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在道一愣,又出來一個行首? 葉在道仔細看看這個人,只見這個人4、50歲,穿著藍色綢衫,是一個四方臉的胖子,嘴角有一個銅錢大的黑色胎記。
葉在道心想,這是唱什麽的?
這樣的人也能唱歌嗎?
其實,這個行首跟歐陽冰蕊那個行首意思不一樣,這個行首是這個行業的老大的意思,大概相當於現在的行業協會會長。
那個會長看看葉在道,他身邊的兩條大漢一邊一個,把葉在道夾在中間。
葉在道一看這個形勢,本能的覺得腿肚子發虛。
會長冷笑著說:“葉公子,今天歐陽行首沒有空,你回去吧!”
葉在道心想,這是什麽意思?
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事情我不管,可是我至少得跟歐陽冰蕊有一個交代呀?
人家找我來的,我半路跑了,尤其是昨天不辭而別,這個怎麽也得跟人家道個歉。
再說,如果我買了劇場,肯定要找歐陽冰蕊這個最紅的歌星來唱歌,現在不趕緊把關系拉上,以後不是又得費事?
於是葉在道笑了一下:“是歐陽行首找我來的,我把她要的東西給她就走。”
會長看看旁邊的少女,那個少女也愣了一下,她似乎沒聽說歐陽冰蕊跟葉在道要過什麽。
她想了一下,覺得今天歐陽冰蕊就是不想見葉在道,所以她肯定了歐陽冰蕊的意思,對會長撇了一下嘴。
會長更加生氣,原來這個小子還有這麽個辦法,居然當面撒謊,臉不紅不白的。
會長於是說:“葉公子,你還是請回吧,歐陽行首今天晚上沒空,她要唱到半夜。你明天再來吧!”
葉在道一看對方完全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樣子,加上旁邊的兩條大漢的胳膊給他的強大壓力,顯然跟人家硬碰硬沒好處。
於是葉在道說:“那行,我看一會兒她唱的就走。”
這是一個正當要求,就是這個劇場的老板也不能不允許。
會長的眼睛斜了一下,看看葉在道。
葉在道也看看他,後退了一步。
會長笑了一下:“那葉公子請。”
葉在道沒有特別挑剔,沒有強求什麽雅座之類的,只是隨便在後面找了一個座位,就坐下認真聽著。
這時只見歐陽冰蕊正在台上認真地演出。
她風情萬種,不用開口,已經讓台下的觀眾神魂顛倒了。
等到她再輕吐檀聲,用清脆的嗓音款款道來,下面的人更是不知自己身在何處,早就魂遊天外,如醉如癡了。
葉在道心想,這真是個好演員,別的不說,只是這份對觀眾心理的調動,就是藝術家的水平。
聽了一陣,葉在道明白了,歐陽冰蕊雖然唱得好,可是她的演唱風格跟其他藝人沒什麽區別。
歐陽冰蕊在開始時候主要演唱詩詞,這些詩詞都是新詞,都是別人沒有聽過的,甚至有些是當場填好,當場演唱。
葉在道心想,這個真是厲害,別說歐陽冰蕊當場作詞,還合乎韻律的這份文學功力,就是說人家這種求新的精神,都比現代人強。
現代的歌手,簡直是蒙人,幾十年就唱那一首歌,而且還不唱全,出來喊兩嗓子,幾十萬就拿到手了。
開場吸引觀眾的那些詞唱過之後,歐陽冰蕊開始演唱長篇故事。
歐陽冰蕊也不是自己乾唱,演唱時後面也有用琵琶等弦樂伴奏的,這個大概相當於後來上海那邊的彈詞。
葉在道心想,這些人沒有單唱曲子的呀!
如果自己組織一些流行歌手,全都是輕音樂,肯定能獨樹一幟,應當是相當轟動的。
他這麽想著,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歐陽冰蕊早就在台上看到葉在道了,她看到葉在道在那兒想入非非,以為葉在道是在想自己,心裡更加厭惡。
歐陽冰蕊唱了大概一個小時,起身向台下告辭。
觀眾意猶未盡地散去,這就是一場完了。
葉在道看看旁邊已經沒有人,於是幾步跑過去,從側面到了舞台跟前。
站在觀眾席後面看著的會長和兩條大漢,根本沒料到葉在道會有這一手兒,再要攔阻,已經晚了。
他們急忙從後面追趕上去,跟著葉在道從前面上了舞台,進了後台。
葉在道還不知道那些人就是歐陽冰蕊找來的,還很高興地說:“歐陽姑娘,你唱得真好。”
歐陽冰蕊冷冷地說:“過獎了。”
葉在道這才發覺,今天所有的人見到自己都是這麽一副冷冰冰的腔調。
但是葉在道要跟歐陽冰蕊套上交情,希望以後把歐陽冰蕊拉到自己的劇場去,所以仍然搭訕著湊過去。
歐陽冰蕊當然不方便直接把房門摔到身後的葉在道臉上,她是明星,需要保持所有人對自己的好感,她要保持跟所有人的表面上的交往。
得罪人的事情要由別人來乾。
歐陽冰蕊進了自己的房間,先向葉在道客氣地讓了一下:“葉公子,請。”
葉在道沒什麽社會經驗,不會看臉色,仍然很高興地說:“謝謝。”
他大模大樣地坐在歐陽冰蕊對面,開口就說:“昨天晚上,我沒找到你,嘿嘿!”
