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葉在道再到學校，曹毓來就埋怨地說:“你這幾天上那兒去了，怎麽找都找不到你！”　　葉在道以為出了什麽事，急忙說:“我上旁邊武學那邊去了。怎麽了?出事兒了?”

　　“唉，這麽大的事兒你還不知道！”

　　“怎麽了?”

　　曹毓來於是把事情的原因跟葉在道說了一遍。

　　葉在道一聽，泄氣地想，這算什麽屁事兒，跟我有屁關系。

　　原來，這時前線戰事不利，後方也亂了起來。

　　韓侂胄出兵伐金，政治上思想上的準備是充分的，但軍事準備卻很不足。

　　決策出兵前，宋寧宗、韓侂胄解除偽學逆黨籍，重新任用一些在籍的官員，爭取他們一致對外。

　　能不能打仗在其次，可是，這樣，相信程朱理學的人卻立刻跟著抬頭。

　　在太學這個文人眾多的地方，相信程朱理學的人，和不相信程朱理學的人就產生了激烈的衝突。

　　原來的文人聚會慢慢演變成了對抗，不只是做文章，各種活動都要演變成針鋒相對的競爭。

　　像現在的學校裡邊一樣，太學的學生也組織了各種活動，把社會上的著名人物也找來壯門面。

　　曹毓來他們跟正式的太學生中間的一夥人慢慢打上了火，對抗慢慢變成了國子生和一夥內舍生的較量。

　　這天雙方又約定在酒樓“會友”，曹毓來說:“咱們這裡邊就你文采好，你不來，咱們就輸了！”

　　葉在道覺得大夥都看著自己，再要溜號兒就不好看了。

　　於是就答應下午跟著去。

　　好容易混到了下午下課，葉在道他們急忙往約定好的酒樓跑。

　　那夥內舍生也從另外一個方向來了。

　　事情越鬧越大，兩邊的老師也跟著掛上了火。

　　這個活動就由雙方的老師組織，相當正式。

　　酒樓裡跟現在開會一樣，場地中間空出來，兩邊拉開兩排桌椅，葉在道他們跟對方各佔一排。

　　開始時候雙方還假門假氏地說些漂亮話，跟現代的學校活動一樣，都是一些浪費糧食的行為。

　　然後，地位比較高的老師肖博士說:“今天，我們有幸請到了歐陽行首作為評判，大家見過歐陽行首！”

　　隨著他的話音，從中間席上站起來一個年輕女子。

　　她隻嫣然一笑，就讓整個酒樓的學生們停止了呼吸。

　　這名女子極具東方美女特色的瓜子形的俏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她那對媚眼秋波含春，隻微微一掃，被看到的人以都被她發出的電流電得心裡一陣酥麻。

　　不只是她美麗的面龐美得令人窒息，她的身材也極其優美。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道袍，外面又披著一件拖地蟬紗，顯得輕盈而飄逸，隻一起一動間，已經是儀態萬千，風情萬種。

　　她用歌聲一樣的嗓音說道:“各位高才抬愛，冰蕊實愧不敢當。”

　　雖然沒有太多動作，可是這位美女姿態動人，舉動柔美如舞，一舉手一投足，皆具有無窮誘惑力。

　　葉在道也有些兩眼發直，他小聲問旁邊的曹毓來:“這是誰呀?”

　　“這就是大名鼎鼎的行首，歐陽冰蕊！”

　　葉在道白了他一眼:“跟沒說一樣！”

　　曹毓來也知道自己剛才有點兒雲山霧罩，腦子不太給力，隻好重新介紹，把自己知道的一切說了一遍。

　　這個歐陽冰蕊，是一個歌伎。

　　千萬不要誤會，古代的歌伎不是妓.女，

這中間有本質區別。　　歌伎大概相當於現在的歌手，而且是流行歌手。

　　當然，歌手會不會跟著使用什麽潛規則，歌星比雞賣得貴，那是另外的事情了。

　　但至少這個行業不是公開營業。

　　而這時的所謂行首，可能是這個行業的魁首，大概相當於現在說的金曲排行榜第一名。

　　就是最有地位的紅歌星。

　　今天太學兩個班級掐上了火，把這麽高演唱水平的人都找來當裁判了，說明這個舉動折騰得相當大。

　　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比了半天，重頭戲上場了。

　　兩個班級的博士說:“下面，要比的是詞。

　　不但要比唱功，也要比詞之意境，新穎。

　　雙方各出10人，以最後成績定勝負。如雙方得分相同，就以歐陽行首的評語定勝負。”

