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相國寺的前任住持在失蹤之前，給王家算命過一次。

　　和尚算命雖然聽起來有幾分可笑。但是實際上，住持算的卻是很準的。

　　他說王家在慶元二十七年，也就是今年，會有大災。而要避免這場大災，需要進貢。以活人為貢品。不過不是獻祭給上天，而是獻祭給，川蜀之主。

　　王家好歹是四大世家之手，乍然一聽這個，哪裡會相信這個?

　　什麽川蜀之主。在王家聽來，未免可笑。

　　但是畢竟這種東西，都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

　　王家派人出去查了，那時候川蜀總督已經是趙德了。不過趙德的生辰八字明顯和住持所說是對不上的。這件事情就這麽半信半疑的被壓在了王家眾人的心底。

　　誰不怕什麽天災呢?

　　更何況，那在住持口中說起來，就是個，滅族的大災！

　　王家傳承至今，少說也有五百年的歷史了。

　　你如今乍然和這麽一個家族說，你們有滅族大禍，將要臨頭了。

　　王家雖然嘴上表示這不可能的，但是心底，就沒有不慌張的。

　　這麽大一個家族呢。誰可能完全不擔心呢?

　　於是那段日子裡王家可以說是密切關注著川蜀這邊的行動，就等著找到那川蜀之主命格的人了。

　　趙德不是，那還有誰是川蜀之主呢?

　　王家正疑惑的時候，川蜀忽然傳來消息。

　　趙德領養了一個孩子，認作胞弟，取名趙行。

　　據說這趙行是個孤兒，乃趙德在剿匪途中所撿，又見他眉宇軒昂，不似凡人。便由此養在了身邊。

　　這個說法或多或少都有些假的。反正大家都不信就是了。但是這也不是重點，關鍵在於，王家查出來的消息，這個名叫趙行的孩子，真就和住持給的生辰八字都是一樣的。

　　這孩子本來就是撿來的，按道理來說，應該是不知道生辰八字才是的。

　　但是趙德那邊放出話來說，這孩子身上戴了個銀鎖，上頭刻了生辰八字。

　　這到底真的假的，只怕是也只有趙德自己知道了。

　　其他人自然都不想去管的。不論趙行是撿來的，還是他真的就是趙德外室生的兒子，這事兒都是大家看個熱鬧而已。

　　唯有王家是真的慌了。

　　出現了這些東西，那就是不是證明，一切都在朝著住持所預言的那個方向去走了?

　　既然這樣，那王家，豈不是已經岌岌可危了?

　　很多時候都不能只看見表面的繁華，一個家族要覆滅，其實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歷經了這麽多年的王家，更懂這個道理。

　　所以未雨綢繆是很有必要的。

　　這時候住持所言的，“進貢”的話語便又浮現在了王家的心頭上。

　　進貢，給川蜀之主。

　　必須是童女，也必須符合陰年陰月所生的八字。

　　恰好了，王家本家加上旁支這麽多人裡頭，就只有王舫一個人是符合這個要求的。

　　所以王舫，在王家幾個老人眼睛裡，幾乎就是個已經宣告了死刑的人。

　　老人家們不介意多疼愛一下她這個小輩，左右，將來要是到了那種時候，王舫肯定是要被拿出去做所謂的“進貢”的。

　　王舫是三年前知道這個事情的。

　　說來也巧合，薛夫人和王二爺女爭吵的時候，她恰好在書房的暗室裡頭看書。

　　這兩個人，一個喝多了，一個壓根不知道書房裡頭還有暗室。

　　便這麽毫無顧忌的吵了起來。

　　薛夫人說王二爺是個孬種，自己的女兒被選中了，也沒本事保下來。

　　王二爺紅了眼，卻也說不出什麽反駁的話來。

　　躲在暗室裡頭的王舫只能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想把自己給暴露了出來。

　　但是他們吵的越來越凶，說的話越來越多，王舫聽到了很多的東西，她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一不小心，碰到了暗室的開關，就這麽出現在了兩個人面前。

　　當時的場景，可以說是三個人都無話可說了。

　　薛夫人過來扶起來她，面無表情地道，“你都知道了?”

　　王舫那個時候只是搖頭，她不想知道這些東西。

　　薛夫人卻只是抓著她的手，那雙眼睛裡不見往日的溫潤，“你父親沒本事保住你，你只有靠自己了。”

　　只有靠自己了。

　　十三歲的王舫頭一次覺得，原來，王家也不是什麽大樹。

　　背靠大樹，不好乘涼。

　　反而是要來拿走她的命了。

　　她當然是害怕的，她去找了哥哥，她求哥哥救自己。

　　王栩疼她，當晚也不顧身體，便給她推算了命星軌跡。

　　結果可想而知。

　　這事情，似乎已經成了定局。

　　到現在再回想起來，王舫還是很害怕。當初薛夫人，那麽捏著她的手，而平日裡最疼愛她的父親，只是低著頭站在一邊。

　　她知道，他們都不能護著她了。

　　就連哥哥，也不能。

　　王舫想著過去種種，深吸了口氣，“我想活著，我只是想活著。”

　　為什麽要是她呢?

