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陽突然就休長假了,嚴格來說不算休假,因為廠裡要換一批機器零件,之前他也去上海確認過,後面試用品到貨也研究了一段時間,覺得可行,後期廠裡就要批量的換了,但還有一些合同作業沒有完工,剛好這個時間他們做技術的就可以在家研究,不需要守在車間裡面了。
李子陽是一個生活在自己世界的人,愛好很多:打各種遊戲,攝影,打球,釣魚,爬山……只要是不需要社交,可以專注在玩的事情都很喜歡。也是因為喜歡的事情太多了,所有沒有一個事情是精通的。這次放假他是很想一家人出去旅行什麽的,但是劉梅是個不願意出門的人,於曉盈就是覺得帶孩子出遠門太辛苦,這段時間彤彤也需要過渡到托班,更加不能出去玩了。他自己也還愜意,每天早上很早就起來,出門跑步帶早餐回來。吃過早餐就開始研究資料,會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和同事溝通工作上的事情,然後就是吃午飯,吃過午飯陪彤彤玩一會哄彤彤睡午覺,彤彤睡覺了他就打遊戲或者自己出去溜彎去了,晚上回來吃完飯,再陪彤彤玩,哄彤彤睡覺……
其實他們結婚前都很少在家,基本上一有時間兩個人就在外面爬山,逛街,看電影。後來於曉盈懷孕後就不怎麽喜歡做這些事情了,有一次李子陽要帶於曉盈散步,走了五站路還興致勃勃要繼續走,氣的於曉盈自己打車回家了。彤彤出生後,除了於曉盈自己也一門心思在照顧孩子身上,出門玩這個事情還遇到了劉梅這個大大的阻力,經常出門要強調他們必須回來吃飯,那麽短的時間,也就不如不出去了。活動范圍慢慢的縮減為樓下,父母家,以及隻隔兩站路的商場。
李子陽也感受到於曉盈的變化。但是彤彤半歲前於曉盈的個性很偏激,有時候自己晚上睡得熟一點也要生他半天得氣,更不用說和劉梅之前的風潮暗湧了。讓他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於曉盈每次都是表面不動聲色,每每都是夜深人靜的時候爆發,並且隻對他一個人爆發。那段日子他哄也哄過,冷戰也冷戰過,也對著劉梅吼過,幸運的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於曉盈好像越來越平靜了。也不記得是什麽時候開始,就不太對他說那些閑話了,有時候自己玩的忘乎所以想起來好像沒有主動去管彤彤,看到於曉盈好像也並不在意,他也覺得哪裡有點不對勁吧,但是男人,難得享受到寧靜和自由的空氣,怎麽舍得自己再主動把自己送進精神囹圄之中呢。
劉芳華回去安靜了一段時間,又開始躁動不安了,電話裡面依舊是那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偶爾劉梅也站在公正的立場說兩句,劉芳華就會破口大罵:“你還好意思說我,我不就是和你學的嘛?你一點都不內疚,還好意思說我。”每每這時,劉梅都又開始哄她,說她命苦,遇到那樣的人家等等。
“狗改不了吃屎!“於曉盈在房間裡面罵了一句,這個音量剛好外面聽不見,就是李子陽可以聽到的聲音。李子陽聽到了,但是他不想說話。
噯,你去,要她聲音小點,彤彤看書呢。於曉盈走到躺著玩手機的李子陽旁邊不耐煩的說。
你自己去說不行啊?
