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無涯的鐵刀,見過的人不多。但是只要有人見過了那把刀,都知道那是刀無涯的鐵刀。
刀聖來了!
今夜的風雪總算是大開眼界。
他們見到了二錢銀子的飛刀,也見到了鏽跡斑斑的鐵刀。
飛刀比不過風雨,也比不過鐵刀,但是飛刀只有十八歲。
三寸七分的飛刀,破了三十幾位大修行者的氣海雪山,還差點切斷了天命境的脖子。
雲霄大陸從來沒有過。
鏽跡斑斑的鐵刀,斬斷了自己的氣海雪山,嚇跑了風雨亭內的風雨停。
雲霄大陸同樣從來沒有發生過。
兩把刀,兩代人。
一樣的傳奇。
一樣的刀中神話。
刀是凶器,兩把刀之間的恩怨,自然也是從殺人開始。
兩把刀之間的仇恨,珈藍皇朝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李邪殺了神刀門無數高手,早已在修煉界傳開。
鐵刀來了,邪刀還有活路麽?
牛鬼蛇神莫名其妙地為李邪擔心,仿佛忘記了自己的氣海雪山是怎麽沒的。
都是沒有氣海雪山的人,也都是萬人屠。只不過一個是曾經,一個是現在。
氣海雪山被廢,那是技不如人。但是李邪確實擔得起邪刀之名,確實擔得起人間豪傑四個字。
豪傑與豪傑之間,總有一種莫名的情愫。
也許別人會說他們是一群牛鬼蛇神,但是他們自己從未把自己看做蓬蒿人。
“取酒來。”
李邪衝馬夫說道。
“好嘞。”
馬夫見李邪來了興致,他也來了興致。
鐵刀來了,刀無涯豈會不來?李邪看著顫巍巍的鐵刀,露出一個會心的笑容,這種笑容只在九姑娘面前出現過。
風雨停來了,只有飛刀。
刀無涯來了,只有美酒。
刀無涯是一個無恥的人,明明馬夫已經去取酒了。在他經過馬車的時候,還是順了幾壇。
刀無涯的無恥,在李邪看來,比風雨停的風度要順眼得多。
風晴見刀無涯走來,趕緊收起古琴伺立一旁。雖然她開口閉口都是大烏鴉大烏鴉的,但是對於刀無涯,她還是比較敬重的。
風神宗三位天命境強者,神刀門只有一個刀無涯。但是整個珈藍皇朝,唯有神刀門能與風神宗抗衡一二。由此可見刀無涯的地位,刀聖二字實至名歸。
想象中刀與刀的爭鋒沒有出現,映入眼瞼是酒與酒的對碰。
牛鬼蛇神揪著的心,也放了下去。雖然覺得有些不容易理解,但是李邪的腦袋確實還在,涼亭內的酒氣已經飄到了十裡外。
老酒鬼與小酒鬼相逢,能做的事情,似乎除了喝酒外,也找不出別的事乾。當然,冰天雪地抱著酒壇嘮嗑也算應景。
“沒想到你小子能用而且敢用那種法子,來破解邪魂入體。我刀無涯除了敬你一壇酒,真沒別的話可說。”
那種法子自然是指大誓願,酒自然是李邪的酒。
“苦海無涯,刀也無涯。”
這是刀無涯的台詞,卻是出自李邪之口。
調換了角色,他們又對幹了一壇酒。
李邪突然覺得和刀無涯做朋友也不錯,雖然麻煩多了些,但是他的麻煩本來也夠多了,再多一些似乎也沒什麽大不了。
不熟悉的朋友之間聊天,確實沒什麽可聊,不是吹捧就是吹牛。
但是風晴聽得津津有味,
馬夫聽不懂也覺得言之有理,牛鬼蛇神也是聽得如癡如醉。 刀中神話難得相遇,神話中的故事,也是難得耳聞。
風兒穿過刀鋒調戲著飛雪,馬兒吹著鼻子,蹂躪著積雪。馬夫為了備酒,已經跑斷了腿,卻是樂此不疲。
今夜的風雪似乎沒有往日那般寒冷,牛鬼蛇神用一雙雙熾熱的眼神,盯著涼亭內。
盯著那兩把刀,兩代人。
有一種力量,叫做榜樣的力量。
邪刀將氣海雪山給了風晴之後才是邪刀。
刀聖自斬氣海雪山之後才是刀聖。
牛鬼蛇神的心頭是火熱的,只要心是暖的,哪裡都沒有寒冬。
他們還活著,只是沒了氣海雪山。
沒了氣海雪山不表示就沒了一切,涼亭內就有兩把刀。
未來自己也許有把刀、有把劍、有雙拳……
李邪看了一眼風雪中的牛鬼蛇神,看到了那一雙雙熾熱的眼神。自己那一刀斬掉了他們的氣海雪山,也斬掉了他們的貪婪。
留下的是執著,問道之心的執著。
“刀是用來救人的。”
李邪想起了先祖的遺訓,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亮刀後留下了生機。
因為厭倦而救了眾生,荒謬卻又真實。
李邪也知道,真正救人的不是他,而是他們自己。
“刀是用來救人的,就像那把鐵刀。”
李邪如是想到,和刀無涯幹了一大口,說道:“苦海雖無涯,苦海亦有樂。獨樂樂,與人樂樂,熟樂?”
刀無涯咧嘴一笑道:“你小子書讀得倒是不少,拽起文來一套一套的。”說著提起酒壇往涼亭外走去。
刀無涯不是一個扭捏作態的人,擁有氣海雪山的牛鬼蛇神入不得他眼,對沒了氣海雪山的人,卻是青睞有加。
如今的這一群牛鬼蛇神,未必個個都能成龍成鳳,但是他們的心思已然純淨。
就像他一樣,就像李邪一樣。
李邪跟了出去,風晴作為酒國新戶口,自然也不能落下。
馬夫臉色有點鬱悶,三十多個牛鬼蛇神,估計又得跑斷腿。
牛鬼蛇神眼見兩把刀走來,頓時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他們提著酒壇過來,肯定不是來傳道的,更不會是來斬妖除魔的。
邪刀是酒鬼,在修煉界已經不算秘密,但是沒聽說過邪刀請過誰喝酒。
刀聖這一千年來,都沒有請人喝過酒,一千年前還沒有刀聖。
何為妖?何為魔?
魔只在心裡。
心中無魔,天下無魔。
李邪喝得盡興,風晴喝得興起,刀無涯喝得放蕩,牛鬼蛇神喝得豪爽,就連馬夫也被牛鬼蛇神灌倒了。
這一夜連風雪也醉了。
灌倒了馬夫,自然沒了酒。
沒有酒,風雪不成宴。
牛鬼蛇神走了,刀無涯也走了。
風雨亭內無風雨,風雨亭外風雪停。
迎著晨光,李邪第一次有了好心情。
世間哪有魔?只是執念太深。
世間哪有恨?只是恩怨不分。
世間哪有貪?只是本性不顯。
“陰小五,你本性純真,奈何雜念叢生;你恩怨分明,奈何執念太深。入意動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