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惡之城的大軍抵達聖殿之城外圍的時候,天色正陰沉。
方恆處於隊伍中間靠前位置,回首望去,身後八千余眾,身前兩千余眾,名副其實的萬人軍團。
隊伍最前方是兩位大劍神級別的強者,罪惡之城中為數不多的擁有六級職業勳章的人。
除此之外,六級大魔法師一名,同時精通法陣。
另有六級大刀神兩名,六級大傀儡師兩名,六級大拳師兩名。
這個六級,同樣是指職業勳章的等級。
憑借西風的實力,只能往後靠,薛恩自然也是如此。
“這種陣容雖然可以說豪華,但是這畢竟是爭奪主城之心的戰爭,什麽意外都可能發生。如果上了正面戰場,你自己顧好命。”,西風說道。
方恆目光在前方幾位大佬身上掃過,清一色上萬的戰鬥力數值。
劍神的水準大概在五千多戰力,西風屬於劍神中比較厲害的那種,有六千多,近七千。
薛恩的戰力目前在兩三百浮動,呵,他竟然還有兩三百,方恆覺得不可思議。
低頭再一看自己,方恆欣慰了很多,五百左右。
上次他刻意去看自己的戰力數值的時候,是刀劈巨嬰的那次,數值為5,如今進步算是很大了。
況且,這是不把槍算進去的,投影也不算。
可惜現在他無法自如的投影,不然以那天的戰力爆發情況看來,方恆覺得自己應該是可以達到五千多水準的。
“也不知道這個戰力評估的東西是誰弄出來的,好像我也沒靠這個東西做過什麽牛逼哄哄的大事。”,方恆自語道。
“破壁!”
隊伍停下之後,前方傳來那位六級大魔法師的喊聲,其他人跟著齊聲高喊。
“破壁,吼……破壁,吼……”
一萬人一同高喊,聲音綿長,一直傳出很遠。
“這是在幹嘛?”,方恆震的耳朵疼,趁著間隙對西風問道。
“破壁前的叫戰,提醒城內的人,戰爭開始了,沒人喜歡這種聲音。”,西風認真的答道,然後加入“叫戰”的陣營當中。
篤……
大概喊了十多回後,城內響起了回應之聲。
這種聲音很低沉,有些像牛角號的聲音,透著幾分……悲壯。
“這是他們的回應,表明準備好了,可以一戰。”,西風主動解釋道。
“有些不像嚴肅的戰爭。”,方恆說道。
“越嚴肅的事情做起來往往越簡單,喊完這幾聲破壁,裡面的兩億人口,會在不到五天的時間裡全部死亡。如果考慮到這點,你再回頭想想這一問一答,會覺得其實這裡面有分量的。”
“有關人命,是不會輕,學生失言了。”
方恆抬頭望去,那位六級大魔法師已經慢慢的飛上了天空,直到身影變得跟螞蟻一樣小。
從地上看,不能清楚的看到他在幹嘛,只是在某一個瞬間,天空上出現一道璀璨的紫色光芒。
那位大魔法師在高空之上,親手將雙手插進那保衛聖殿之城的屏障之中,如同兩隻利爪插進人類的胸膛,然後奮力向兩邊撕開。
撕開胸膛。
隨之展開的,是一段血淋淋的胸腔。
聖殿之城中,所有人似乎早就料想到了這一天,此刻全都關注著遠處的天空上忽然出現的紫色紋路,表情凝重。
每個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務,表情凝重,勇敢的男人們臉上也藏不住那幾分憂慮。
裂紋從遠處天空上的某一點產生,然後向天空之上蔓延,也有的裂紋向地上垂去。
相比於後面的千軍萬馬,聖殿之城中的每一人最先看到的都是撕開這道屏障的大魔法師,如同惡魔。
“破壁!”
天空之上,大魔法師表情猙獰,全身的青筋都在鼓脹,他全身的魔力都在瘋狂外湧。
裂紋逐漸擴大,一直蔓延到地上,生出一人大小的裂縫,後面的人便一個接一個的往前衝,堵在縫隙之中,用身體去擠,用手臂去推。
轉眼間,方恆面前的兩千余眾便全部填滿了空隙。
方恆騎著黑甲龍,並不動,只是看著他們去做這件事。
很快,後面八千余眾也衝了上去,如同在開一道天門。
“在現在的世界中,這片屏障應該是最後一道防線了吧?”,方恆問道。
“或許是的,可為什麽無人來反抗?”,薛恩也看著眼前這一幕。
“或許是明知擋不住了。”
“至少該反抗吧。”
“或許以前反抗過無數次。”
“所以現在只剩下滅亡了?”
