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栩的著急，柳先生看在眼底，輕笑了一聲道，“放心，我又不是什麽壞人。你們的難處，我自然是能明白的。”

　　王栩被這麽一說，反倒是有些不大好意思了起來。

　　畢竟他們今日來是來求人幫忙的。結果現在卻連一點要求都不能答應了人去。

　　搞得他們有些小氣的樣子。

　　王栩是不大習慣這樣子的。

　　他對於柳先生，一貫都是敬佩的。這麽些年來，柳先生投靠王家，和祖父之間交情不淺，而且對他也幫了很多忙。

　　他心存感激是肯定的。

　　如今卻這麽明顯的拒絕了柳先生的要求，王栩自己心底也覺得有些說不過去了。“先生，栩不是那個意思，”

　　他覺得自己那番話好像在說柳先生的要求對他們來說是個累贅一樣的。

　　雖然心底是那麽覺得的，但是有些話你肯定是不能直接說的啊。

　　那樣子不好。

　　何況，如今柳先生的願望，也就是要抓住當年柳家出事的背後動手之人而已。

　　這個要求其實也算不上是太過分的。

　　只是對於他們來說，眼下能少一個麻煩，就當然是最好的了。

　　誰都不想背負的太多。

　　哪怕是王栩，如今也隻想著要保護好自己的妹妹。

　　江小侯爺一脈事關楚王府那邊，楚王世子陸吾肯定是會有所動作的。

　　他們幾個人，如今都被這些看不見的東西，串聯道了一起。

　　所以他們很多時候利益都是相一致的，王栩不得不站在江小侯爺的角度去考慮問題。

　　因為只有江小侯爺得到的利益最大化了，他才能夠跟著獲得最大化的利益。

　　人都是自私的。

　　尤其是在這種時刻。

　　沒有人會願意放棄自己，而去幫助別人。

　　王栩先前說的話，只是全然站在了江小侯爺和自己的角度上。

　　他不想叫柳先生的要求壓在他們身上。

　　那無形之中肯定是加重了他們身上的擔子的。

　　沒辦法，很多東西對於他們來說，都是危險的。

　　如今靖安侯府身在重重包圍之中，那些人們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做出來什麽事情。

　　他們要做的，就是小心小心再小心，不能被人鑽了空子，也不能招了什麽麻煩事情。

　　眼下最重要的，是解決趙家的事情。

　　趙家和皇室選擇金陵見面，而且二皇子還是來開什麽祭天儀式的。這兩樣東西湊在一處，很難不叫王栩擔心的。

　　他又不像是江小侯爺那般一根筋走到底，經常想的很多。

　　有些東西，他是要湊一塊兒才行的。柳先生這要求看似只需要他們查趙家事情的時候順帶去查一查就完事兒了。

　　但是實際上，可遠遠不止如此的。

　　他們要做的東西有很多。

　　柳先生過了這麽十幾年都沒辦法查清楚的事情，現在要交給江小侯爺去弄。

　　這在王栩看起來，就是在加重江忱身上的擔子。

　　也恰巧了，江小侯爺就是個不會想那麽多的人。

　　很多時候他都是支考慮到一個方面的。

　　所以先前才會答應的那麽快。因為這件事在江小侯爺看起來，那就是一個雙贏的局面。

　　但是實際上呢，王栩可不能放任江小侯爺去這樣子做的。

　　他們還有別的事情，自己手頭上的東西都操心不完，怎麽能又接了別人的請求?本來當時答應了蓮安公主，就已經算是一種意外了。

　　如今柳先生這邊，王栩便只能強迫自己狠下心來，“先生的要求，我們會記在心底，但是要做的話，可不是如今能做的。”

　　江小侯爺自己卻有些聽懵了，“那如今怎麽就不能做了?這不是順帶就能查的事情嗎?”

　　他不覺得幫著柳先生查一下這件事有什麽不妥當的。

　　而且王栩的反應看在江小侯爺眼底，也太激烈了。

　　王栩卻有點兒頭疼了，江小侯爺怎麽幫倒忙了。這是巴不得要把事情攬在自己身上嗎?

　　很多時候，王栩都是喜歡和江小侯爺相處的。畢竟沒有架子，也沒有心眼子。

　　但是，關鍵時候，王栩恨不能把江小侯爺給帶走。

　　這人什麽都好，就是對於局勢的把握沒那麽清楚，容易感情用事了些。

　　相比起來，王栩還覺得權柔還不錯。

　　在這些事情上，權柔的處理是比江小侯爺要好多了的。

　　眼下他卻只能先顧得上柳先生那邊了。拱了拱手道，“今日便多謝先生告知柳佩禮的事情了。先生所托，栩自當放在心底，要是有機會，肯定會幫著先生揪出幕後之人，還柳家上下一個公道的。”

　　說著，自己已經站起身來，行禮準備告辭了。

　　阿姒姑娘跟著起身，服了服身子，也沒說話。倒像是女主人在送客一般。

　　王栩都站起來了，那江小侯爺也不能就這麽賴著啊！於是隻好跟著站起來，但是從臉上的神色來看，江小侯爺明顯就是懵逼著的。

　　這不是好好的在聽柳先生說話呢?王栩怎麽這麽快就要走了?