我說有用嘛,又不是一天兩天,這都一年兩年了。
於曉盈說完用力的整理著被子。李子陽看她沒有繼續說下去,就踏上著拖鞋出去了,一肚子氣,對著劉梅喊:“你們去陽台上講吧,吵死了。“
劉梅就拿著手機搬個凳子去陽台上講去了。
可能是人一心煩,耳朵都要靈敏一些了,那兩個聲音還是源源不斷的傳到於曉盈耳朵裡面。 “我真的是恨死了,我那個時候要嫁,你為什麽不攔我。你還一個勁的把我推過來,說懷了孩子沒有辦法,我過得不好都是你的錯。”劉芳華的嘴跟嘣豆子一樣一句接一句,句句誅心。
我知道,是我的錯。我是老思想,覺得這事情不光彩……
有什麽不光彩的,現在的年輕人打個胎很正常,非得要我賠上一輩子……劉芳華的聲音慢慢的就少了悲傷,完完全全的變成了指責。
於曉盈嘭的一聲摔了房門,衝到陽台上,對著劉梅說:“媽,你氣得整宿整宿得睡不著覺,不要再說了,別氣到自己。”然後就去拿她的手機。正在哽咽的劉梅顯然被嚇到了,條件反射的把手機往懷裡揣。於曉盈一伸手就拿過來,直接掛掉了。
劉梅一臉的淚水,坐在那些傻看著於曉盈。李子陽也走過來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於曉盈把手機還給劉梅,沒好氣的說:
你天天氣得睡不著的,現在不趕緊好好休息,還在這裡受氣做什麽。
說完就一轉身又回房間了,彤彤趕緊跑過來抱著她問怎麽了。她也來不及瞎想其他的,又抱起彤彤說沒事,我們一起看書。
其實就剛才那麽一下,於曉盈心理是很爽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衝出去了,完全不受控制,也沒想過後果。
李子陽問劉梅怎麽了。劉梅也不理他,拿著手機回房間去了。
李子陽把沙發踢了一腳,自己開了電視看,慢慢的就被電視節目吸引了,覺得還是看電視比較舒服啊。
陪彤彤看了會書,於曉盈就慢慢的把彤彤哄睡著了。出來洗澡的時候看著李子陽也沒有要搭理她的意思,歎了口氣,去洗澡去了。澡也洗得心煩意亂的,好像很難安靜下來,內心有一個聲音跟她說,你看你婆婆肯定不理解你,那是她女兒的事情,什麽時候輪到你說長道短了。又有其他的聲音跟她說,你看看你老公,天天不想事,家裡的事情就和他沒關系,也沒來問問你怎麽了,也沒有想過要好好的跟你溝通,就只顧著自己,天天過著跟單身漢一樣的生活。自己結婚到底圖什麽, 錢也沒錢,貼心也不貼心,一個老公還不如平時有點冷漠的婆婆。想到這裡,終於理清楚了自己的行為,她是為婆婆打抱不平,至於婆婆怎麽想,明天再說吧。
洗完澡爬到床上的時候心情算是比較平靜了。想起羅禕之前跟她說可以在網上搜索一下測試題。一搜還真有,花了十幾分鍾做了大量的題,最終結果是“中度抑鬱”。於曉盈看到這個結果沒有驚訝,因為她不信,或者不完全相信,又想了想那些題,覺得還是不對,如果通過這些結果就判斷自己抑鬱的話,那這個社會得抑鬱的比重得多大啊。她堅信有很多人都是和她一樣的。
十一點多,於曉盈還是睡不著。李子陽依舊在看電視。
於曉盈開始在QQ搜索抑鬱症的群聊,果真有,她一口氣加了三個群,都是秒通過,但是半個小時過去了,沒有一個人出來說話。於曉盈一生氣就全部都刪掉了,也沒有其他事情可以做,她無聊的翻著微信聯系人,把一些已經記不清楚的刪掉了,正翻著突然看到有個叫“心理谘詢師-晚秋”的。一下子來了興趣,忙打開人家的資料查看,才想起來這是一個本地客戶的姐姐,開業活動的時候在那邊幫忙,挺開朗的一個人,好像是開美甲店的。又翻了翻人家的朋友圈,發現是一些關於心理疏導的內容,還挺有道理的。一看時間已經十二點多了,估計找她聊會吵到別人,又擔心小夜燈的亮光影響彤彤的睡眠,就關燈睡了,翻來覆去很久,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也不知道李子陽什麽時候進來睡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