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之戰遠比現實中的爭鬥更凶險,好歹已經過去。
九嬰退走,今夜算是安全了。
李邪雖然一臉疲憊,倒也慶幸。
往後……
風晴的因果,風晴的罪孽,風晴的痛苦,都將由他背負。
一個人有多少因果,多少罪孽,多少痛苦,誰又算得清?誰又背得起?
未來還沒有來,今夜美如斯。
夜涼如水,月華如冰,繁星如熾,群山如龍。
李邪將風晴與馬夫抱到了馬車上,一臉慶幸地看著二人。
都是最重要的人,傷了誰也是傷痛,離了誰也是孤獨。
所幸風晴雖然依舊沒有醒來,臉色倒是較為平和,就連眼角的血色也消退了。
上蒼沒有騙他,風晴真的平安了。
馬夫還在昏迷,氣息倒也平穩,看樣子休息一段時間,當無大礙。
李邪躺在車兒板上,沐浴著冰涼的月光,感覺格外愜意。
這是劫後余生的慶幸。
有風晴,有馬夫,孤寂的靈魂有了棲息地。
天空有了色彩,人間有了溫暖。
取來琴,調好弦。
夜風中飄出《春江花月夜》,幽幽的曲調,幽幽的心,還有幽幽的月光……
就連雪色也多了些溫暖。
時不時的咳嗽聲,令這世外桃源,多了幾分煙火氣。
風晴自琴音中醒來,馬夫自琴音中睡去。
“邪,這不是夢麽?”
風晴輕輕靠在李邪背上,輕輕問道。
“你看這馬兒、馬車、馬夫,還有雪、月,不是很真切麽?”
李邪輕聲回道,生怕驚擾了夢。
這一切連他自己都覺得是一個夢,何況愛做夢的風晴?
是的,很真。
風晴感覺到了李邪的體溫,還像從前一樣滾燙。
那是英雄血!
若是夢,願長醉不醒。若是真,願時光永駐。
“邪,我好像睡了一覺,有些事記不清了,又好似記得。”
“你只是做了一個夢而已,夢醒了就沒事了,現在不是好好的麽?”
有些事忘了更好,何必掛在嘴上愁在心裡?
對於風晴來說只是一個夢,對於李邪來說是什麽?
風晴不知道,李邪不知道,馬夫更不知道。
馬兒哼唧哼唧吹了吹鼻子,倒像是知道。
回頭瞪著一雙馬眼,也不知看的是一雙璧人,還是那架馬車?是慶祝風情的平安,還是馬夫的回歸,又或者是對人間事的茫然?
哪來那麽多喜樂,哪來那麽多傷悲?
悲傷的時候要喝酒,高興的時候更要喝。
何況還是酒鬼。
所以李邪又開始喝酒,風晴好像也染上了這個惡習。
馬夫睡夢中抽了抽鼻子,往馬車角落裡縮了縮身子,他最怕喝酒了。
大難不死總有後福,就連雪色都亮了幾分。
有後福,也可能有後禍。
當初九嬰降臨之際,貫穿寰宇的烏光,是個人都能看見。
一旦有這種異象,是個人都會覺得有寶物現世。
有寶物現世,就會有無盡的是非,說不清的麻煩。
說不清了,理不順了,就只有開打。
殺戮是所有因果的終結。
這就是江湖。
簡單粗暴又富有英雄的壯烈。
此時正有無數修行者往李邪的方向匯聚,正道的、邪道的、妖的、魔的、鬼的……
對於這些可怕的誤會或者麻煩,
李邪也許沒想到,也許不在意,反正這會兒酒興正濃。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兩人樂樂不如三人樂樂。
李邪見馬夫傷勢“並無大礙”,至少不影響喝酒。當然,在他眼中不能喝酒的傷勢只有一種,那就是張不開嘴的傷。
他跟風晴兩個將裝睡的馬夫,直接給拖了出來。
“三百壇記帳,先來三壇。”
此時李邪可記得當初給自己撂下的狠話,只要見到馬夫,必須先給他灌下三百壇烈酒。
念及此時酒水已不多,馬夫傷勢未愈,暫且記帳了,三壇卻是少不了。
馬夫一聽要喝三壇,臉色瞬間垮了下去,恨不得也要咳他三升老血。可是少爺有命,那也是不得不從。
人妖殊途,能有幾次相逢?
心中的遺憾,永遠只能放心裡。
馬夫的臉色很難看,屬於那種要被強迫的難看。
風晴看到馬夫如喪考妣的臉色,不由格格笑了起來。
“喝,喝,快點!”
李邪也覺得頗為有趣,為何以前就沒發現馬夫這般有趣呢?
“少爺,我……”
“快,快,快!”
風晴也是拍著手板兒怎呼著。
馬夫鼓起勇氣,咬牙切齒地終於把三壇酒灌了下去。
此時腦袋有點懵,還有點重,腳下有點飄,乾脆一屁股坐到了雪地上。
體質好,不表示酒量好。馬夫的酒量,一直都混一般。
又是一陣格格笑聲。
就連馬兒都恨不得要唱起歌來,可惜它只會打哈哈。
“少……少爺……馬馬……夫夫……要……要走了。 ”
哪怕是醉了,他都還記得如今自己是妖不是人,人妖殊途的道理始終在心裡,他與少爺終究是要分開。
“少爺,馬夫真的不想走,但是不能不走。”
“我不想給少爺惹麻煩。”
“少爺,你知道嗎?那天你輕輕一指頭,就解開了我的血脈封印。”
……
酒喝多了就喜歡說胡話。
李邪深以為然,哪怕是妖也不能免俗。
走什麽走?往哪兒走?
還能說胡話,說明酒喝的還不夠。
至於血脈封印的事兒,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
平安就好,在一起就好。
所以……
李邪鑽進馬車,直接搬了十壇烈酒。三下五除二,幾下就把馬夫灌倒在雪地。
目睹醉倒在地的癡兒,李邪難得露出一分笑容。
風晴也是一陣唏噓,沒想到還能見到馬夫。邪說得對,人也好妖也罷,但求一份真性情。
世上還有誰比馬夫更真?就是酒量差了些。
幾丈高的遠古暴猿,馬車裝不下;八尺大漢,卻是輕而易舉。
李邪跟風晴兩個將馬夫塞進馬車,就像人販子一般,駕著馬車就跑了。
可憐的馬夫本想借著酒遁,奈何李邪棋高一著,先行綁了票。
月色如詩,繁星如夢,美人如酒,生命如歌。
歌聲、琴聲、歡笑聲、馬蹄聲、還有咳嗽聲,當然還有一個憨批的夢囈聲,在這清涼的夜裡,歡快地奔馳。
奔向南方,奔向遠方;奔向明天,奔向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