鴛鴦不知道自己怎麽從披星殿出來的,外面的陽光透過雲彩依稀灑在鴛鴦的身上她才驚覺自己已經走出來了。手上的琉璃雙陸似乎有千斤重,壓得鴛鴦不得不放慢了回去的步子。
她腦子裡亂糟糟的,還在想著江小侯爺的話。
這位爺從前也不在乎這些,怎麽今兒個說話做事竟變化如此之大了呢?鴛鴦當時是順著江小侯爺的話說的,直把江忱哄開心了,她才從四六手上接過東西出來的。
現在還覺得後背上都是汗。
那點寒風吹過,把鴛鴦凍得直打寒顫。
小侯爺表現得也太不正常了,若不是有人在耳邊說了什麽話,那就是,中邪了!別人或許不知道,可是鴛鴦卻是知道的,小侯爺小時候的那些邪門事兒她還歷歷在目,現在若是再出現點什麽問題,郡主可能當真要哭死了。
這事情沒個定論,都是鴛鴦自己的猜測,她不敢拿這種似是而非的話到匯安郡主跟前去說。可是又不能真的放任不管,不然到時候若真的有點什麽,她就是死了也沒辦法謝罪的。
不行,得找玉嬤嬤說一聲才是。
鴛鴦低下頭走得飛快。
園子裡的小丫頭們見了她都屈膝問安,鴛鴦沒如往日一般笑吟吟地給大家說話,這次卻好像是有什麽心事一般,臉上的笑意都不如往日歡快了。
她腳步飛快,裙擺紛飛間,已經入了昭月軒的外院。
待進了裡間,茉莉迎出來,簾子一打開就聽見裡頭匯安郡主開懷的笑聲。
“玉嬤嬤可回來了?”鴛鴦放緩了步子,輕聲問著茉莉。
茉莉見鴛鴦臉色不好,也不敢多問,一邊跟著鴛鴦往裡進,一邊掀起外頭的垂花簾子,聽得鴛鴦的話就搖了搖頭,“嬤嬤還未回來。”
從那日匯安郡主派出去以後,就一直都沒有回來。
鴛鴦深吸了口氣,把面上的情緒都壓下去,換了一副笑眯眯的面孔才提步進去。
匯安郡主把伺候的都趕了出去,隻留下一個二等的茉莉在門外守著。
現下鴛鴦一進來,就看到權大姑娘坐在妝鏡前頭,而匯安郡主正拿了金鑲玉的插梳往權大姑娘烏黑的發絲上卡。
“瞧瞧,我說什麽,這插梳才配你,先前的珠花都太素淨了些,沒得把人襯托老了幾歲!”匯安郡主笑著朝鴛鴦招手,“你來瞧瞧,是不是現在好多了!”
聲音歡快的像隻百靈鳥一樣,哪裡看得出來前幾日的悲戚?鴛鴦壓下心驚,把手中的琉璃雙陸小心翼翼地擱在三角檀木桌上,這才笑吟吟地過去,也不上前,就著那半人高的西洋鏡看了一眼。
西洋鏡裡的女孩子梳著半發,因為還未正式及笄,所以她還不能梳很多髮型,權柔不喜歡梳雙丫髻,祈雪便幫她梳半發,像男孩子一樣留下一半披肩,她往常出門才會在頭上戴兩朵素淨些的珠花。現下珠花被取下來,換上了金鑲玉的插梳,並兩朵純金點瑪瑙的花釵,眉間點了花鈿,一眼看過去,就叫人覺得漂亮。
她的眼睛似杏非杏,黑黝黝的,讓人看不到底,膚白如三月的樹梢雪,將近十五的女孩子已經抽條長開,紅唇微抿,自帶風華。
這和江小侯爺的貌美是半點不同的。但是也讓鴛鴦呆了一瞬間。
權柔從西洋鏡裡能看到那個名叫鴛鴦的俏麗丫鬟,她記得鴛鴦。第一天來侯府的時候,就是這丫頭站在門前打量自己。鴛鴦的呆滯她看在眼中,忍不住泛起一絲笑意。
邊上的匯安郡主更是笑出聲來,“你瞧瞧,把我的丫鬟都給看呆了去!”
權柔便笑著不語,鴛鴦很快的從驚訝之中走出來,承著匯安郡主的話恭維,“權大姑娘模樣風姿都是好的,戴了郡主的插梳以後,便是天上的仙女也不過如此了!奴婢一時間竟看花了眼去。”
鴛鴦嘴巴厲害,一向都能說到匯安郡主的心坎兒上去,這次也不例外,本來權柔現在就是匯安郡主親手打扮的模樣,在匯安郡主眼底那自然是樣樣都好的,這下鴛鴦順著話一誇,更讓匯安郡主高興了,拉著權柔的手不肯放開,“瞧瞧我說的什麽?隻一打扮,便把這天下的姑娘家都給比下去了,再沒人比我們柔丫頭更標致。”
權柔眨了眨眼睛,“那也是因為郡主你這金鑲玉的插梳好看~”
自她保證不會離開之後,匯安郡主就好像換了個人似的,先前那點哀愁再也看不見,歡快的跟權柔第一次見她時候一樣,就像個十幾歲的妙齡少女。
權柔能感受到匯安郡主的善意,在不清楚對方的目的之前,她也想和匯安郡主好好相處,所以先前匯安郡主提出來要給她梳妝的時候,她並沒有拒絕。一來匯安郡主話已經出口,權柔拒接便有些下了她的面子,二來現在是在侯府,也沒有人會拿規矩這種事情去糟匯安郡主的心。
所以鴛鴦一進來便看見這兩個人笑坐妝鏡前的模樣。
一個有心,另一個有意,這氣氛倒是其樂融融的。
匯安郡主聽得權柔的話,便伸手點了點權柔的眉間,“憑你促狹,還不是看上了我的這插梳?”
兩個人已經起身往小幾那邊去,準備下雙陸了。
權柔現下有了些力氣,但是匯安郡主還是不放心,親自伸手挽著權柔,權柔便也隨著她去了,聞言便乾脆地點頭,“倒是喜歡得緊!”
這丫頭,倒是沒有半點不自在!匯安郡主笑的開心,她就喜歡有事說事的人,倒是那些憋著半天不發話的性子不討她的喜歡。聽見權柔這麽大方地承認了,匯安郡主也把手一揮,“左右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你要是喜歡,便讓人收起來,到時候一並給你帶回去就是了。”
說著已經回頭去吩咐鴛鴦,“讓茉莉去把我屋子裡那件金玉滿堂的十八插梳收好了,送到權姑娘這邊來。”
權柔住在昭月軒的西廂房,喚的是清霜殿。
鴛鴦哪裡敢說一個不字?滿面笑意地應了,便出去吩咐茉莉。
隨後緩步幫著兩個人擺那雙陸棋盤。
權柔視線落在雙陸上,琉璃製作的雙陸看起來晶瑩剔透,倒是比尋常的更多了幾分觀賞之感,這玩意看著就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