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邪一直在關注山崖的這邊,卻忽略了另一頭。
美人不能做敵人,做朋友更可怕!
如果不是被九姑娘牽動了心神,李邪也不會犯下這麽低級的錯誤。
盲羊補牢為時不晚,可是現在已經晚了。
只要對方斬斷吊橋,自己連人帶車都得跌入懸崖萬劫不複。
飛刀只有四把,敵人卻有八個。
四把飛刀無法殺死八人,何況對方還是無我境的大修行者。
風越來越冷,吹得藍衫獵獵作響。
李邪的心沉入了谷底。
兩世為人也沒遇見過這般凶險。
當然,也沒犯過這麽低級的錯誤。
馬兒打了個響鼻,似乎並沒有覺察到危險,左右看了看,只是覺得有些高處不勝寒。
馬夫還在酣睡,能睡著也是種幸福,至少不用面對生死的煎熬。
雪花依舊自顧自地飄零,對於人間的冷暖或者生死,並不關心。
許是馬兒耐不住風寒,開始拖著馬車往前行去。
李邪坐在車兒板上,緊緊盯著對面。
任由馬兒拖著馬車徐徐前進。
無論是近一點,還是遠一點,都不能改變結局,倒不如讓馬兒放肆一回。
飛刀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危機,忍不住低吟。
一個人做鬼,未免太過寂寞。
還有四把飛刀!
寒光隱沒在藍衫內,藍衫隱沒在風雪中。
嘎吱嘎吱——
車軲轆壓著吊橋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也不知是誰的催命符?
漸漸地,近了。
透過風雪已經能看清對方的容貌。
一個個神色凜然,目不轉睛地盯著李邪。
這是能殺死無我境大修行者的凡人!
斬斷吊橋,可以殺死對方,但是誰願意第一個出手?
第一個出手的人,必定會為了此行任務殉葬!
當他走過了吊橋,或許再也沒了機會!
八人彼此對望一眼,多年的默契令他們同時做出一個決定。
齊齊抬手斬向吊橋!
誰都有可能會死,不如搏一搏。
倒要看看李邪會殺死誰,又能殺幾人!
如果任由李邪踏過吊橋,或許都要死。
八道恐怖真元斬向吊橋,即便是千年寒鐵也禁不住大修行者的轟擊。
何況那只是凡鐵所鑄,正如李邪的飛刀。
轟隆——
吊橋應聲而斷。
就在吊橋斷裂的刹那,似乎有刀聲輕吟,又或者是悲歎。
有四位長老的脖子上插了一把三寸七分的飛刀,在風雪中搖曳生姿。似乎在嘲笑世人的無知,又或者感歎紅塵的紛擾。
如果說大修行者是凡人力量與感悟的極致,那麽李邪的飛刀就是速度與華美的極致。
沒有人看到飛刀的軌跡,就像沒人能看到死神的身影一樣。直到另外四人轉身時,才發現同伴已經沒了聲息。
死得那麽突然而又沒有懸念。
李邪本就能殺死大修行者!
只是沒想到能殺得這麽輕松,這麽絢麗。
活著的人為死者感到悲哀,為自己感到慶幸。
沒有人能躲過飛刀,幸好只有四把。
馬車急速下墜,馬兒終於感受到了生死危局,不停的嘶鳴。
此時的李邪也顧不得馬兒的驚恐,踢開車廂將馬夫抱了起來。
“能不能救你的命,就看你的命了。”
李邪心中暗歎。
他能做的也就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給馬夫當肉盾,能不能為他換取一線生機,全看上天的心情。
風在吹,雪在飄。
上天的心情,怎麽看都不是很好。
轟——
馬車終於落了地,砸在雪地上,卷起千堆雪,自身也變成了雪中一份子。
馬車碎了,馬兒卻沒有死。
連馬兒都沒死,李邪自然也沒死。
“咳咳……上天的心情真不錯。”
如此離奇的結局,令李邪忍不住咳嗽起來。
前方有一輛馬車,與摔碎的馬車一模一樣的馬車,卻沒有馬兒。
此時的馬夫也醒了,似乎並沒有意識到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絕殺。
“少爺,您怎麽把馬兒放開了?”
馬夫揉了揉醉眼爬了起來,看著馬兒與馬車分離的現場說道。
酒真的是個好東西,所以馬夫還是那麽天真。
“讓它放松一下也好。”
李邪淡然一笑,心情好的可能不是上天,而是朋友。
他聞到了酒香。
曾經九姑娘跳了下來。
如果有人願意救他,又有能力救他,一定是九姑娘。
其實和美人做朋友也好。
“咳咳……”
李邪咳嗽一陣後,走到新馬車邊上,撩開車簾一看。
沒有九姑娘,卻有一馬車的酒。
與九姑娘喝過的一模一樣的酒。
“也許我們本應該是朋友。”
李邪心中暗道,世間哪有巧合,所有的巧合都是算計。
九姑娘早就認識他。
否則又豈會那麽巧合的相逢,又那麽巧合的分別?
還在這裡為自己備下了馬車與美酒。
不管是不是算計,九姑娘怎麽看也像是朋友。
只是任他搜腸刮肚也想不起這位朋友到底是誰。
如今他也只知道這位朋友是一位可憐的人,一位可愛的人,一位酒國知己。
當然,更是一位高到自己無法理解的高手!
李邪輕嗅一口車中酒香,還有美人余香,鑽進車廂躺了下去。
馬兒自有馬夫招呼。
此刻,斷崖上。
九姑娘一臉淡然地看著幸存的四位長老。
“九姑娘,您吩咐的事,我們已經辦妥。想那李邪也已粉身碎骨,那件事已經徹底成了過去。”
此時其中一位長老說道,看他低眉順眼的樣子,對九姑娘極為尊敬,說是畏懼更為恰當。
“事情辦得不錯。”
九姑娘微微一笑,又道:“可惜你們誤會了我的意思。”
啥?
那位長老一臉茫然地看著九姑娘。
“誤會?”
“是的。”
九姑娘點了點頭,又道:“我的確是讓你們追殺李邪,但是我的目的不是讓他死, 而是讓你們死。”她能把如此荒誕的話,說得如此理所當然,也是一種境界。
九姑娘伸出手拈起一片雪花,又道:“可是如今李邪跌落了懸崖,你們卻還活著。”
四位長老聽著九姑娘如此漫不經心的話,瞬間墜入冰窟。
任他們想破八十個腦袋,也想不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誰能想到九姑娘會布下如此荒謬離奇的任務?
可是他們不能問,因為說話的是九姑娘。
九姑娘徐徐吹落手中雪花,又道:“你們說現在怎麽辦?”
四位長老下意識看向無盡深淵,那道深淵如同他們的心。
人死不能複生,他們一點辦法也沒有。
如果能早一點領會九姑娘的意思,他們一定會等李邪走過吊橋,再死在李邪手中。
可惜沒有如果。
誰又能領會那般意思?
四人汗如雨下,哪怕是數九寒天。
“不用緊張,李邪沒死,我還給他備下了美酒與馬車。”
“多謝九姑娘。”
四位長老說完,自同伴的脖子上拔下飛刀,插進了自己的脖子。
九姑娘說該死的應該是他們,他們就應該死。
不需要問為什麽,也不必害怕。
因為對面站著九姑娘。
“唉,愚蠢的人類,還不如這多情的風雪。”
九姑娘感歎一聲,自四位長老的脖子上拔出飛刀,擦拭乾淨。
“真是無情的刀。”
說罷消失於風雪中,任由八位長老被無情的風雪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