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嬤嬤看了他們一眼，視線從權柔身上挪到了漣漪身上。

　　這個漣漪，總叫人覺得熟悉。這身氣質就不像是一般的丫頭。

　　那些從人牙子手上買賣交易的丫頭，哪裡會有這般的氣質。

　　宮嬤嬤閱人無數，眼下一看便也知道，這個漣漪肯定不是權柔找來的。

　　要真的，宮嬤嬤倒是覺得，這個漣漪像是江小侯爺那邊調出來的角色。

　　漣漪這種人沒有一點兒功夫培養，是怎麽都不可能出現的。

　　不是說權家如何，而是權系那種人，就算真的能培養出來這種厲害角色，也不會給權柔用的。

　　權系那人，雖然平日裡不會有人刻意提起，但是說真的，那人就是一個沒心沒肺的，要說他會給女兒用這種熱鬧，宮嬤嬤肯定是不相信的。

　　之前一些日子，他們也收到了消息，說是權柔已經和江小侯爺定親了。

　　江小侯爺那個人最是個護短的。

　　他會給權柔派人在身邊，宮嬤嬤倒是沒什麽意外的。

　　況且，她看見靖安侯府的人跟在權柔身邊，倒也是放心了些。

　　畢竟，江小侯爺可不會由著權柔胡亂來的。

　　這些該看著人的事情肯定是得要用心一些的。他派來的人肯定也不會眼睜睜看著權柔做什麽事情的。

　　宮嬤嬤放心了些，隻道，“姑娘們，裡邊請。”

　　說著，往邊上站了站，給權柔他們讓開了一條路去。

　　權柔一手拉著陸十九，一邊對著宮嬤嬤點了點頭，這才往裡頭進去。

　　漣漪自然是很快跟了上去。

　　宮嬤嬤等人落在身後，遠遠的看著權柔拉著陸十九往裡頭進去。

　　有人上前來到宮嬤嬤身邊，輕聲道，“嬤嬤，要跟上去嗎?”

　　宮嬤嬤卻隻道，“今日是要辦祭天儀式嗎?”

　　身邊人似乎對於宮嬤嬤問出的這個問題很是驚訝，也不知道宮嬤嬤為何會這麽問，一時間倒是有些打不上話來。

　　在他還愣著的瞬間，便又聽得宮嬤嬤自己接了話頭往下說道，“今日外頭熱鬧，你們都出去看看吧。”

　　紫竹軒這邊像是脫離了這世間紛擾一般，也不會有人往這邊來，他們裡頭的人自然也不得出去。

　　跟過來的都是楚王妃挑選出來的。

　　且不說他們本來是什麽性子，隻說他們的家人親眷還被楚王妃拿捏在手底，他們也不敢輕易造次。

　　跟過來伺候陸十九的時候，早已經是聽了命令的。有些事情，只能低頭聽著，斷然不能多想。

　　而且，不該問的不要問，不該心軟的不要心軟，因為你要是說了的話，誰能保證，下一個失去性命的是不是你呢?

　　話多的人往往都是死的最快的那一個。

　　若是不想死的話，還是低頭看好自己就好了，沒必要對某些事情發表什麽議論，多看，少說，便是出門的時候，楚王府那邊的嬤嬤們給他們說的最後一句話了。

　　宮嬤嬤是個最嚴厲的，但是也從不苛責他們什麽。

　　只是生活在這紫竹軒裡頭，到底有些不見天日的味道。

　　那陸十九說著是楚王府的十九姑娘，但是，跟過來的下人們心底都是門兒清的。

　　楚王府並不待見這個十九姑娘，更加不會為了她費什麽心思。

　　至於為什麽要遠遠的把十九姑娘送到金陵大相國寺來養著，他們只能歸根於，這是十九姑娘不得楚王他們歡喜。

　　不得歡喜，自然就會被遠遠的送走。

　　雖然這樣也能解釋一二，但是放在陸十九身上，好像又沒有那麽能說得清了。

　　誰家打發不受寵的姑娘子弟，還會專門派這麽多人看著的?而且，楚王妃的貼身陪嫁嬤嬤之一的宮嬤嬤都跟來了。

　　外人看來，只會說，楚王府到底是心痛陸十九這個孩子的，打小從娘胎裡就帶了幾分的病弱，養了這麽多年，一直不見好。

　　到底是個小孩子，楚王府眾人自然是心裡頭記掛著，雖然要叫她來金陵這邊一個人靜養，但是終究是舍不得她太受苦，才派了這麽多人跟著，甚至余還有楚王妃的貼身嬤嬤之一也跟過來了。

　　外人會這麽想。

　　但是這些真正跟在陸十九身邊伺候的人，卻並不會因此而誤會什麽。

　　對於他們來說，不論是不知來歷的巫醫，還是沉默寡言的宮嬤嬤，還是日漸消瘦的十九姑娘，都仿佛是一道深淵，黝黑的叫人害怕。

　　他們自然不敢跨過去，也不敢去揣測事情的真相如何，只能低著頭，日複一日的做著自己的事情。

　　等這所有的一切都已經落定的時候，他們還能再回京都去嗎?

　　下人們心底知道這是一個渺茫的願望了。

　　只能一天天的更加聽話，反正，若是自己回不去了，能叫家人親眷們得到一些主子的厚待，倒也不算是一件壞事兒。

　　大多數人都是這麽想的。他們也從未想過要反抗什麽。

　　畢竟，就算真的離開這裡，又能去哪裡呢?

　　那位十九姑娘也是如此吧。

　　他們不想出去看外面的熱鬧，因為不管是再燦爛的煙火，還是再漂亮的湖水，都不屬於他們。

　　他們是被關在紫竹軒裡的人。

　　宮嬤嬤的話叫他們怔愣住了。

　　沒有人敢答話。

　　就這麽靜悄悄的過了不知道多久，宮嬤嬤唇邊仿佛爬上了一抹笑來，她道，“各自忙去吧。”

　　隨後，那臉上又恢復了往日的模樣，仿佛剛才那一抹輕笑，並不是他發出來的一樣。

　　下人們立刻做鳥獸狀散開了。

　　沒有人在這裡多留，更沒有人把方才宮嬤嬤的話給放在心上。

　　他們知道，那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出去?

　　“不可能的，”陸十九在屋子裡，也對權柔說出了這句話來。

　　“出不去的。”她搖頭說著，“王妃會找到我的。何況，娘親和爹爹，還有弟弟，都在王府……”

　　陸十九低著頭，輕聲說道。

　　這模樣看得權柔心疼。陸十九也才是一個八歲的小孩。

　　怎麽，就要她一個人來承受這麽多的東西呢?

　　她心疼父母兄弟，可是卻沒有人能來心疼心疼陸十九。

　　這孩子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