歐陽冰蕊沒說話。
葉在道又說:“我剛聽你唱了,你的嗓音真好,要是能換一種唱法,就更好了。”
這時在門外側耳偷聽的會長掀起門簾,從外面走了進來,他冷笑著說:“換一種唱法,怎麽換?”
葉在道對會長的身份還是了解的,他心想,幹嘛,你也要打聽打聽?
就是有什麽新唱法,也不告訴你。
就是歐陽冰蕊,她沒到我那兒之前,真正的流行歌曲也不能告訴她。
但是這時葉在道也知道需要跟人家維持表面上的禮貌,他笑著說:
“這個詞兒都是唱了多少年的,沒個新曲子。這叫舊瓶裝新酒,這樣唱時間長了,人家還是要聽膩了。”
會長冷笑著說:“喲,葉公子,那你會寫新曲子了?”
葉在道得意地一笑,看看歐陽冰蕊。
歐陽冰蕊這時倒是心裡動了一下。
她對自己的演唱事業相當認真,同時,這一行競爭也相當激烈。
如果是那種沒腦子的人,剛剛紅起來,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不知道學習新的東西,歐陽冰蕊早就不是行首了。
歐陽冰蕊是隨時準備改進自己的演唱的,要不然,她也不會主動找葉在道了。
其實歐陽冰蕊早就聽說過“葉在道寫的”那兩首詞。
那樣的詞是千古名作,就在距離太學這麽近的地方,要傳到這邊來,肯定相當容易。
只是這兩首詞都是豪放派的,不適合歐陽冰蕊演唱,所以她才沒法學。
現在葉在道說可以寫新曲子,歐陽冰蕊當然又動心了。
可是會長不管葉在道是不是會寫新曲子,他都不能放葉在道靠近歐陽冰蕊。
就和現代的影視公司禁止藝人結婚一樣,會長也不希望歐陽冰蕊跟外人有更多的接觸,影響歐陽冰蕊在他的劇場裡邊演唱。
他不是妓院老板,歐陽冰蕊跟別人接觸,收到禮物,不會讓他提成,所以他對歐陽冰蕊跟什麽人交往沒有推動的熱心。
他只要保證歐陽冰蕊能夠把客人召來,坐在台下就行。
所以會長笑著說:“葉公子,既然你會寫新詞,那你寫一首讓我們看看。”
葉在道對歐陽冰蕊一笑:“嘿嘿,那天有空,我替歐陽姐姐寫吧!歐陽姐姐,你什麽時候有空?”
歐陽冰蕊說:“我就現在有空,要不然,就只能上台了。”
葉在道一看這些人沒有一個臉上有笑容,他終於覺察到事情不對。
歐陽冰蕊又說:“葉公子,如果你有什麽新曲子,就唱一下,讓我們大家都聽聽。行首也是大行家,他一聽就知道你唱的好不好。”
這時會長扭頭對一條大漢說:“去把張行首找來,這臨安城,還沒有他不會唱的曲子。”
那條大漢轉身跑出去,房間裡邊立刻靜得連一根針掉到地下都能聽得見。
葉在道呆呆地看著歐陽冰蕊,而歐陽冰蕊臉上卻是冷冷的笑容。
葉在道心想,什麽地方不對了?
看這樣子,歐陽冰蕊對我似乎敵意很強啊!
這樣看來,我跟她中間有什麽誤會。
而且,這誤會一時還化解不開了。
他正在想著,一個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會長對葉在道說:“張行首,是全臨安會的曲子最多的人,葉公子,你倒讓他聽聽,你還有什麽曲子是他不會的。”
葉在道又看看歐陽冰蕊,歐陽冰蕊說:“葉公子昨天唱的那首曲子那才叫新呢!冰蕊真是實在學都學不上來。
還請張行首也聽聽,人家葉公子可是經常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呢!”
那個中年男子是演唱曲子的男性當中的最好的,他唱曲子,比歐陽冰蕊還早好幾年,因為技藝驚人,所以多年以來,始終穩居整個行業的頭把交椅。
他冷笑著坐在一邊,對葉在道一抱拳說:“那葉公子,就請指點一下咱們吧?”
葉在道看看歐陽冰蕊,抱拳說:“歐陽冰蕊,我不過是要過來看看你們這個劇場每天有多少收入而已,如果有什麽對不起的地方,還請原諒,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
他又轉身對新進來的這個人說:“不過呢,要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個倒不是什麽假話,現在我是越來越相信這句話了。”
葉在道朝四周看看,伸手把桌子上面的一隻毛筆拿過來,又拿過來一隻放果子的小碟兒,輕輕笑了一下說:“現在讓你們看看,我唱的這首曲子你們聽過沒有。”
葉在道突然疾速用毛筆筆杆敲打起碟子來,然後唱道:
啊啞它它
呀哩嘟哩哩呀
拉巴巴呀嘟哩哩嘟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