“是的,只剩下滅亡了。”
方恆握著黑甲龍的韁繩,順著衝鋒的人群往聖殿之城靠近。
方恆並未見識過這個世界戰爭的場面,但他相信,盡管聖殿之城的人並不來反抗那位大魔法師打開他們這座城市的屏障,但一定不是完全的放棄抵抗,而是在蓄力準備著最後的正面決戰。
這是方恆從西風先前的話推斷出來的。
“吼……”
黑甲龍們在進入了聖殿之城的范圍後,立刻變得猙獰起來,警惕的望向四周,身子也壓低了幾分,這是野獸們準備戰鬥的姿勢。
大魔法師從天空之上緩緩降下,滿臉疲累,重新回到了自己的黑甲龍之上。
從天空之上望去,兩片密密麻麻的軍隊對峙在一起,中間留出大概一千多米的空地。
“你們還是來了,罪惡之城的人,我本以為會是其他人。”
一個身穿鎧甲的中年男人騎著黑甲龍,從聖殿之城的隊伍中走出來,對罪惡之城的大軍喊道。
幾位六級職業勳章持有者走上前,來到那個中年男人的對面。
“誰來都是來,時間已經證明了這一點,聖殿之城沒有活到最後的能力。”,一位大劍神冷漠的說道。
“可我還是想不到會是你們罪惡之城的人奪走我們的主城之心,你們的城主,那個本該在幾百年前就死去的人,竟然會成為苟活到最後的贏家。”
“算不得贏家,聖殿城大人,周圍還有很多沒有滅亡的城市,就算拿走你們的主城之心,我們也還是同樣面臨著滅亡的風險。”
“是啊,你們也會滅亡,就算繼續苟活下去,滅亡還是會如約而至。但起碼,你們在滅亡之前,還是從我手中嘗到了勝利的滋味。”
“這感覺並不令人愉悅,聖殿城大人。或許你們有失敗的恥辱,但請相信,我們並不會產生勝利者的喜悅。如果要說喜悅,或許只有最後的幸存者會產生這樣的情緒吧,你們也該高興,這是我們共同奮鬥的結果。”
“我以為你們早就忘了還有共同奮鬥這件事。”,中年男人嘴角露出一絲帶著嘲諷的冷笑。
“不會忘,歷史在前進,沒人能後退。城主大人讓我轉告你,你沒有將主城之心分割開來,他很敬佩你!”
“敬佩?
這是他對我的嘲諷嗎?
嗯?
我早已經厭倦了這樣無休止的苟活,更恥於為什麽共同的目標奮鬥,都是懦夫,都是螻蟻!
來啊,我今天會為這城內兩億多的聖殿城子民做最後的戰鬥,以他們的王的身份,我會死在他們之前!
今日你們能夠讓我的子民喪命,他日會有更鋒利的屠刀抹過你們的脖頸。
我可以站著死去,可憐你們,只會永遠墮落在深淵之中,在渴求生存的願望中傷心絕望。
他將主城之心分割,是徹底放棄了身為城主的尊嚴,他早就背棄了所有人!”
“聖殿城大人,無論您說什麽,我們的城主還是囑咐我們,對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而且他堅信,如果他沒有將主城之心分割,你們聖殿之城的大軍也會做出跟他相同的事。您要比高尚嗎,這世界不存在高尚的。周圍人都卑劣的很呢,上次潛入我們罪惡之城的人裡沒有你們聖殿之城的人吧,所以我們的城主大人才會立刻將目標鎖定到你們頭上。別繼續說下去了,你們只是沒有卑劣下去的能力了。帶著我們城主的敬意和你身為‘王’的榮譽死去吧,這樣,聖殿之城滅亡的還能體面些。”
“是的,不必說了。”,中年男人舉起手中的金色寬劍,像個英雄一樣。
幾位六級職業勳章持有者也做好了準備,氣氛開始凝重起來。
“最後說一句,聖殿城大人。真的,非常可惜,就差一點點,你就不必做一個英雄。我是說,起碼看上去像是個英雄!”
