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三角的外牆上有一塊巨大的電子屏幕,這塊屏幕不間斷的滾動播放著各種廣告,這是邢州市最貴的廣告位。
除了播放廣告,這塊屏幕還有另一個神聖的使命。它同時還是情侶間的表白或求婚神器,當然這也是需要付錢的。
據說凡是用這塊電子屏打標語表白或求婚的,成功率在百分之九十九。其實這也並不奇怪,因地處鬧市區又搞得這麽高調,若是當眾被拒絕那面子可就丟大了。因此凡是在這兒搞這一套的,其實都是私底下小兩口商量好了的,要的就是當眾高調的賺一個面子。
當然,每年用這塊電子屏表白求婚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總少不了出那麽一兩個自戀又自大的愣頭青,事先沒準備,本來是想驚喜的,結果受到了驚嚇,被拒絕當眾出醜的。
一年一度的七夕節就快到了,這塊電子屏幕也將迎來營業旺季。估計是怕七夕當天排隊的人太多輪不到,有些人的求愛儀式已經開始提前準備了。
坐在老六飯店門口,我看著金三角的門前空處,已經快要擺成心字形的一簇簇鮮花,不禁感慨:“還是年輕好啊!”
“說什麽呢。咱哥們才四十就老了?男人四十一枝花,沒聽過嗎?”
“對,狗尾巴花。”
“狗尾巴花那是你,我可不認這個帳,超來就更不會認了。知道你超哥幹什麽去了嗎?”老六掩飾不住猥瑣的表情。
“不就是去梅老板那幫忙裝修門面去了嗎。”
“梅老板那買賣不大,折騰勁可不小,三天兩頭就得裝修一番。嘿嘿,不過梅老板這次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老六這人最大的愛好就是八卦,打上學那會兒就好講些葷段子。只可惜有賊心沒賊膽,要不也不會二十來年隻安安穩穩守著一個六嫂。
我歎了口氣:“只怕梅老板的打算要落空了。”
“怎麽回事?”
“白小浪跟李想也一塊兒跟著湊多幫忙去了,倒是郭大少沒見人影兒。”
老六點了點頭:“梅老板的魅力真不是蓋的。也就老鐵那傻大個能信李想的鬼話,今早上居然來招呼我到球場上去練練左手的功夫。要說老鐵一根筋就算了,鍾正居然也跟著去了。唉,咱們球隊憑這倆貨也得不了冠軍!”
我招呼老六:“走吧,去幫超哥把那倆燈泡給趕出來。”
老六一臉八卦的盯著不遠處已經擺成心形的鮮花堆:“等會兒等會兒,看完這一場好戲了再去。”
在鮮花的旁邊一台半人高的音箱開到最大的音量,循環播放著張靚穎的歌曲“終於等到你”。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街上的人也越來越多了。這時播完一段廣告的大屏幕,一下變成了黑屏,屏幕四周亮起了彩色的射燈。周圍的人都向這邊聚攏過來,大家都知道高潮就要來了。
等到人群圍攏的差不多了,牆上的電子屏又忽然亮了起來。大家都抬頭向上看去,屏幕上是一首詩:
桃李爭春夏有荷
九月秋菊百花謝
不論四季與寒暑
一梅豔絕十八街
這時音箱裡的歌停了,又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梅老板!我愛你!”
老六大罵一聲:“我靠!我說今天怎麽沒瞅見這臭小子,跑這憋壞來了!”
我搖了搖頭:“這小子有壞水,也寫不出來這狗屁不通的破詩。肯定還有別人給他支招使壞呢!”
“王八零!”我和老六異口同聲的叫出了同一個人的名字。
老六從兜裡掏出手機,在他們同學群裡,王八零給他發過來一條私信:“反間計。” 老六的飯店在金三角的一側不遠處,梅老板的健身館正衝著老六飯店,跟金三角的大屏幕稍微斜對過。梅老板也算是這條十八街上的名人,這時圍觀的眾人已經把目光挪到了梅老板健身館的窗戶上。
我拿出手機給樓上的李想打了一個電話:“你那有寫字的工具嗎?那好,我說你寫……”
五分鍾後,健身館二樓的窗戶打開了。樓下單膝半跪在鮮花旁的郭大少立馬來了精神,拿著話筒叫得更帶勁兒了:“我愛你!一萬年!”
但是窗戶內的梅老板卻並未現身,從窗戶裡垂下來一條五六米長的條幅,上面用白色的油漆寫著:
蛤蟆本該找青蛙
牛不吃草卻吞花
天蓬何曾是隻豬
贔屭不是大王八
豬牛王八與蛤蟆
一鍋居然全裝下
郭大少興奮的叫喊聲戛然而止。
圍觀的人們都已經在盡量保持禮貌了,但無奈人太多,還是有個別觀眾素質不到位,沒能憋住,笑出了聲音。
圍觀的人很識趣的快速散去,臨行前卻不忘拍下來一張又一張照片幫助郭大少留念這個難忘的時刻。
一些做直播的家夥甚至於很沒下限的還在不遠處的角落裡偷拍直播。
等到人群完全散去郭大少才垂頭喪氣的來到老六飯店,一屁股坐在我旁邊,陰陽怪氣的對我說:“葉大參謀,你可不太仗義呀!”
老六也憋著笑,專門提高聲調故意問道:“呦!郭少爺今兒怎麽面色不對呀?生病了嗎?”
郭少的表情已經有些扭曲了。我暗暗朝老六擺了擺手示意適可而止。啟開一瓶啤酒遞到郭少手裡:“來吧兄弟,一醉解千愁!”
看著郭少一口把酒幹了,略微有些緩和的臉色,我又繼續說道:“我看那字跡像是李想寫的,他是老師會舞文弄墨的也正常。這可真不關我和老六的事。”
郭大少狠狠斜了我一眼:“你以前還是編輯呢!”
聽我又想往李想身上推事,老六到底還是沒憋住,噗呲一聲笑了出來。這時李想又很不識趣的進來了,身後還跟著臉上難得有點笑容的白小浪。
李想好像沒看見我和老六衝他擺手的暗示,還故意坐到了郭大少的旁邊,指著不遠處的鮮花和電子屏幕問:“剛才聽人說這邊有好戲看,這麽快就結束了?”
“啪”的一聲,郭大少把手裡的酒瓶重重的拍在桌子上,狠狠地瞪了我們一眼,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李想收斂了笑容,怔怔的問:“我們是不是做得有點兒過了?”
老六回道:“沒事,這小子臉皮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