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在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為什麽自己用重金培養的軍隊,居然有人在自己最需要的時候拋棄自己呢?
葉在道統計了一下,在武學的100人裡,居然有一半兒的人沒有報名跟著他上前線!
葉在道問:“為什麽呀?咱們練了那麽長時間,不就是為了今天嗎?現在殺敵立功的時候到了,你們不去,這是什麽意思?”
沒有報名的那些人畏縮地低著頭,不肯說話。
葉在道抓住最前面的一個,大聲問道:“你說,咱們訓練的時候說得多好,當時大家都那麽激動,怎麽現在你們不跟我上前線呢?”
那個人一邊躲避葉在道的眼神一邊說:“官家――到時――肯定會找人上城的,到時也得在臨安打,就不用出城了吧!”
葉在道冷笑起來。
這全都是謊言!
一看他們那個躲躲閃閃的樣子,就知道,這些人都是怕死鬼!
葉在道大吼:“那你們為什麽要來上武學?!你們看看,這是嶽王府,那就是精忠報國的嶽飛!你們每天看著他,就沒學到一點兒愛國的熱情嗎?”
方群一把抓住葉在道,把他拉到一邊去,同時說:“這都是懦夫!這種人根本就不屑與他們為伍!”
葉在道連喘了幾口粗氣,勉強鎮定下來。
這時不是跟這些人生氣的時候,他還有很多大事要辦。
葉在道說:“你們不上前線也行,全都跟我到城外去。”
剛剛跟葉在道說話的那個學生瑟瑟縮縮地說:“不上前線,跟你去幹什麽呀?”
葉在道冷笑道:“你們吃了我的,拿了我的,花了我那麽多錢,總得給我乾點兒活兒啊?我不在臨安的時候,你們替我去保護城外的莊園,這個能辦到吧?”
這些人松了一口氣,只要不打仗,這樣的事情他們還能對付。
反正城外那麽荒涼的地方,大概也沒有人到葉在道的莊園去鬧事。
於是這一群人呼呼啦啦地又到了城外。
才到莊園門口,葉在道就發現,他的莊園門口站著一個人,正在跟哨兵窮對付。
葉在道一看,原來是琴兒拿著一堆東西,要進去。
她到葉在道的家裡去,沒有進去,聽說葉在道到這邊來了,於是又到這兒來。
琴兒一心要跟葉在道拉好關系,然後讓葉在道收她當徒弟。
葉在道平時是真煩這個人,現在一看她來了,卻一下子高興起來。
葉在道馬上說:“快跟我進去,有急事用你。”
琴兒大喜,趕快跟著葉在道的隊伍進了莊園。
葉在道十分擔心,生怕這邊也出現武學生們的場面,沒有人報名上前線。
可是,讓他意外的是,城外的軍隊居然只有幾個人沒有報名,幾乎是百分之百要上前線。
葉在道心裡一熱。
還是這些農民子弟好啊!
武學生們還不是官員,就已經變成那樣了。
而這些社會最底層的人,卻有這麽大的勇氣和愛國熱情。
葉在道先讓孟珙他們去做出發的準備,把要上前線的人跟留在家裡的人分開。
雖然莊園裡邊報名的人很多,但是葉在道卻不能讓所有人都去。
他要留下一些人做後方的保衛工作。
葉在道的全部家底都在莊園,他的那些巨額資金,他的兵工廠,全都在這兒。
另外,他得到了那麽多的田地,那些原來在田地上耕種的農民,現在也成了他的佃戶,葉在道雖然沒有他們的契約,可是事實上這些人已經靠他吃飯了。
這些人也需要有人管理,說難聽些,需要有人監視農民,避免發生暴動轟搶他的莊園的事情。
總體一算,最後葉在道能帶上前線的,一共是200人多一點兒。
葉在道心裡十分不痛快。
這意味著,他的軍隊一下子損失了三分之一。
如果這是10萬人,就有3萬逃兵。
如果這是一條戰線,就有三分之一的戰線失守了。
這不是跟南宋一樣,兵敗如山倒了嗎?
