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大奔的等待

　　一片夕陽染紅了半片天空，一絲暖意依然匍匐在他的臉上，他原本閉上的雙眸再次努力地睜開，最後看了一眼躍入眼簾的水花，那個家夥發出孩子般的撒嬌聲，用下顎抵著他從船舷垂落到水面的手……魔盜號的船長最終沒有閉上眼簾，而是一直望著它……

　　當曄華他們到來，當西西裡島湖面上出現了那個家夥，由一本日記記錄了歷史的來龍去脈，這裡曾經是個熱鬧而幸福的島嶼。

　　湖面再也不平靜了，一陣陣波濤翻滾而來，船在極速後退——而那龐然大物潛在水裡，居然咬住了船尾的繩子，並且使勁朝著岸的方向……

　　它以為，它在與之前的隊員拔河。

　　興許它以為，它的船長死而複生歸來了。

　　但船上的人著急了，因為船正朝著島嶼撞去。

　　“快！”一陣陣急促的腳步聲在甲板上穿梭。

　　?蘇孔跟戴鬥笠的男人再次拔出了長劍，試圖砍斷那根被叼住而繃得緊緊的纜繩，盡管這纜繩看起來不起眼，但當他們一劍下去，噹！那纜繩居然紋絲不動。

　　這龐然大物砍不動，這繩子也是特製的不成，一路水花飛濺，一個翻湧，大的浪花劈裡啪啦地奔到了船上。

　　隨著大怪物的幾次翻騰，眾人也終於看清了它的樣貌，它的體型類似於一條巨大的鯨，卻擁有深青色的鯊魚一樣的背脊，在它圓鼓鼓的肚子下方的魚鰭上覆蓋著藍黑色而閃著光芒的尖刺;在水下，它用它劃動著，而其他魚類見到它更是躲避不及。

　　更神奇的是它的腦袋，長了一根獨角獸一樣的尖角——這怪物體積大約有船的三倍之多，即使是海中的異獸也很少有這麽恐怖的。

　　不說它的尖角多瘮人，它一張嘴巴，眼見可以吞掉這船隻，若是它一個落地不準，完全就能將整個船給壓扁。當它每次飛躍湖面之時，仿佛整個湖面都在動蕩，所產生的震撼，是到達每個人的眼眸中的，震顫著每個人，就連洛克都覺得不可思議:“有意思，這還有這種生物……”

　　洛克一直泰然處之的狀態之中——無疑，對於這種逆天的強人來說，習慣於掌控全局的局勢，當然也包括，觀察他所要注意的人;當他開始對它產生濃厚的興趣時，饒有趣味的聯想到了曄華，這次它們之間能產生什麽火花?依照記憶中那個家夥的性格，總是會磨出點什麽來的。

　　正什麽想時，甲板上的曄華經過洛克身旁，他們兩人不過是匆匆一瞥，曄華驚訝地發現洛克其實早就知道水下的怪物，而洛克則早就猜到了接下來的一幕。

　　果然，曄華已經縱身一落，水花飛濺，而洛克的表情也跟隨著豐富地變了幾次，從驚奇到皺眉，從擔憂到無奈，再到用他的黑紅色辰力滲入水下探測……

　　心中想著:看你又要做出點什麽來。

　　彥傑去通知駕駛室的臨時船長，而曄華不顧彥傑的反對跳入了水下，撲向怪物的背脊，一陣泡沫飛來，水浪強烈地衝擊，曄華已被帶到了水下。

　　蘇孔在船上驚呼，這個家夥不要命了。

　　“小鬼，小鬼！”

　　格子褲男人跳過來，衝著水面焦慮地喊道。

　　“什麽情況?”

