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州是華夏文明重要的發源地,是軒轅黃帝的故裡,並且這裡與宋代五大名窯中的其二汝窯和鈞窯的窯址都很近,出土的寶貝也比較多。
所以凌峰選擇這裡為他北方之行的第一站。
“碧波園珍寶大世界,就是這兒。”凌峰隨著手機導航來到了鄭州最大的古玩交易市場,也是全國知名的古玩集散地。
相對於杭州地攤形式的熱鬧喧囂,碧波園更像是整齊布置的展銷場所。這裡的底層攤位都擺放著玻璃展櫃,而貨品都分門別類地放置在展櫃中。
這裡的寶貝琳琅滿目,品種極其豐富。
除了有汝窯、鈞窯、當陽峪窯等古瓷外,還有仰韶文化、磁山文化的陶罐,商周時期的青銅掛飾,戰漢時期的青銅鏡和明清時候的民俗物件。
盡管全民收藏的熱潮風靡全國,但碧波園古玩集市的熱鬧程度卻不及杭州。
那是因為河南古董雖多,但口碑不好。圈內人都知道河南是造假基地,假貨眾多,這裡仿造贗品的歷史可追溯到百年以前。就算是行內大家,也不敢輕易來河南走著一遭。
這次臨行前,師父也是對凌峰千叮嚀萬囑咐,讓他遇事多分析,實在吃不準可電話聯系他,北方市場不比南方那麽好混。
即便是很有難度,凌峰也願意前來一試,順便看看前段時間研習宗門心法是否有所長進。
抱著這樣的心情,他走入人群之中。
往前走著,猛然間,他看到一件黑釉盞立於展櫃之中。整個盞完整,但微微有些變形。盞內是火紅的鐵繡花紋樣,呈五片花瓣狀綻放,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迷人。
“老板,這個能拿給我看一下嗎?”凌峰指了指展櫃中的黑釉盞說道。
“好,您稍等。”
凌峰抬眼間,發現眼前的這位攤主是個眉清目秀的小哥,看起來年紀與自己相仿。
小哥把盞拿出來輕輕地放在軟布上。
“這位小兄弟也是做古玩的嗎?有點臉生啊。”小哥打量著說道。
“嗯,我是杭州人,來這邊旅遊的,”因為與對方不熟,所以凌峰沒有完全透底,只是先試探性說自己是旅行者。
“杭州那邊不錯啊,南宋的寶貝挺多的吧。”小哥盡管看上去年輕,但江湖套路還是很足。凌峰就順著他的話,有一句沒一句得接著,眼睛一直盯著手裡的那隻黑釉盞。
要說宋代茶盞,也不僅僅只是建窯一家獨作,北方也有很多窯口都生產,而這當陽峪窯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此盞釉水瑩潤,富有光澤,鐵繡花鮮豔且不濃鬱,黑釉底子純淨而不深邃,是此間上品。
凌峰又將盞轉了一圈,細致觀察它的全方面。此盞的外底施釉到底足而不差分毫,胎質細膩而不顆粒感,這些足以證明這件作品的胎釉結合極好了。
“老板,這個盞請個價。”凌峰細致品鑒完,然後問道。
“這個六塊。”小哥輕輕地說完,便微笑地看著他。
凌峰心裡琢磨,這個盞六萬價格並不高,但對方看著年輕,說不定對寶貝的價值並不了解,所以他想嘗試著壓一下價。
“這個盞雖然不錯,但北方窯口的茶盞還是與南方的差一些。你看,這口沿都不齊,整個盞還是略有有點變形。”凌峰試圖挑一些毛病。
“兄弟看來是個行家。”小哥依舊是輕輕地說道,話語中似乎還有有種綿綿的溫柔,“這當陽峪窯的茶盞雖不及你們南方建窯茶盞那麽精致,
但我們北方瓷器講究的是粗獷大方。你瞧這盞的鐵繡花紋如鮮血般綻開,多漂亮啊。” “是漂亮的,但這價也太高了,我平時在雜志和電視節目裡看到的此類盞都不超過兩塊錢。”凌峰繼續嘗試壓價。
“這古董買賣本就是一份價格一分貨,你不能拿那些個普品跟這隻上品比呀。”
幾番博弈之後,凌峰沒有絲毫勝算。
“那這盞最低多少錢,能少一口吧?”凌峰沒了底氣,但還是對這件寶貝愛不釋手。
“兄弟,這價不高了。六塊可少不了。”小哥依舊淡淡地說道。
凌峰這才抬眼看到,面前的小哥長得還是很俊俏的。長而密的睫毛下是一對湖水般澄澈的眼眸,白皙的肌膚在陽光下顯得越加有棱角。
“要不你再看看其他的吧。”小哥說著指向另一個玻璃展櫃。
另一個展櫃裡放著的也都是當陽峪窯的產品,有紅綠彩繪的小杯,有虎型瓷枕,還有糯米白釉的平底盤子。
凌峰看到其中有一件標本非常與眾不同。
那是隻殘損的小罐,造型飽滿敦實,十分可愛。最特別的是,它穿著一身巧克力和奶油交織的外衣,兩種顏色均勻地交融在一起,相互映襯,相互聯系,形成一個新的共體。
這些兩色花紋有的像羽毛質輕而韌,有的似蝶翼絢麗斑斕,渾然天成。
這個學名很特殊,凌峰只在書上見過,之前也想要一件這樣的標本卻難以尋覓,今天便是此處見著了。
它的學名叫“絞胎釉”瓷器, 這樣的產品在當時也是極其難製作的。首先要將密度一致的兩種顏色的胎土融合,擰拉成想要的圖案,然後進行拚接,接著修胎,然後上一層透明釉水再放到窯火裡燒,如果其中任何一個環節出現小失誤,都會導致它的燒造失敗。因此它的報廢率極高的,更顯得彌足珍貴。
就算是偌大的故宮博物院的收藏,也僅僅只有一件北宋當陽峪窯絞胎瓷器的修複品。
“那這件呢?”凌峰指了指絞胎罐。
“這個罐兒,一塊錢。”
“我買個盞,罐兒能搭給我嗎?”
既然方案A行不通,得用方案B。
之前師父有教過,有時候價格還不下來,又很喜歡不願放棄的時候,可以用個其他辦法。比如將一件貴重的東西搭上一件便宜的東西,以原價買,這樣就等同於還了一件便宜東西的錢,對買賣雙方來說都能接受。
果然,這招有效。
小哥沉思了一會兒,點頭答應道。“行。”
凌峰要了他的銀行卡號,然後將六萬人民幣轉了過去。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生意順利完成。
“兄弟,看你樣子可不像是個新手,是圈內人吧。”小哥勾了勾嘴角,顯出好看的弧度,“我叫杜傑,留個微信吧,以後可以多交流。”
“好啊。”凌峰覺得眼前的小哥也是個行家裡手,能拿出此等好貨的,一定不簡單。
閑談幾句過後,凌峰便離開這個攤位,繼續在底層閑逛。
逛了整一圈,再也沒看上一件能讓自己心動的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