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婆子們不會和陸十九多說話，陸十九同樣也不會去多問什麽。

畢竟，問了他們也不會多說。

還不如不問了，倒是能省出來一些功夫。

因此難得能看見一個人要給自己說他們自己的故事。

所以陸十九當然是立刻就來了興致了。

要是能聽一下，那倒是很好的。

陸十九杵著腦袋，眼睛眨啊眨的看著漣漪，就等她給自己講故事了。

漣漪也是腦子轉的挺快的，本來還想著順著話一直往後就說了呢，結果，一瞬間又想到了什麽東西，立刻就道，“十九表姑娘，奴婢的事情，就不說了，還是說說十九表姑娘吧、”

這丫頭轉的倒是挺快的。

陸十九頗為無趣地道，“你反應挺快的。”

壓根沒給陸十九什麽聽故事的機會，而且一下又把話題給帶回到了陸十九身上來了。

搞得陸十九還挺無奈的。

本來是打算來聽聽別人的故事的，沒想到這個漣漪聰明的很，一點兒機會都不給陸十九的。

這一下，把話題又給繞回來了。

陸十九只能道，“我有什麽好說的，不就是你看到的這樣嗎?”

陸十九朝著對面那烏壓壓的一群丫頭婆子抬了抬腦袋，“喏，你看，一直是這樣子的。這麽多人圍著我，看著我，我不能有一點兒自己的想法，甚至今晚上要吃什麽，我都不能說。”

這哪裡像是一個富家姑娘應該有的樣子。

吃什麽，穿什麽，每日裡要做什麽，都不是他能夠決定的。

她還要聽著嬤嬤的話，一碗一碗地往肚子裡灌那些所謂的藥。

具體是幹什麽的，為什麽要吃藥，這點東西，陸十九是不清楚打的，也不會去問，現在只是麻木的，怔愣的，別人叫他幹什麽就幹什麽了。

陸十九覺得這樣的生活也沒什麽意思，就是厭倦了而已。

她不知道自己的生活有什麽好講的，也不知道到底要從何講起來。

好像都是日複一日的重複著差不多的事情。

要說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陸十九轉著視線，左右看了一圈，就是不把視線看在漣漪身上。

漣漪沉吟了一會兒，又問，“十九表姑娘，不想出去嗎?”

“想出去嗎、當然是想的，”陸十九點點頭，“怎麽可能不想啊，我做夢都想出去。”

她說著，視線往那邊的圍牆看過去。

紫竹軒地方不算大，外頭種了許多的翠竹。

風一吹，倒是別有一番韻味。

只是可惜身在這裡頭的陸十九是感受不出來的了。

她只會覺得壓抑，無助，同時又夾雜著幾分的痛苦。

這對於一個小孩子來說是沒法理解的。

漣漪只是呆呆的看著陸十九說實在的，漣漪也不太能理解陸十九這話語中的意思是什麽。

她畢竟沒經歷過這些事情，也不知道，陸十九所要承受的東西是什麽。

她只是陸十九生命裡頭的一個過客，這些事情只能聽著。

聽著陸十九到底要說一件什麽樣子的事情。

“那十九表姑娘剛才怎麽不答應呢?”方才權柔也說了，想幫陸十九逃出去，要是陸十九想出去的話，方才明明能夠答應了的。

哪怕那只是權柔一時間上頭說出來的這話，但是她若是答應了的話，權柔方才肯定會順著話往下說的。

人一激動起來，很容易就忘記了事情的輕重緩急的，也容易會被帶著走偏。

答應。陸十九又咧嘴笑了笑，“可是這些給權姐姐說了又怎麽樣?”

“權姐姐，自己也很難。我雖然不在外頭，

但是總歸能知道一些事情。我知道這些東西都不是一蹴而就的。要我出去，豈是權姐姐一人能說了算的?旁的事情暫且不談，就算答應了，除了叫權姐姐更加難做之外，還有什麽別的意思嗎?”陸十九雖然年紀小，但是可能是因為經歷的事情多了，總是這樣，一句話就能把重點給說出來。她說的是差不多的。

漣漪也明白這其中的意思。

順著陸十九的話點了點頭，隨後又道，“可是十九姑娘，難道就不能想想法子嗎?”

不能自己想點兒辦法嗎?

一定要在這裡等著，等著最後被落在已經算計好的陷阱之中，這樣子，算什麽呢?

漣漪想不明白。

有些懵的看著陸十九。

陸十九瞧著這個比自己要年長一些的丫頭，嘴邊的笑意半天都斂不住。 “你雖然聰明，但是在某些地方，卻是一點兒腦子都不動。”

這話說的漣漪有些不大好意思。不過她是暗衛營出身，也不會因為這個事情而感到什麽。

“有時是這樣的，”漣漪自己接著話道。

“真好，”陸十九轉過頭去，朝著那邊的宮嬤嬤抬了抬頭，“你看，你認識宮嬤嬤嗎?”

她一說，漣漪也跟著轉過頭去看著了，那邊的老嬤嬤穿著打扮都比一般人家的老夫人更加妥帖得體，但是通身透露著幾分恭敬的同時又不會給人覺得她是個好欺負的。

有一種特殊的氣質在她的身上。

這是積累了許多年的一種氣質。

讓人一眼看過去，就知道這是一個不好對付的角色。

不會忽視他去。

“奴婢聽過一些，”漣漪順著這話說到。

“宮嬤嬤，她是王妃身邊的人。”陸十九說到，“也是這段日子，一直跟著我的人。宮嬤嬤負責照顧我的日常起居，我的一切都是聽從宮嬤嬤的安排。”

“在來這兒之前，我便有些感覺，我怕是回不去京都了。”陸十九終於把這話說出口來，為了叫陸十七和權柔放心些，她是絕對不會說這些的。

但是和一個小丫頭，陸十九心下也就放松了許多。

也是時候該說說這些事情了，總是憋在自己心裡頭，倒也不像一回事兒。

“我知道，我來了這裡，不過是換了一個牢籠而已。若是幸運一些，多活一段日子，指不定還能到及笄。若是不幸，換成了棄子，便算是葬身他鄉了。”

這孩子說出口的話總會叫人忽視了他的年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