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天道山門之外,那座拔地而起的問劍崖前寂靜一片。
此時正是晌午,正是日頭躲在鬼蓋子正後面的時候,是天色最暗淡的時候之一。
這種奇景,令空曠一場空無一人的問劍崖顯得更加詭異。
忽然,有兩道身影落在崖前三丈處,這是李戎第一次出現在這個地方。
時光玄青色道袍,招招手,便有數十道劍氣向二人射來。
“這麽多年,還是一樣的,”時光想起多年前來此時,與賀詩一起被白發帶走,那時候白發這個無岸境的大修行者便是極為可怕的人物,如今已經截然不同了。這世上再也沒有可怕的人。
這麽想著時,數十道劍氣已經扎在兩人身上,沒有掀起一絲漣漪。
“咦?”半空之中忽然傳來一聲驚詫,不知是哪裡來的天賦異稟之人,竟然能在沒有修為的時候,承受了所有問劍,而且還毫發無傷。
不過很快那人便發現不對勁,崖畔下的兩人明顯對劍氣毫不意外,這是有備而來。
“大膽狂徒,竟敢擅闖衍天道!”他口中大喝一聲,從天而降,兩道衍化之道將下面兩人困住。有備而來又如何,在山門山腳下,還真能叫對方闖進來不成?
忽然,他的身子一僵,整個人完全不受控制,在空中懸停,竟然絲毫不能動彈。最後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兩人輕車熟路的點開崖壁,邁步進入。
……
從公良齊這句話的口氣中,聽不出任何威脅之意,但眾位聖卿再看向那柄有些黑的劍,便覺得扎眼無比。
怪不得只是望上一眼便覺心中蒙上一層陰影,怪不得有聖劍懸於頭頂,他們還是覺得毛骨悚然。
宗門之內,聖劍之下,可斬聖人是不假,可誰也不敢說能夠三劍斬聖人,便是眾人覺得實力最弱的第五陽也不行。
可時光不一樣,他曾經六招之內連斬四位無待境修行者,雷鳴,第五陽,步蒼台,明君,全都死在時光手下。
他留下來的劍氣,想要殺在場的任何一人,都萬無一失。便是毀了整個懲戒峰,也不是不可能。
孟劍梁原本古井無波的臉上,此時難看至極。曾經他覺得時光給過他難堪,卻沒有想到這人死了之後,還能讓他如此進退兩難。
鶴龍舟眉頭緊皺,口中喘出的氣就像是一陣風,吹得身前氣浪滾滾。他的道心竟然有些不穩,這些衍天道的毒瘤,死後依舊在禍害宗門!
聶風霜怔怔望向那柄劍,想要勸說公良齊幾句,卻想起時光的性格。按自己那個最有出息的弟子的行事風格來說,留下這樣的一劍便是為了讓他們在宗門堂堂正正修行,隻得輕歎一聲,又是欣慰又是感慨。
至於留在場中的那三名弟子,聽著那個傳說中的名字,不禁一陣神往。他們見到在天下人面前大放異彩的時光時,地位和實力都實在太過低微,遠遠的望去也看不出個所以然,隻留下一個印象,那便是似乎全天下都忌憚自己這個師兄。
賀詩陷入回憶之中,久久沒能回過神來。
孟劍梁沉默良久,站起身來,背負雙手望向一峰,沉聲道,“我衍天道不能給你這個公正。”
“為什麽!我不是讓您偏袒我們,我們只是要一個機會。”公良齊不明白,這裡是世外之地衍天道,不是什麽喜歡爭勇鬥狠的江湖草莽,為什麽在自己拿出這柄劍之後,還是不能給一個公正的機會,面子真就那麽重要嗎?
“若有公平,
那便不再與身份有關,隻論對錯。”孟劍梁的聲音竟然變得有些悲哀,“論對錯,便會有對有錯,我衍天道的聖卿不能錯,所以我不能給你這個機會。” 不等公良齊說話,孟劍梁向他邁出一步,“我親眼見過時光隻論對錯,從弟子到聖卿再到聖人得罪了個遍,因此,他一個曠古爍今的天才隕落。我若答應你,便是至衍天道安危於不顧。”
公良齊想起當年自己在時光面前,說過人年輕的時候都想要整個公平……今天他才知道,這句話竟是如此令人厭憎。
“聖卿有錯,衍天道危矣?”公良齊憤怒到極點,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終於冷笑出聲,“如此脆弱的衍天道,還需要你來守?”
此乃大逆不道的話,眾聖卿紛紛目露凶光,在掃過那柄破劍之後又迅速冷靜下來。
孟劍梁面無表情,似乎很能理解公良齊此時的心情,“你的修為太低,還不知道,道心究竟是什麽。道心便是絕不能錯,所以,我還是那句話,衍天道聖卿不會錯,也不能錯。”
他手中捏著一道三寸見方的光,不知是何意。
“你若還是我衍天道弟子,還為我衍天著想,便放棄那柄劍。”
聽著這番話,很多人理所當然地看著公良齊,這在他們看來,這是再天經地義的道理。
若是世俗間有人聽到這樣的故事,定然會覺得這群人能將不講道理胡攪蠻纏說得如此好聽, 真是塊做麻匪的好料子。
鶴龍舟一言不發,這時候他說什麽,都有可能被一劍劈死。
何青微笑道:“你現在放下劍,我懲戒峰不會追究此事。”
“哈哈哈哈……”公良齊放聲大笑,朗聲道:“好歹我也是少爺帶出來的,不能他不在我就做一個窩囊廢不是。既然你們非要如此不顧道理,我現在便要問一問鶴龍舟!”
聽到自己名字,鶴龍舟不得不抬起頭,皺眉看著對方。
那雙眼睛裡,再也沒有之前使出那一劍時的神采奕奕。
“鶴龍舟!我來問你,是道心重要還是性命重要,你自己選一個。”這才是真正的威脅,不是因為我不佔著道理所以要出劍,而是因為你不讓任何人講理,那便同歸於盡。
鶴龍舟面色慘白,被一個弟子逼在懸崖邊上,逼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這種滋味實在是不太好受。
場面陷入極其尷尬的境地,鶴龍舟斷然不會認錯,眾聖卿此時又不敢躲。
他們看得出來,威逼利誘在這個老頭子身上得不到任何好處,這就是和時光一樣,是那又臭又硬的石頭。
這種匹夫一怒血濺五步的態度,令這些大人物們蒙上一種莫名的羞恥感。
孟劍梁冷哼一聲,“本來,蘇焱逝家人的性命還可以保住。”
“嘶!”忽然,蘇焱逝臉上一僵,深深吸一口氣。
眾人以為他怕了,接下來卻看見他興奮至極的目光。
“今天非殺鶴龍舟不可,”蘇焱逝揚揚下巴,“因為他該死,這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