安排完了這些人,葉在道跟琴兒說:“現在需要你的幫助,你能幫忙嗎?”
琴兒看著葉在道迅速地下達各種命令,真的跟戰場上的將軍一樣,早就驚訝得說不出話。
她現在徹底相信了,葉在道沒有一件事是騙人,葉在道根本不是什麽沒用的廢物,不是什麽靠女人養活的書呆子。
琴兒對葉在道產生了強烈的敬畏感覺。
這時聽到葉在道問她,琴兒急忙點頭:“公子,你要幹什麽,隻管吩咐。”
葉在道點頭說:“好,我現在需要軍裝,200人的軍裝。”
琴兒一邊點頭,一邊心裡開始激動。
她心想,把軍服生意交給我啦!
那麽,那些什麽裁剪的辦法,也會告訴我了!
葉在道沒容她再繼續做夢,又馬上問道:“你說,你什麽時候能交工?”
琴兒急忙說:“下個月!下個月底,保證交工!”
葉在道氣得說不出話,他穩定了一下情緒,這才說:“胡鬧!我幾天之內就要上前線,下個月底,你的軍服只能給金國的死屍穿了!”
琴兒委屈地說:“可是,200人的袍服啊!只有琴兒的店鋪能這麽快了!”
葉在道又強壓下火氣,盡量用穩定口氣說:“可是,我等不了!你這是要拖到黃花菜都涼了呀!怎麽會那麽慢!一條褲子,一件衣服,怎麽會兩個月時間!”
“不是!衣服褲子不用那麽長時間!可是,你的人多呀!琴兒實在沒有那麽多的人手!”
“笨蛋笨蛋笨蛋!我是要把生意交給你,你可以發包出去,把全臨安的裁縫全都找來!只要你能按時交工,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明白嗎?”
琴兒茅塞頓開,原來還有這樣的方法!
她馬上低頭盤算起她能找到的人手,葉在道也不管她,又開始安排其他的事情。
過了一陣,葉在道看到琴兒抬起頭,急忙問道:“能按時交工嗎?”
琴兒手指頭:“還是不行。”
葉在道一跺腳:“又怎麽了?全臨安的人都不夠用?”
“嗯,還是人太多,做不過來。再說,找那些人來,衣服做成什麽樣,就不敢說了。”
“唉!”
葉在道氣得沒有辦法,他隻好說:“這是軍隊的服裝,不用追求什麽好看,保證質量就行。這不是給大家小姐們做的好看的衣服,明白嗎?”
琴兒連連點頭:“明白了。”
葉在道說:“去吧,坐我的馬車去。要盡量快。”
琴兒一聽,十分高興。
她還很少坐馬車呢!
這可是現在的奔馳跑車一類的東西,普通人很少有機會享受。
葉在道這邊安排準備各種戰備物資,這些事情都交給孟珙主管,因為孟珙是參謀軍官,是葉在道最主要的助手。
看看孟珙有條不紊地下達命令,葉在道松了一口氣,雖然忙亂了一下,可是畢竟開始上正軌了。
他自己跑到兵工廠那邊去,現在是真的要打仗了,他希望能多製造一些炸藥。
到了晚上,琴兒帶著一群人跑進來。
葉在道對琴兒說:“我帶你們到那邊去,我給加班費,連夜開工,越快越好。”
裁縫們都沒意見,趕工時候當然要連夜加班,還給加班費,這都是沒聽說過的事情,他們當然高興。
琴兒把自己的所有女工也帶來了,又把臨安的裁縫們都按照自己的女工的順序安排好。
她管理自己的小工廠也有經驗了,就按照這個規矩安排起來。
葉在道馬上說:“不對不對,我跟你說過,要組織工業化流水線!不是一個人做全套的衣服和褲子,要分開裁剪,一批人專門裁,一批人專門做單片的衣服,一批人專門把幾片衣服合到一起!”
