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的手指一直在輕輕敲打自己大腿,借以感受昔時境的邊際。
他本可以憑空查探的,但面對如此恐怖的人物,他不得不動用一點小手段。
三息過後,他忽然發現,沒有邊際!
亦或是兩個人便是邊際。
時光挑挑眉,心道既然自己便是邊際,天下即是邊際,那便可以將自己停留在之前的時間裡,從而逃離昔時境。
“我父親不是這個世界上的人?”時光一直有猜測這種情況,可哪怕他已經強大到不懼聖人,卻依然沒有發現還有什麽其他世界。
“是啊,你父親懂得很多,但他只是一個普通人,甚至算不得多聰明的人。他懂得如此之多,一定是因為曾經站在無數人的肩上,直接得到了那些學識。”兩忘背負雙手,微微揚頭。
“那又如何,他們在哪裡?”
“他們過得很好,只不過你再也見不到他們了。”兩忘再次拿出了那種看笑話的態度。
這種態度看得久了,會有一種衝擊神魂的不適,時光隻覺得之前見過所有傲慢在觀主面前都不值一提。
龍鳴圖那膚淺的驕傲,肖霄之前那虛偽的驕傲,雷柏飛斷傑天生的驕傲,全都像是小孩子在過家家酒一樣。
連道宗世行那種視萬物如無物的境界,現在看來也不算什麽。
觀主是將萬年萬裡萬物都看在眼裡,看得實在無趣隻好自己寫一些更有趣的故事。
這種人完全不需要講理,況且他偏偏不失理,實力更是高絕到令人難以望其項背。
時光胸口隱隱作痛,沉聲道:“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兩忘向前一步,拍拍一動不動的時光的肩膀,笑道:“不要這麽憤世嫉俗嘛,命運被掌握在老天手裡,和掌握在我手裡有什麽不同嗎?”
“人的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人定勝天。”
“是嗎?”兩忘輕輕搖頭,“前不久你的父親告訴我,原來一個人出生之後之所以像父母,是因為有一種叫作基因的元,基因無論變不變,都是父母親給你的對嗎?”
時光想了想父親的藏書,皺眉點頭。
“後來你去了學堂,有人教你學識,有朋友影響你對世界的認識,這不都是別人給你的東西嗎?有你自己能選擇的東西嗎?”
時光張了張嘴,再次無言以對了,他忽然覺得兩忘的眼神很深邃。
此時他滿腦子混沌,自小島出來之後,還是第一次碰到一個說什麽都令他有種接不住的感覺。
過了不知多久,時光的眼睛終於恢復清澈,微微抬起頭,聲音不大不小道:“在面對一件大事的時候,人自身怎麽選擇,就會成就什麽樣的一生,這便是自己掌握了命運。”
“哈哈哈……”兩忘使勁的拍著時光的肩膀,就像兩人是相處多年的老友,“你父子二人可太有意思了,你父親也是這麽說的,不過他想了整整一夜。”
兩忘甚至直接摟過了時光的肩膀,“可你想過嗎?令人做出選擇的見識,性格,本性都是他自己的嗎?”
時光徹底愣住,然後自嘲一笑,也早已隱隱料到會有這樣的回答,忒忒然地推開兩忘的手臂。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命運無論是握在自己手中還是老天手裡,人們都還能接受,被你操控起來,被你毀掉的人知會不甘,鬱鬱而終。”
“我師尊聶風霜,如果一開始就知道你的所有布局,而不是四年前方世的解釋,他也不會像現在這般不知道這四年的刻骨仇恨該放哪裡!你早就知道方世會把你教給他的說辭說給聶風霜聽,
你就是為了方才那一刻,他可是你的養子,這麽做究竟於心何忍?” 時光說這話時並不如何憤慨,只是覺得說不出的疲憊。
兩忘看著他這副有些蕭索的模樣,仿佛更加開心。
“沒有別的原因,就是好玩。”兩忘看過了太多錯綜複雜的陰謀陽謀,相互勾結,相互背叛……他已經對太多事打不起精神了,他只能自己寫故事,用他那強大的修為。
時光不懂,就這麽定定地看著兩忘,不敢有太多動作,他要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一些。
兩忘向下看著已經交戰良久的修行者與凡國,淡淡道:“你見識過大荒年中的饑民,他們窮極一生都想要吃飽穿暖;再好一點,有的子女能夠進城從軍便勉強算是衣食無憂;那些大城的小官和商賈也沒過上什麽大富大貴的生活。這群人,不過也只是苟活而已。”
“只有王孫貴胄的子女,他們生來便應有盡有,女人,財富,尊重觸手可及,甚至他們想走仕途想經商也都有人為他們鋪好了路。但是也只是如此了,一擲千金幾次也就夠了,女人睡了幾次便換一個,庶民確實會覺得他們過的是神仙生活,但如果從五歲時便天天做神仙,到了你這個年紀也索然無味了。”
“但人到死也不會滿足,你方才也看到了那些過往,喝酒他們要喝到不省人事,女人他們同時要十個,仕途他們要位極人臣,普通的尊重他們已經不需要了,他們想要肆無忌憚,要動輒滅人滿門。直到最後,他們想要染指皇位。”
“兩個字而已,極致。他們做事定要做到極致,用你父親的話就是,一定要刺激。”
時光越聽臉色越蒼白,他明白了觀主到底想要說什麽。觀主早已沒了是非觀,他只要自己開心。“你也是這種俗人嗎?”
兩忘啞然失笑,“到了你我這個境界,還分什麽雅俗。”
時光不得不承認,看盡天下景色的觀主若是不著書,也確實不知道能做些什麽。
“你來找我就只是為了告訴我以後再也見不到雙親了嗎?”時光的聲音變得有些有氣無力。
“自然不是,我隻想看看你參與的故事會不會很有趣,竟是比我寫的還要精彩。”兩忘的眼神亮了幾分,似是帶著一種期待。
時光的身形開始變得透明,一字一頓道:“這關乎天下的大局,真的不是你設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