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路的街邊在晚上依然還是紅紅火火,在這裡你能找到老城區最名的角兒和最落魄的乞丐,九裡十八彎的巷子都貫通此處,其中我最愛逛的是這裡面的酒家和飯店。
酒家不等同於現在人最常去的迪廳延伸類物質,而是五張長桌,幾條釘椅,牆角堆砌滿是灰塵卻沒有蜘蛛網的空瓶子,老板娘親切大聲的吆喝,空氣中燃燒的辣椒的氣息。
可是我偏偏那時候不會喝酒,只會坐在靠門邊最近的一條破椅子搖搖晃晃的喝著青城著名的橘子汽水,為此我好兄弟陳某——我雖然一直喊他“陳老板”,笑話我很多年,但是我也絲毫不介意。
酒家裡最著名的就是四四店了,店面也和名字一樣四四方方,寬敞明亮的屋子,電燈一點就能照亮每個角落,甚至撲棱蛾子都引的從隔壁過來了。
老板在我的細口瓶橘子汽水插上一根細細長長的吸管,嬉皮笑臉的說道:
“今天怎麽沒帶那個來~”
我望著稍黑天空略有出神,一時間沒有回答老板的話,陳老板今天要去補習班複習,故而沒有參加每日一次的照例聚會。
加冰的橘子汽水在我口中爆炸開來,五塊錢一瓶的橘子汽水老板買我三塊錢,一件12瓶也不多不少36塊錢,再買上兩碟我最喜歡的水煮毛豆,也就將就將就50塊錢罷了。
全老城區,難找第二家這麽便宜的了。
我微微歎了一口氣,目光轉到店裡的客人,推杯換盞熱熱鬧鬧30多個人,人來人往竟然也不顯得很擁擠,這是我一直佩服老板的地方。
“不好意思,兄弟遲來一步。”陳老板發下單肩書包把它推到牆邊,坐在了我的對面,他進來的時候帶著一陣旋風,現在秋高氣爽的天氣,看來路上一定是騎猛了。
與他同行的還有我另一個好朋友———李澤昊,他和陳老板為了畢業考試看起來是費勁心思,兄弟在這坐這半天了不。
油炸烙餅在烤盤上發出呲呲的聲響,焦黃的外殼上點綴著零星的芝麻,椒鹽和辣椒面給它錦上添花,我的牙很軟但是嚼它也不是很費勁,烙餅裡面是綿軟的面層,今天的餅,好像稍微有點鹹了。
陳老板打開一瓶橘子汽水,仰頭噸噸噸的喝下去一小半。
“菜今天就少要點吧。”李澤昊用筷子戳起一隻毛豆,嫻熟的放在嘴裡,三秒後把皮吐了出來。
我劃著菜單,毛豆,花生,烙餅,汽水…差不多有70塊錢,講真的我們三個大小夥子這點管飽。
“在夜晚的三裡…人聲鼎沸…”
是龍井說唱的歌。
菜一道一道上齊田螺是新進的老板人挺好說免費送桌子上的菜盤子已經狼藉一片,胡亂堆在菜盤子上,只剩一鍋麻辣小田螺和一件橘子汽水,堆在菜盤子周圍是一堆堆的毛豆皮和花生米皮。小田螺是時令新收,很腥。我和他們倆的手禁不住伸出去不停地剝來吃,勉強分出來田螺殼兒和田螺肉,已經分不出田螺肉足和不能吃的田螺內髒。田螺內髒吃到嘴裡,不是肉味,不是土味,全是腥味,全是腥氣。
“聽說我們班要新轉來一個女生。”陳老板吐沫橫飛,辣椒沾在牙上,工人街此時已過12點,店面開始陸續打烊,外面的攤鋪也只剩下我們這靠著門邊的一桌方桌和四個條椅了。桌子上蓋著的花邊塑料桌布,不知道讓誰用煙頭子嗆了好幾個窟窿,菜籃子空的被老板收走,留下來了幾個裝垃圾和一個裝麻辣田螺的盤子和幾個裝橘子汽水的杯子。
“哦?誰啊。”我心不在焉的說道,我對學習乃至學校的各種事真的一點提不起來心情和興趣,上次全校統考,老師找我談話:
“邢為啊,咱們要是不學習能不能培養一點其他愛好,比如體育畫畫啊你看看坐在你前面的韓波就畫畫特別有出息…”
巴拉巴拉的。
煩。
說這些其實我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不過全校統考的成績在我面前擺著,我也該考慮考慮我的出路了。
“全校普文341人,你就甘願做哪個1??”
謝天謝地,老師總算結束了。
這是我媽說的:
志偉中學,全省著名高中,同級理科876人,文科341人,本科率近100%,重點率90%左右,就出了我這麽個人才, 學習不上進,幹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還是不胖。
說真的,我也在想要不我去幹個大胃王算了。
在學校我朋友也沒幾個,大家都是學習學到少白頭的社會精英,自然不會與我這種學渣為伍。
所以說我挺珍視陳情和李澤昊的。
“聽說是個女的,超級學霸。”陳老板嘰裡呱啦一頓漱嘴,把嘴裡那堆黃不黃橙不橙的東西吐進菜盤子。“嘔。”
的一聲他說道:“聽說還是個美女嗷。”
我聽到這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志偉中學平均每個普文班女生不低於40個,校花級別不在少數。
“好看?能有多好看。”
我手沒停過,我的嘴也沒停過,牙簽在田螺肉和田螺內髒中間翻飛著,扣掉田螺內髒,把田螺肉“啵”的一聲吸進嘴裡。
李澤昊嗤嗤的笑了一下。
他好像在嘲笑我孤陋寡聞,但是咱絲毫不在意,作為十裡八村有名的俊後生——李芸龍,啊呸,邢為,那可是想進我家門得掂量掂量自己手裡提不提的了八抬大轎子,給我接回去。
“害,說真的,怎麽樣?”
我把田螺殼扔進垃圾桶,轉手扯了兩片五毛錢的餐巾紙擦了兩下油手,辣椒的氣息在我眼前迸發。
“我覺得你不好搞定啊。”
陳情皺了皺眉頭,他用筷子架起一小塊烙餅,咯吱的一下夾成兩半。
我笑了
“還有我搞不定的姑娘?”
他們也笑了
“搞不定你可得請我們吃燒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