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焱逝很清楚,以自己目前的修為實力,距離自己現在刺出的這一劍還很遠。況且身體完全不受控制,這麽想著,連忙大喝一聲:“快讓開!”
“鐺!”
一聲沉重的敲鍾聲響起,爭峰結束!
兩人距離不過百丈,鍾聲響過之後,蘇焱逝的劍已經快要刺進來人的胸口。
這一切發生的實在太快,公良齊眼見他狀態不對勁,再想去攔卻無論如何也趕不上了。
那名七峰的上峻弟子眼看來劍極快,根本沒聽到對方說什麽,也來不及閃躲,大叫一聲,“爭峰已過,你不能……”
噗的一聲,這名上峻弟子身上皮肉破開的聲音,將他自己的話打斷。
他怔怔地看著蘇焱逝那副不知所措的臉,然後目光順著對方的胳膊、劍刃,最後落在自己左胸口,那團暈染了整個衣襟的血汙。
懷著不甘,莫名,枉然的心思,他緩緩倒了下去。
便在此時,又有一名叫何夕的六峰弟子路過此處,恰巧看到了這幅場景。
她身為懲戒峰弟子,最見不得這種違逆規矩挾私報復的弟子,遠遠便大喝一聲,“大膽!你是哪一峰的弟子,竟敢在爭峰結束後殺人,簡直是在找死!”
一如從前,衍天道各峰之間的弟子幾乎都不認識彼此,有的甚至只是在十年前翻天之戰時見過對方唯一一面。何夕不知道他什麽身份,也不必知道,她是懲戒峰中的師姐,有資格管這件事。
正說著,她與公良齊已經來到倒地之人的身旁,然後同時搖搖頭。
“這位……額,師姐,你聽我解釋……”
“我乃懲戒峰大弟子何夕,我親眼所見,你還有什麽好解釋的?”何夕目光從屍體上移開,望向蘇焱逝冷哼一聲。
“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方才那一劍根本就是我這個境界所無法施展的,偷襲也不可能,哪有偷襲正面的,所以我……”
“你看我像傻子嗎?”何夕眉毛逐漸豎了起來,臉上的怒意已經快要凝成實質,她最厭惡別人拿她當傻子。作為懲戒峰弟子,如果不是心思縝密,反應極快的人,將來哪有資格繼承何聖卿的位置。
公良齊見勢不好,連忙準備拉著蘇焱逝向後退,他不是怕,只是不想給聶風霜丟臉。
哪曾想蘇焱逝卻像是受了天大委屈似的,直視何夕那雙乾淨清澈至極,容不下一粒沙子的眼睛,朗聲道:“你我都是修行者,大修行者控制人幾個呼吸做不到嗎?造一個幻境做不到嗎?有修為遠高於我的修行者遮蔽方才的鍾聲,難道做不到嗎?你一個懲戒峰的大修行者,連這些都想不到,不是傻子是什麽?”
蘇焱逝最近的心緒愈發紛亂,伏曉一家不知為何被偷偷趕走,又被伽藍道抓去,李戎將軍前去救人,也沒有什麽好消息傳來,自己下山用了光哥留下的劍氣,也沒在世外留下什麽痕跡,這叫他如何不亂。
偏偏到這個時候,有人竟然想要暗中謀害他,頓時便控制不住情緒,一股腦地將心裡話全都說了出來。
在他看來無比有道理的解釋,在何夕面前卻全都是借口。
“你敢罵我?”何夕瞬間並指凝成一道劍氣,不管臉色微變的兩人,遙遙指向六峰峰頂,一道劍鳴直奔而去。“你這些話,全都解釋給何聖卿聽吧。”
說罷,她目光最後一次冷冷掃過蘇焱逝二人,轉身離去。
隱匿在雲層之中的鶴龍舟看著這裡發生的一切,堵在心頭的那股怨氣揮散不少。
公良齊目送何夕離開,梳得一絲不苟的花白鬢發微微有些松散,皺眉沉聲道:“此事若真沒有人信我們,你該怎麽辦,你雙親該怎麽辦。”
蘇焱逝和李戎的家人就住在十峰之下,雖然他們無法修行,在這種地方也顯得很無趣,可終究是很安全。現如今的世道,特別是伽藍道隱隱將手伸進來的情況下,他不可能放心讓家人陪自己出山。
蘇焱逝搖搖頭,“你說會是誰想害我?”他在衍天道中從來沒有招惹過任何人,因為他有軟肋就藏在十峰之下。
“這十年來,你我都異常小心行事,如果非要說得罪過誰,那就是少爺當初得罪過一些人。”
衍天道中不喜歡時光的人數,與其他宗門相比,雖然遠遠比不上,卻絕對不能算少。首先就是鶴龍舟,其次便是鶴龍舟的師尊,第二峰的聖卿,甚至連大聖卿都可以算是對時光頗有敵意。
這些都是兩人從聶風霜那裡聽來的,至於還有沒有其他人,他們毫不懷疑,定然有。
“走,找師尊去。”他一甩衣袖,向十峰飛掠而去。
聶風霜並不護短,甚至比其他聖卿對弟子還要放任,兩人並不指望師尊能偏袒自己,只希望有師尊在,衍天道能公平一些。
……
六峰之巔,十三位聖卿齊至,何夕還有此次爭峰殺人最多的三名弟子也在場。聖卿們坐在道場的椅子當中。
佔地數畝的道場中間,似乎有一片沉重的烏雲壓在幾人頭頂上。
蘇焱逝與公良齊站在距離他們較遠的西南角。
而蘇焱逝還看到了這三名弟子中,竟然有對自己很照顧的賀詩在。他曾一度懷疑賀詩喜歡自己,不過近來他發現她似乎同樣有些焦躁,而且還在刻意疏遠自己。
何青的椅子最為特殊,那是時光給他做的,還有一個極其奇怪的名字,沙發。他倚在靠背上,面無表情地看著眾人,不知該說什麽好。明知道聖上不喜歡這麽多繁瑣的規矩,多死一個人便多死一個人吧,何必這麽興師動眾,竟然全都來了。
“老朽覺得,我等不是聖人,沒有資格遵循聖人之道,這爭峰時的規矩須得遵守。”開口之人便是二聖卿,他的聲音粗獷而沙啞,令人十分不舒服。
“不錯,聖上有聖上不守規矩的資格,我等若是也沒有規矩,我衍天道豈不大亂?”三聖卿附和。
蘇焱逝低著腦袋,聽到這第二個聲音,臉色變得有些難看。這麽快,便已經有兩人要致自己於死地。
聶風霜看著不說話的兩個徒弟,打斷道:“不應該先問問何夕前因後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