琴兒雖然不懂,可是也稀裡糊塗地點頭,急忙重新分配。
臨安有名的裁縫們很不高興,他們嘀咕著說,這都是胡鬧,他們根本就沒這麽做過衣服。
葉在道大吼:“要掙錢,就按照我說的做!要不然就不給工錢!”
裁縫們又嘟囔了一陣,可是沒有一個人走。
琴兒看看總體順序安排好了,就拿出葉在道給的那些草圖,對裁縫們說道:“看見沒有,現在就要做這樣的軍服!”
葉在道一把搶過琴兒手裡的草圖,從中間挑出一張說:“不是做那些,是做這樣的,迷彩服!”
琴兒一愣,這張她還沒注意過。
她本來以為這是過年過節時候的大花衣裳呢!
琴兒問:“什麽叫迷彩服?”
葉在道想了一下說:“做迷彩服來不及了,就做全綠色的軍服吧!”
琴兒一看,立刻傻了,什麽顏色的衣料都有,就是沒有綠色的!
葉在道有些生氣:“你個小笨蛋啊!你早就看過草圖,你找這麽多花紅柳綠的東西幹什麽?這是軍人的軍服嗎?”
琴兒咧著嘴說:“咱們大宋的軍服不就是這樣的嗎?”
葉在道惡狠狠地說:“我的軍服不是這樣的!笨蛋!你看看這上面那個是紅軍服?”
琴兒一看,這才反應過來,怪了,怎麽全都是綠色的呢?
葉在道說:“趕快找綠色的料子來,現在只要快,不管貴賤!”
琴兒急忙向外跑。
葉在道說:“行了,讓你的這些人先做服裝樣子,做――紙樣兒!先量好尺寸,你回來就能做。別窩工。”
這又是一個新技術,琴兒連連點頭。
葉在道找來幾個當兵的,這些人的身高差不多是平均身高,可以當一般的標準來用。
琴兒又學了一招,可是來不及高興,她要趕快進城找衣料。
葉在道說:“跟我一起走,我要回家打聽消息。”
****
葉在道到了家,葉適已經回來了。
葉在道急忙問:“怎麽樣了,你上前線嗎?”
葉適點頭:“老夫現在已得授寶謨閣待製、知建康府兼沿江製置使。老夫謂三國孫氏嘗以江北守江,自南唐以來始失之,建炎、紹興未暇尋繹。已乞節製江北諸州。”
葉在道沒聽懂:“什麽?上那兒?”
“就是長江一帶都歸老夫管轄。”
“可是,長江在金國手裡呢!”
“平原就是要讓老夫管轄從這兒到淮河的所有軍務。臨危授命,正是此時。”
葉在道歎了一口氣,老頭兒還當是好事兒呢!
不過,現在也只能這樣了,敵人來了,也就剩下打了。
幸好,現在差不多整個宋朝的軍隊都歸葉適指揮了。
西面的四川叛變了,南宋一半兒的地盤沒了。
這邊金國又直接打到了家門口,南宋也不剩下什麽了。
唯一的這點兒地盤,就是從臨安向北,到金國實際控制的地區,這個空白地帶,都是葉適的管轄范圍。
葉在道對於能夠控制一切,感到比較滿意。
於是葉在道說:“爸,你什麽時候走。”
“現在走來不及了,明天早晨走。”
“明天?!”
“救兵如救火,實在拖不得了。老夫不在家的時候,要孝順娘親,不要再生事。”
葉在道說:“我跟你去。”
“胡鬧!這是上陣殺敵,豈是兒戲!”
“我訓練了200軍隊,還有重武器,我跟你去。”
“什麽?!你說你――”
“我訓練了200人的軍隊,有20個火箭筒,能當大炮用。我跟你去。”
葉適雖然聽葉在道念叨要賺錢,要打金國的事情,可是沒想到葉在道下手這麽快。
現在他都有這麽多軍隊了?
葉適想了一下,又說:“不要胡鬧,這不是你們孩子打仗玩兒,這是生死之戰,你還是留在家裡。”
葉在道說:“我招的都是武學生們和從北方來的農民,都不是小孩兒,都有軍事知識!”