　　柳先生把這兩個人的模樣表情都看在眼底，最後笑了笑，道，“十三放心，我都知道你的意思。今日也晚了，你和小侯爺在這邊多呆不好，你們先走吧。關於柳佩禮的事情，我會寫信托人轉交給你。至於柳家的事情，可以往後放一放。你只需要先管好如今這些麻煩事就夠了。”

　　他這麽一說，王栩越發覺得有些羞愧了。

　　“先生大恩，沒齒難忘。”他恭恭敬敬的給柳先生行了禮。

　　邊上江忱見狀，也隻得跟著拱了拱手。

　　柳先生擺擺手，“阿姒，你送他們兩個從後門出去吧。”

　　“是，”阿姒嬌嬌柔柔的應了，“十三公子，小侯爺，隨奴家來吧。”

　　他們兩個人可不能從正門出去的，否則不知道要引起多少事端來了。

　　跟著阿姒從後門離開，確實是最好的選擇了。

　　王栩點點頭，便上前出去了，他之前也來過一次還算是熟悉的。

　　江小侯爺當然是馬上跟了上去，出了那間屋子，頓時覺得腦袋清醒了不少。“那屋子裡怎麽都是一股子熏香味，熏得人腦袋暈。”

　　他湊在王栩身側小聲說著。

　　“噗，”王栩沒開口，倒是走在前頭帶路的阿姒笑了一聲。

　　江小侯爺抓了抓腦袋，“姑娘笑什麽?”

　　他平日裡也不往這種地方來啊。比起花樓，江小侯爺還是喜歡賭坊！那多有意思啊，搖骰子的聲音比這些鶯鶯燕燕要好聽多了！

　　阿姒姑娘瞥了江忱一眼，笑著道，“往日裡人都說，江小侯爺您生了天仙的臉蛋，卻是個性情中人。”

　　這話可有些話裡有話的意思。

　　江小侯爺不甚在意，外頭對他的流言也不是一句兩句的了，他要是在乎，估計早就被氣死了。並且還頗為大度的揮了揮手“那倒是沒有，只是不喜歡看這些而已。還是看戲好！”

　　“是，”阿姒柔柔的應了一聲，“小侯爺不習慣奴家屋子裡的熏香，想必，也是少到花樓的。”

　　江小侯爺還想再問兩句，便被王栩給搶了話去。

　　“阿姒姑娘，先生近來可好?”

　　“阿離還是老樣子，作詩畫畫，偶爾來了興致，便拉著幾個人對對子。”阿姒姑娘笑著道，“你放心，只要我在江南岸一日，便會護著阿離周全的。”

　　他們兩個人之間的談話江小侯爺是插不進去了，隻得默默咽下了心口的話。

　　“如此便好。”

　　於是江忱便只能悶聲聽著這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話，隨後便到了後門處。

　　阿姒親手給他們開了門，送了他們到門外去，站在那三石階上頭，對兩個人服了服身子，“二位請小心慢走。你們要的東西，明日一早，會有人送到十三公子的住處。還請放心便是。”

　　“多謝姑娘。”王栩和江小侯爺這次是一起說的話，兩個人拱了拱手，便轉身離開。

　　被月色留下的阿姒，則看著兩個翩翩少年郎的身影，輕聲歎了口氣。“真是風雨欲來啊。”

　　他的聲音柔柔的， 像是水一般。“能活下去，便好了。”

　　她轉身回了院子，關上了那扇後門。

　　而另一邊，已經走出老遠去的江小侯爺卻還是不解，“方才怎麽不說明白?還要等明天讓柳先生送信來?”

　　“很多話，先生可能說不出口。”王栩搖搖頭，“畢竟牽扯到柳家當年的事情。”

　　這話到也不錯。

　　江小侯爺咂咂嘴，“那沒法子了，你明日收到了消息，再聯系吧。”

　　他說著，忽然間想到了什麽，一拍腦袋，“靠！我怎麽又給忘記了！”

　　“什麽?”王栩本是要在這邊和江小侯爺告別的。聽他這麽說，便只能停下來了步子，看著江小侯爺問道。

　　“完了完了，光顧著和柳先生說話，把權柔給忘記了！”

　　江小侯爺差點兒沒跳起來，他慌亂的從袖子裡抓出來一塊黑色的面紗，自己蒙上了，順帶又丟了一塊給王栩，“宵禁了，戴上這個飛回去會快一點，你自己當心，我可得快點兒回去了免得那個丫頭隔日去我娘那邊告狀！”

　　還不帶王栩說什麽，他便已經跑的沒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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