有些幼稚。”
這是他給時光留著面子說的,何止有些,簡直是幼稚的可笑。當時光放下肖恆後,尚棄完全可以以誘騙奸細為理由,不承認說過的話,直接殺了時光。
“我很認同,”時光笑笑,“我無法相信出城的將軍,那我就只能讓肖恆死在他手裡。”
時光用手撫摸著馬背上的鬃毛,接著道:“你可以猜猜,如果肖恆死在尚棄手裡,尚棄會怎麽解釋?”
事實已經證明,尚棄會說肖恆有罪。無論理由有多麽荒唐,可這是唯一符合當時情況,又可以把尚棄摘出去的說法。而這樣,他便沒有理由來拿捏時光。
“我說的話那麽可笑,就是為了給尚棄一個信號。那就是我有想過後手,但是我的後手很幼稚,我這個人年少無知,不懂人心。這樣一來,哪怕他之後懷疑是我做的手腳,他也會懷疑自己的懷疑。”
聽到這裡,公良齊的眼睛裡盡是茫然,他忽然覺著自己才是那個不諳世事的人。
沉默良久,公良齊搖搖頭,失聲笑了兩下。
越是向前,房子越多,越熱鬧。
正值晌午,路過西湖大街,人來人往,絡繹不絕。除了叫賣聲,歡笑聲,叫好聲,還能聽到有人打把勢賣藝的吆喝聲,好不熱鬧。
看見尚棄從鬧市穿行,眾人紛紛讓開一條道路,都鞠躬道:“大將軍。”
尚棄也不擺架子,回道:“你們好。”
時光二人趕緊跟上,佔尚棄的光,否則騎馬根本穿不過去。
行至一刻鍾,人才終於漸漸稀少起來。人家也不再密集,只是一座座大院落映入眼簾。
尚棄在一座紅磚紅瓦紅門的大院子前停住,下了馬。身高竟然也有丈余,沒比騎馬時矮多少。
“這是本將軍的府邸,”尚棄看時光和公良齊需要低著頭,他指著大門,“來,請進。”
說著, 院門大開,有人將三人迎了進去。
時光從小到大,沒見過這個大的宅子。隻房屋就有二三十間,有草有木有山有石。就這一個院子,可比得上自己之前見過的小村子。
正在東張西望時,尚棄自上而下一掌落在時光肩上,道:“別看了,不是什麽豪華地方,我們坐會兒吧,我也好吩咐後廚備些酒菜。”
前廳裡,三人分賓主落座,仆人人奉上茶水。
換好一身便裝的尚棄看了看時光,問道:“怎麽,不喜歡喝茶?”
“將軍恕罪,少爺自小在外漂泊,窮慣了,喝不慣茶葉。”
尚棄點點頭道:“那就喝白水吧。”說罷拿起桌邊的一隻空的茶碗,對著時光一擲。
時光不動聲色,放在桌案上的手自然地一抬,就像剛剛接過仆人遞過來的茶杯一樣接住,放在桌前。
尚棄眼睛一亮,能做到這一點,說明手上功夫自幼練起,沒有幾年,做不到。
其實他還有一點沒想到,那就是如果接碗之人眼光極準,出手的一瞬間便能判斷茶碗的落點,也可以做到如此。
“我十幾歲的時候還沒有你這樣的身手。小孩兒,你叫什麽?”
“回將軍,我叫時光,從小習武,後又漂泊在外,常與虎狼為伴,所以人機靈些。”時光回道。這裡是國屬大城,水深水淺尚不知,加上十二國好像對孤島有意隱瞞,所以還是編造一個身份比較妥當。
尚棄剛想再說什麽,門外突然闖進一人,邊向前廳走來邊大喝:“尚棄!你不準備跟我解釋解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