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教和我們子弟學校有很大的不同。第一,職教一多半的學生是住校的,子弟學校絕大部分不住校。第二,職教課程寬松管理也寬松,子弟學校課程緊管理也更嚴格。第三,子弟學校的生源簡單而純粹,職教的生源特別複雜,很多還是在社會上混過兩年沒混好來這學個一技之長的。論學生成績子弟學校比職教強一百倍,但要論學校生活的精彩程度職教則要強上一千倍。以至於我們子弟學校的人想要改善一下課余生活還要跑到人家職教來。
老六來這是有明確目標的,就是後來的六嫂。原來是他的老鄰居,據說還穿開襠褲的年紀還在一張床上睡過,正經的青梅竹馬,後來搬家後就沒怎麽見過。上次在兩個學校組織的球賽時偶遇了,於是天雷勾地火……
超哥本來是個挺穩重的人,不合年齡的穩重。但也是上次球賽被勾動了內心悶騷的小種子,可是試問那個年紀的人誰沒有個青春悸動呢?可是具體目標不太清楚,在沒有絕對把握之前,自尊心極強的超哥那嘴還是很嚴實的。
剛子的悸動是最近才有的。雖然剛子的父母一直認為他們將來一定不缺漂亮兒媳,但剛子還是比較自卑的。沒退學前他在我們球隊當主力中鋒,雖然個子還沒超哥高,但是膀大腰圓五大三粗的。現在都說小鮮肉什麽的,其實那個年代的女生審美觀也是偏向那種白白淨淨的偶像派的。剛子一直很有自知之明,直到到了鋼廠的保衛科工作,尤其買了那輛雅馬哈之後,剛子的自信心飆升,至少那天剛子就沒打算當配角。
雖然當年我打球不如他們,但在別的方面當年的我還是一向還是有點自命清高的。我的成績比他們都要好很多,雖然長得不算太帥但至少是往當時女生的主流審美方向發展的類型。以至於當年的我總是自戀的認為,本校的女生還沒有能配上本少的。唉,隻好來人家職教碰碰運氣了。
六嫂在職教門口不遠處拿著給我們幾個找的他們學校的學生證,看著老六穿著的子弟校服一陣無語。老六成績最差出門卻最愛穿校服,可能是因為當時的子弟學校是邢州成績最好的學校故意顯擺吧。因為我們習慣了老六經常穿校服,出發的時候也沒意識有什麽不妥。剛才停車等老六的時候,看見路過的職教學生才想起這茬。雖然人家職教管理不嚴,你穿這個這也太嘚瑟了點吧。老六尷尬的趕緊脫了扔進車簍子裡。
“還有褲子呢?”剛子憋著笑說。
後來六嫂又找了她倆女同學,一堆人把老六圍在中間護送了進去。
當時的情況是,三個女生四個男生,狼多肉少。一場沒有硝煙的暗戰開始表演。
“去大操場打球吧。”剛子提議。超哥有點意動,老六躍躍欲試。
我說:“不去,在人家地盤,輸了沒面子贏了招人恨。上次學校比賽剛贏了人家,今天老六還穿著咱們的校服,打球還是找架打去了?去圖書館吧,聽說人家這的圖書館還有全套金庸的書呢。”
老六低頭瞅了瞅自己的褲子,也說:“還是去圖書館吧。”女生的臉皮薄,也覺得去大操場不太合適,紛紛點頭同意。
在圖書館我用自己的博學加忽悠成功的引起了其中一個女生的注意。超哥沉默寡言的性格,反倒成了酷酷的標簽,也引起了另一個女生的注意,但超哥對她卻沒感覺。只有剛子一無所獲。
“還是去大操場打球吧。”剛子再次提議。
“好!”這次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同意,