葉適一愣,仔細一想,葉在道現在的行為完全不是孩子的所為,很多事情深謀遠慮,跟想象中的不諳世事的少年有天壤之別。
葉適於是說:“那,好,明天老夫看看你的人,然後再說。明天早晨把你的人找來,老夫不能等。”
葉在道說:“我連夜集合人馬。”
葉夫人一聽,趕快說:“悠之,你別跟老爺胡鬧,這不是玩兒的,跟娘親在家,乖乖的。”
葉在道說:“你不知道,現在南宋的軍隊全垮了,我爸一個人上前線,連個人保護都沒有,他那不是往金軍的嘴裡送嗎?”
葉夫人嚇了一跳,趕快問葉適。
葉適一想,葉在道說得完全有道理。
葉在道又借機說:“你身邊總得有人聽命令,察看敵情,遇到危險,先抵擋一陣吧?你總不能自己上去。要是你沒找到軍隊,先遇到金國人了,你怎麽辦?”
葉適一想,葉在道說得完全正確。
他對帶著葉在道的人走有些動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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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在道急忙又出城,到了城外,琴兒正帶著一群人在路上又喊又叫。
原來琴兒從店裡弄到了一堆綠綢子,用船拉到了城外,再從河邊送到葉在道的莊園,這路上就麻煩了。
葉在道馬上說:“我先走,一會兒叫人來接你。”
他到了莊園,馬上派了一個排的人用馬車來接琴兒,很快把綢子拉到莊園。
看著成堆的閃光的綢子,裁縫們心想,這是什麽軍隊啊,軍服用這麽名貴的絲綢做,真是奢侈啊!
花錢的是葉在道,他比他們感受更強烈,他心痛啊!
這都是錢啊!
一個晚上,錢像流水一樣花出去,折騰了那麽長時間才弄到的錢,轉眼就融化了一大截。
葉在道對琴兒說:“明天早晨就要走,能做多少軍服?”
所有人都大叫起來,要是那樣,連一件軍服都做不出來。
葉在道自己也知道,事情實在緊急,這完全不怪裁縫們。
葉在道急得在地上來回走了一陣,忽然說:“得了,不做軍服了,做一些綠色的偽裝布吧!”
“偽裝布?”
“嗯――就是――一塊布,披在身上,把全身都擋起來,不讓別人發現。 ”
葉在道大致畫了一下披著偽裝布潛伏的戰士的樣子。
葉在道印象裡所有人披的偽裝布都是白色的,怎麽現在變成綠色的呢?
連他自己都覺得很不適應。
琴兒忽然若有所悟:“公子,你畫的這是鬥篷吧?”
“對,那樣也行。不要那麽長的,只要擋住半個身子就行。”
這一下,所有的裁縫都輕松起來,隻做這麽個東西,那簡直是侮辱他們的手藝。
葉在道說:“明天早晨能保證交工200件吧?”
琴兒說:“就是拚命,也要把公子的事做好。”
其他裁縫也是這個意思,葉在道松了一口氣。
第二天早晨,葉適走出大門,不禁猛地一驚。
就在他家的大門外,站著整整齊齊兩排士兵。
這些人全身掩映在門前的樹林之中,猛一看上去,幾乎看不出來。
整整200人,居然沒有一點兒聲音,整個隊伍仿佛刀裁一般整齊。
更讓葉適震驚的是,旁邊居然有30匹戰馬!
葉適看著這些端著弓弩,扛著大炮一樣東西的嚴肅的士兵,吃驚地問:“悠之,這就是你的人馬?”
葉在道說:“對,這不是全部,還有很多在莊園裡邊。那邊也需要有人看管,所以又留下了100人。”
葉適慢慢從頭走到尾,注意觀察著每個士兵。
他看了半天,沉默不語。
葉在道急忙問道:“爸,怎麽樣啊?行不行啊?”
“不行啊,咱們不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