　　老天，太不公平了。

　　王栩沉默了，他沒辦法回復這句話，只是道，“瑛瑛，相信哥哥。”

　　他會找到解決辦法的。

　　一定會有辦法的。這次他離京到揚州去，不就是為了找辦法嗎?

　　王舫偏過頭去，她臉上的淚痕已經很多了，她也不想叫王栩看見如此狼狽的自己。

　　“飛歌，出去吧。”他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說了。王舫不想叫飛歌留下來，也是為了保護她。

　　畢竟知道的多了，也不是什麽好事情的。

　　飛歌如蒙大赦，一句話不敢多言，便直接退了出去，順帶還把門給他們緊緊合上了。

　　屋子裡頭只有兄妹兩個人了。

　　王舫依舊沒看著王栩，只是盯著邊上的窗戶看著，看著那透進來的亮光，幽幽道，“哥哥說要找辦法，但是事到如今，已經找不到了不是嗎?”

　　要是有辦法的話，王栩應該早就實施了。

　　他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去死的。

　　父親母親也許對她這個女兒沒什麽眷念，但是哥哥的話，王舫還是很清楚的。

　　誰疼她，她打小都是清楚明白的。

　　王栩若是真的有法子，只怕也不會等到今天了。

　　她的話是有那麽些準確的。

　　王栩皺眉，“有辦法，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王舫卻覺得他在騙自己，“哥哥，快到住持所說的日子了，還不是時候嗎?難不成，哥哥能叫我起死回生嗎?”

　　這話未免有些苛刻了。

　　不像是會從王舫口中說出來的話。

　　但是王栩也知道她是恨，也是氣。為什麽這麽一個家族的興衰存亡，要寄希望於所謂的進貢上?這點王栩是不能理解，也無法理解的。

　　但是如今在王家，他雖然有著所謂未來繼承人的名號，但是那些長輩們都還壓在頭上。王栩知道，自己話對於那些長輩們來說，是不會起到任何作用的。

　　他想自己保下王舫，肯定是不能夠的。

　　所以，他才借著遊學的借口，從京都出來，就是為了找到方法，能夠救下來王舫。

　　他知道不能怪王舫的。

　　這種事情，真是荒唐又可笑。

　　“有辦法的，權家大姑娘權柔，她的命星，很獨特。”

　　王栩沉吟了一會兒，“牽連甚廣，周邊甚至有紫微星閃耀。”

　　紫微星是帝王星。而且看王栩這個意思，權柔牽扯到的東西，似乎是更多的。有些甚至不能說出口來。

　　王舫隻覺得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權柔?他怎麽會?”

　　權柔，那個姑娘她是見過的。早間在粥棚也見過的。是個聰明人。

　　但是這也不能說明，她對帝星有影響吧?

　　王舫忍不住想懷疑。

　　但是這命星方面的事情，哥哥是不會開玩笑的。

　　王舫看著王栩，一顆心都噗通噗通的跳了。

　　“哥哥的意思是，權柔能救我?”

　　王栩沒有正面回應她，只是道，“權柔的命星周邊星象眾多，複雜，繁瑣。但是有一點，她的命星和這些星象之間都有牽扯。 或許會對最終的結果，有不小的影響。”

　　這種泄露天機的事情，最是傷身，王栩近年來身子骨也弱了許多。

　　他不能說太多的。

　　但是這句話，也足夠了，

　　王舫仿佛看見了希望的。

　　“哥哥是說，權柔能改變結果嗎?”王舫幾乎是眼前一亮了。

　　當初住持說了，那川蜀之主，最終登臨帝位。

　　所以王家才這麽害怕的。但是若是權柔能夠改變帝位，那是不是，自己也能得救了?

　　王舫登時便來了精神。

　　誰知道這種事情，都會高興的。

　　畢竟，是關乎性命的事情。

　　王栩卻沒這麽樂觀。他沒說話，抿了抿唇，“此事，日後再說。”

　　“所以這就是哥哥來金陵的緣故?”是為了權柔來的嗎?

　　王舫這麽一想，倒是也明白了，為何王栩會住進靖安侯府去了。

　　匯安郡主把權柔給接進了府裡頭去，王栩，自然也是要跟著進去的。

　　推測命星這種事情，要結合很多東西。並不是說推測就能推測的。

　　瞧著王舫情緒穩定了許多，王栩便也道，“這件事，你自己知道就好。脾氣收斂一下，在母親面前，不要多提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