　　於是，兩邊的10個事先挑選好的學生出場，開始唱起來。

　　如果說實際本領，肯定是人家正式的太學生比較強。

　　葉在道他們這些人畢竟是因為關系直接錄取的，開始時候國家就沒把他們當成官員來培養。

　　講到填詞，他們還不是人家的對手。

　　但是，現在沒比現場填詞，這曹毓來他們可就佔大便宜了。

　　因為，這些人家裡都是巨富，又有極大的勢力。

　　他們家裡都養著好些門客，隨便找那個名士給寫首詞，跟玩兒一樣。

　　結果，雙方還真難分高下，全都是世面上沒有過的新詞。

　　幾個老師，歐陽冰蕊，都一一點評，都是一些很拽文的東西。

　　葉在道心想，國破家亡了，還在這兒搞這些沒意思的事兒。

　　他對古代的“吱哇吱哇”的曲子本來就不喜歡，而且這時老是想著自己拉隊伍的事情，幾乎沒注意場上的變化。

　　到了後來，曹毓來猛地推了他一把，葉在道才注意到，雙方都打到了最後一名，對方是一個人上場，他這邊就是葉在道自己了。

　　可是，葉在道發現，對方上場的那個小子看著自己，眼睛裡邊像有釘子一樣，老是盯著自己看。

　　葉在道又看了一下，才想起來，原來這個小子就是內舍丁齋的王文曦，他弟弟讓自己賭錢贏了錢，他來打架，讓自己打了的那個。

　　王文曦對這個比賽比較認真，所以他剛才是全神貫注的。

　　他在葉在道他們班級是有內線的，他已經知道，葉在道事先沒有準備。

　　別人都是提前一天準備的，可是葉在道沒有接到通知，所以是臨時被抓來的。

　　王文曦冷笑著說:“葉在道，聽說你最近以能填新詞出名，整個街上已經傳遍了，什麽滾滾長江東逝水，什麽壯志饑餐胡虜肉。

　　我疑心那是你請別人做的，故意博取虛名！”

　　葉在道一看那個小子的樣子，就知道，這個小子記仇記得厲害。

　　今天他是要利用這個場合，讓自己徹底丟人。

　　葉在道說:“不是比唱歌嗎?你說這些幹嘛，不要搞人身攻擊嘛！”

　　葉在道的說法很新奇，所有人都覺得好笑。

　　王文曦卻接著說道:“葉在道，不要老是仗著老子的名聲給自己騙取功名。

　　我懷疑你做的那些詞，是你爸爸替你做的！”

　　葉在道笑了起來，那些詞他敢肯定不是宋朝的葉適做的。

　　可是，這時這個話還真不好說。

　　葉在道於是說:“不是比唱歌嗎?你上來來這麽一套幹嘛?

　　你不是要學你老子那樣，靠像瘋狗一樣罵人吃飯吧?”

　　酒樓上的人立刻樂得東倒西歪。

　　到了這時，大家都已經知道王文曦的爸爸利用自己的特殊職務，整天攻擊別人，幾乎就是無理取鬧，跟潑婦一樣。

　　王文曦沒想到葉在道居然如此不講拽文，直接就說這麽俗的話，而且，葉在道揭了他爸爸的老底兒，讓他更加惱羞成怒。

　　王文曦於是說:“你別說那些，我們長輩的事情，我們沒資格說。

　　今天你我好好比試一場，如果你能當場唱出什麽新詞，我不能照著學著填詞，我甘拜下風！”

　　這一說，所有人都微微一驚。

　　這是因為，葉在道這些天已經慢慢有了名氣，而且他的名聲是從外面傳到太學裡邊來的。

　　而王文曦是正式考上的太學生，在他們班級也有點兒小名氣。

　　現在兩個人當場對抗，這個較量可是會相當激烈。

　　兩邊的學生立刻鼓噪起來，看打架的都不怕熱鬧，只顧撮火。

　　葉在道對所有人一擺手，酒樓上立刻安靜下來。

　　葉在道說:“憑什麽呀?你說怎麽唱，我就怎麽唱，你當我是你家家妓呀?”

　　王文曦說:“沒本事就不要來！”

　　葉在道說:“你讓幹什麽我就乾，那就叫本事?要讓我唱總得有個條件吧?”

　　曹毓來他們立刻大叫:“對啊，憑什麽你說怎麽唱我們就怎麽唱啊?”

　　王文曦說:“我說了，如果你唱什麽，我唱不出來，我甘拜下風！”

　　葉在道說:“你甘拜下風?你算那根蔥?這麽多人比唱歌，你蹦出來搗亂，完了你鑽耗子窟窿走了，別人怎麽辦?”

　　曹毓來和高祖藩立刻跟著起哄:“對呀，這麽多人比賽，你隨便說幹什麽就幹什麽，完了說了不算，那比賽怎麽辦?”

　　這邊所有人都在嚷，王文曦說:“我就代表我們內舍生！”

　　葉在道對王文曦他們的老師說:“他說話能代表你們的意思嗎?”

　　王文曦他們老師看看王文曦，看到他自信的目光，也覺得今天必須得決個勝負。

　　雖然他們已經知道葉在道做了幾首好詞，可是所有人對葉在道他們這些關系班都不看好。

　　很多人覺得剛才王文曦說得有道理，是不是那些詞是葉適寫的。

　　於是王文曦他們老師說:“已經比到最後了，也應該有一個決勝負的辦法了。那麽就這麽定吧！”

　　葉在道說:“王文曦，你剛才說話算數嗎?是不是我唱什麽你就能唱什麽?”

　　“對！”

　　“只要你唱下來，就算我輸，你們舍贏?”

　　“對！”

　　葉在道痛心地對王文曦說:“年輕人，別太狂妄，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話別說得太滿。”

　　王文曦說:“葉在道，少在那兒磨磨蹭蹭，要是覺得不行，趕快認輸！”

　　葉在道對王文曦他們老師說:“那現在就這麽說定了，不管我唱什麽，他只要唱不下來，就算他輸?”

　　王文曦的老師們覺得也只能這樣了，他們對王文曦的文采還是有信心的。

　　於是他們一齊答應。

　　這時歐陽冰蕊不以為然地朝旁邊的博士們湊過去，小聲跟他們說起話來。

　　歐陽冰蕊在酒樓這種地方生活，以唱歌為生，這種場面她見得多了。

　　她一看就知道這又是兩夥公子哥兒在鬥氣。

　　而且，她清楚地看出葉在道是在給對方下套兒。

　　只是，她並不知道葉在道要幹什麽。

　　一打聽才知道，原來葉在道剛剛寫了那麽兩首轟動一時的名作。

　　歐陽冰蕊對葉在道要唱的新作開始期待起來了。

　　下完套兒，葉在道正式開唱。

　　所有人都要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