“戰!”
金色寬劍斬下,一道絢麗的魔法光芒劈向罪惡之城的萬人大軍,徹底拉開了戰爭的序幕。
當先的兩位大劍神首當其衝,完全暴露在金色拿到魔法光芒的威脅之下,於是立刻持劍格擋。
疲累的大魔法師飛上天空,再次開始施展最精彩的魔法,他的雙臂展開,恐怖的魔力從身體之內洶湧而出,那是洶湧的火屬性魔法元素。
天空之上,仿佛雲朵都開始燃燒,火球像雨點般砸下,全部落向聖殿之城。
沉默寡言的兩位大傀儡師也開始展露手段,他們靈活的手指不斷跳躍著,像是狂熱的音樂家激情澎湃的按下單調的黑白鍵,一具具面無表情的傀儡人在對方的陣營之中出現,無情的收割著生命。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邊,一樣恐怖的力量也大規模爆發出來。
士兵們衝鋒,無所畏懼的衝鋒,而不管那些超凡能力者們是否會在不經意間收割掉他們的生命。
“華麗的像是一出史詩大劇。”,方恆騎著黑甲龍,一動不動,忽然說道。
“我們不做點什麽嗎?”,薛恩表情緊張起來,他們可是正處在戰場的中心啊。
“當然要做點什麽,保命啊。來,黑甲龍,注意腳下的動作,別被他們撞到了,然後,後退,安全的後退一些。”
黑甲龍伏低了身子,腦袋像鍾擺一樣來回掃著周圍,然後忽然一個跳腳,後退幾米,敏捷的不像話。
“如果被其他人看到……”,薛恩畢竟是個體面人,小心的提醒著方恆。
但其實他本意並不是要方恆衝上前去戰鬥,事實上,如果不是方恆跟黑甲龍的配合極度默契,他也會忍不住提醒黑甲龍該如何避開他人的衝撞。
“看到又怎麽樣呢?這是屬於他們的戰爭,我們本來就是被卷進來的,如果非要出點力的話……”,方恆從跨包裡拿出一個彈筒,哢的一聲將它按進了長槍的卡槽內,然後對準一個正向自己等人衝來的面無表情的傀儡。
“幫忙解決一下這些東西就好。”
bang!
方恆沒有裝消音裝置,扣動扳機的那一瞬間,像是點燃了一發火炮,直接轟爛了那個傀儡的頭。
“這本質上還是自保。”,薛恩說道。
“不客氣的告訴你一聲,薛恩,憑借我們倆的能力,在這裡活下來真的是頭等重要的大事,你還想著殺人不成?”
“不不不,我沒有這個意思,我不喜歡殺人。但是……喂, 你的左邊,有人衝過來了,瞄準他!”
bang!
又是一發火炮。
此時黑甲龍已經憑借敏捷的身法衝到了陣營的最後面,能夠路過一萬人的身邊還沒死的敵人,基本上已經深受重傷,戰力銳減了,方恆這一槍爆頭正好解決麻煩。
“你的身體太誠實了,命令下的很果斷,你剛剛說你不喜歡殺人?”
“我想我只是更不喜歡被人殺,別分散注意力。黑甲龍,上前一些,不要拖到隊伍最後面,那太顯眼了。”,薛恩緊張起來,在此之後,他的廢話很明顯少了很多。
黑甲龍的心思完全跟薛恩和方恆吻合,它左右跳躍,時不時還衝上去一下,總保持自己在隊伍的最後方,但又不至於拖出太遠而顯得太過刺眼。
再加上方恆時不時的會開一槍見見血,他們三個的組合看上去還是在殺敵的。
但無疑,整個戰場上他們三個是最安全的。
“拿出你的劍,薛恩,偶爾刺一下,大家都看著呢。”
“好!”
薛恩拿出劍,但他發誓只會用來自保。
然而,在戰場漸漸開始混亂,他們三個莫名其妙的陷入了一小撮敵人的包圍圈之後,薛恩看到身邊有一個受重傷的敵人,似乎馬上就要騰出手對付他們了,還是忍不住主動對他刺了出去。
一個撲空,他從黑甲龍上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