畢竟在職教大操場才是揮灑荷爾蒙的地方。 一進大操場,剛子的腰板立馬挺了起來,連走路腿腳都要抬高幾分以顯示自己的新籃球鞋。大操場很大,因為邢州籃球運動盛行所以大操場上有好幾座籃球場。剛子想去人多的球場,幾人女生想去人少的地方。
“看那!人怎麽那麽多?”其中的一座球場圍滿了人,人聲嘈雜。“好像有什麽事,是不是又有人打架了?”剛子更興奮了,領頭向那邊走去。人都有好奇心尤其是少年,我們也快步跟了上去湊熱鬧。
“我靠!這大操場什麽時候變成人民公園的小樹林了?”一個猥瑣的聲音引來一片猥瑣的笑聲。人民公園的小樹林是當年我市青年男女的約會聖地,因為樹林裡多有泡桐樹,亦有個不太雅的別名——炮林。
“我說同學,總有個先來後到吧。”一個熟悉的聲音。我們趕緊扒拉開圍觀的人群,果然是王小圓。
王小圓也是我們的同學,還是我們校球隊的主力分位。但和我們四個關系一般,尤其是超哥多少有點兒討厭他。王小圓的家裡依附鋼廠做著點生意,家裡條件很不錯。不過跟別的富家公子不一樣的是,王小圓沒有那股子有錢就怎麽了不得脖子梗到天邊的樣子。反倒跟誰都是一副樂樂呵呵的樣子,超哥認為他過早的沾染了買賣人的社會習氣,為人過於圓滑,不能深交。老六給他起了個外號——鐵簽子棉花糖。其實不止超哥老六,幾乎我們所有男同學都這樣認為。但人家王小圓卻頗受女生歡迎,這是我們幾個跟他關系一般的主要原因。在球場上只要是超哥跟王小圓在場,場下女生的眼睛絕不會再看第三個人。對於球場上的超哥我們是服氣的,但王小圓——誰讓人家有錢長得帥嘴巴還甜呢。顯然這次又跑人家職教泡妞拉仇恨了。
跟他起衝突的幾個人也不是職教的學生,是鋼廠北邊付家村的輟學小混混,領頭的叫付老二,以前也經常翻牆頭到我們學校搗亂,超哥跟剛子還跟他們起過摩擦。付家村挨著鋼廠, 進出貨的車都從人家村裡過,於是村民們靠著撒潑耍賴碰瓷把跑運輸的擠兌走,然後自己壟斷了那一行業。而像付老二這樣剛進社會也沒錢買車跑運輸的小混混們就靠著去鋼廠裡小偷小摸的混日子。剛子剛進保衛科的時候還和他們起了衝突,後來在保衛科前輩的開導下,剛子也上了道兒:只要他們不太過分也就睜隻眼閉隻眼過去了,畢竟砸人飯碗也是混社會的一大忌諱。付老二倒也知道投桃報李,帶著一幫小兄弟請剛子去十八街搓了一頓,比剛子還大幾歲的小混混們一句一個剛哥的直接就把剛子給砸懵了。那天下班後拉著我們吹了半天。
剛子趾高氣昂地對付老二說:“我說老二,你們哥幾個好賴也是混社會的,好幾個人欺負一個學生不合適吧。”
付老二一看是剛子不好發作,但是周圍一圈不少女生,也不好掉了面子:“球場本來就是打球的,你那同學佔著茅坑不拉屎才不合適吧。”
“少扯淡,你又不是人家學校的管那麽寬幹嘛。”剛子整個一領導派頭,付老二被嗆了個大紅臉。到底是王小圓精明,一看這架勢一會兒非打起來不可,趕緊打圓場:“剛哥,既然都認識,那就是朋友了,早知道就一塊兒玩了。來,一塊玩兒一塊玩兒。”
剛子很鄙視地斜了王小圓一眼,但看看人家身後的幾個漂亮女生觀眾又實在舍不得拒絕,隻好說:“行了行了,都是朋友,來,老二,一塊玩兒吧。”
付老二好不容易有了個台階下,想走,但看了看周圍的女生也跟剛子一樣,抬不動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