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你要買的那個香爐是假的。”等走遠了一段路,慕容翊才開口說,“那曲型雙耳爐的造型最早是出現在宋代,明清也有效仿。但那個造型的線條太生硬,而且宋代瓷器沒那種竹青色,那是類似元代瓷器的釉色。南宋瓷器的釉子是十分細膩的。宋代的造型,元代的釉水,你覺得會是老的嗎?”
“不會吧?”凌峰停下腳步,“書上說鑒定古董五法,胎釉彩型工,它全對上了啊。”
“那香爐足底胎上的火石紅是拿特殊顏料擦出來的,釉面經過物理處理,所以你看到了那些細碎的不均勻的冰裂紋,這個冰裂紋行話叫‘開片’。”
“那底面還有弦紋痕跡,還有足端施釉高低不平,這些也都可以造假?”凌峰追問。
慕容翊點了點頭。
“那還有個老木盒呢。”凌峰繼續追問。
“那木盒倒是老的,這是賣假貨商販的慣用伎倆,其實要找個差不多大小的老木盒並不難。”
凌峰的腦子一陣“嗡嗡”響,這些信息都可以造假,那書上寫的那些鑒定方法豈不是都沒用了?
他這般想著,感覺有些無力。滿懷信心地來古董市場淘寶,沒想到第一槍就被撂倒了,這古董鑒定也太難了吧!
恍惚間,慕容翊已經帶著他走上了古玩城的二樓。
“竑兒,你看誰來了。”
慕容竑聽到哥哥的聲音,徑直從裡屋走了出來。“峰哥,好久不見。”
又一張熟悉且精致的臉出現在凌峰面前,這也是他多年的玩伴,凌峰這才從剛才的失落中逐漸緩過神來。“阿竑。”
慕容竑倒是沒看出凌峰失落的情緒,直接笑嘻嘻地領著他往裡屋走。
這是兄弟倆在杭州古玩城的店。店不大,約摸著三四十平方,整個格局呈長條狀。店被屏風和鏤空木架隔了外裡屋兩間。外間周圍牆面做了全通的玻璃展示櫃,裡面陳列著幾件精致的古董藝術品,東西不多缺擺放得十分得體。幾件小品為一組,有聲有色,富有趣味。
在進屋最顯眼的位置,還擺放著一對青花將軍罐,它們各列在左右兩側,莊嚴肅穆。在廊的正中間還掛有一幅字“清雅集古”。
外屋裝了很多燈具。在玻璃展示櫃內部均裝有小型筒燈,它們打在展示出來的藝術品上更顯線條美感,光暗分明。在一件明式的櫸木長案上,擺著一件青銅製的膽瓶,裡麵粉紅色的茶花綻開,愈顯別致。欄上是長串鐵質射燈,打在桌上幾處小景上,作突出作用。
走進裡屋,確有不同。
裡屋的布局極為簡單。僅在東南角的窗邊擺放著一方楠木製的美人榻,中堂的四方桌及四把黑漆圈椅而已。
凌峰走近,剛要坐下,發現這黑漆圈椅簡單而不簡約,另有玄機。
此圈椅通體木胎髹漆,只在背板及壺門券口上點綴五彩螺鈿。椅後背弧形,並以薄螺鈿嵌出《桐蔭仕女圖》。席座面下正面壺門券口嵌薄螺鈿折枝花卉。四腿側腳收分明顯,具明式風格。
凌峰之前也看過有關古家具方面的資料,他對明式家具也甚是喜愛,所以有所研究。
中國髹漆藝術歷史悠久,至明清時期已爐火純青。此椅之鑲嵌圖案采用蚌殼的內表皮,鈿皮如薄紙,鈿片極少有大塊,一般4至5毫米大小即屬少見,還要將貝片磨製成不同形狀的嵌件,再將這長不足3毫米、厚不足半毫米的鈿片鑲嵌成大面積的圖案,難度頗大。此椅無論從造型還是工藝,都體現了漆嵌工藝的最高水平,這無疑是非常珍貴的寶貝。
看到凌峰打量著黑漆圈椅,慕容竑便在沏茶時,順便解釋一番。“峰哥好眼力啊,這可是我們今年在香港蘇富比拍得的寶貝。”
“我說這做工和線條怎麽那麽出色,果然是珍寶。”凌峰來回撫著圈椅的扒手,渾厚的包漿讓他感覺非常舒服。
“還行,來你嘗嘗這款茶。”慕容竑說著便請凌峰坐下,向他面前的茶盞中注入湯汁。
凌峰抿了抿,“好茶。”
這可不是商業互捧,的確是一款力道渾厚的生普洱茶。
生普洱是指普洱沒有發酵而完全依自然轉化而成的,這是傳統的製法。它的口感強烈,茶氣足,茶湯清香,苦中帶澀。當然了,如果是品質很好的生普還是會有回甘的,這款茶便是如此。
凌峰輕含一口,微微感到一絲苦澀。在口齒中回蕩幾波後吞下,居然會有鎖喉之感。
所謂鎖喉,也就是整個茶湯入胃後,喉嚨出現乾澀緊張的感覺。這只有二十年陳以上的老茶才會出現這樣的現象,而且與茶的質地和茶餅的保存都有極大的關聯。由此可見,此茶非常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