　　“有人跳水了，就是那個少年。”

　　“他瘋了吧！”

　　只見那龐然大物從水裡再次騰空躍出水面——由於它還叼著纜繩，因此船被它拽得劇烈晃動起來，湧出的浪花一個接一個拍打在船身上。

　　“大奔！”曄華喊道:“大奔！你冷靜一點！”

　　這一喊不要緊，那怪物聽見有人喊它，似乎更興奮了，竟然拖著船只在湖裡打圈，頭部鑽下去，尾巴露出來啪啪啪地拍打著船體。

　　“別喊，我的個乖乖，再喊幾次，它翻騰個幾次這船就折騰沒了！”格子褲男人急忙喊道。

　　與此同時，船上喇叭裡傳來白瀚的聲音:“各位，請全部聚集到甲板上，請全部聚集到甲板上，我們找到一本船長日記……”

　　“上面記錄了這個怪物的名字，以及駛出這片湖面的方法，需要我們齊心協力，與這頭名叫大奔的水怪進行拔河比賽，只要我們贏了，我們就能前往界幸城……”

　　“依我看，宰了它更合適，這怪物身上一定有很多寶貝。”黑衣胖子說道。

　　“死胖子，你個奶奶的，你一個人去宰，我看你折騰，別說你沒這個本事，今天老子就看你怎麽宰，別光說不做，你個奶奶的，你想死也不能讓整船的人給你陪葬。”格子褲男人正罵著，怪物又再次躍起，並將離他最近的一處欄杆給拍斷，突如其來驚得他趕緊閉嘴，冷汗一身地直往後退了幾步。

　　“呃……我的乖乖！”

　　“各位，我們已經拿了纜繩放在甲板上，上面的扣鎖要扣在船尾被怪物拖拽的纜繩之上——請大家一起齊心協力，代理船長也會堅守陣地將船開足馬力。各位，各位親愛的夥伴們，展現我們力量的時刻到了，相信我們一百多人一條心，勁往一處使，一定能順利離島，我這就下去加入你們。”

　　?“加油！加油！”白瀚還不忘回過頭來加上一句。

　　也許是為了驗證日記，也許為了保命，也許是為了征服這怪物，也許是出於無奈，總之船上的人算是將信將疑地動起來了，隨即一片熱騰，拿纜繩的拿纜繩，協助扣鎖的扣鎖，脫衣服的脫衣服……

　　一共六條纜繩，每邊三條，全部要分兩端緊扣在船尾那粗大的纜繩的鎖孔之中，當然了，那一端大怪物大奔拖著它正在水裡亂竄。船一直在搖晃，必須要有一個平衡能力極高的人飛到那纜繩之上，再將鎖扣扣住。

　　與其說是興奮，不如說大奔已經接近瘋狂狀態，船就跟它的玩具一般，船身的劇烈晃動不亞於經歷著十級台風……

　　彥傑緊鎖著眉頭惱火之余十分擔心曄華的安危，這個水性不好的家夥簡直是自尋死路。他的藍色雙眸緊盯著那波濤洶湧的水面，徒然間瞳孔縮小，因為一個水花躍起，抓住了大奔頭上尖角的曄華出現在了視線中。

　　彥傑趕忙追過去，隨著撲通一聲巨響，看到大奔帶著曄華再次落入了湖中，水花消失的盡頭，他們已然去到了深水區。船上的人都緊盯著那消失之處，除了震驚，還有一絲絲的敬佩。

　　而洛克只不過浮現出淡淡的一笑，猶如這些都不過是意料中事。

　　在那水下，視線從模糊到逐漸適應，再慢慢清晰，憋住氣的曄華也開始適應著水下的壓力，而幾次出水入水下來，曄華已經明白這大奔竟然在測試自己的憋氣能力。

　　湖水冰冷，他及時運轉氣血鑒心法，將氣血在全身運行，又經過心臟那一片花瓣，頓時胸口一陣發熱，將熱量在瞬間傳遍全身。

　　曄華任憑著強烈水流的衝擊，雙手緊緊扣住大奔的犄角任由大奔在湖水中拖拽，待水流稍微緩和之時，他一運氣，用力抱住犄角一拉，兩腿前跨，用雙腳勾住犄角兩側——這個姿勢終於舒服一點了，有點兒騎魚的意思了。

　　?此時他口袋裡的小刀滑落出來，他用手一抓，由於沒有防備，手指被劃破，血液在水中擴散。當他再次用手抓住犄角之時，血便沾到了犄角之上。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曄華的血液滲進犄角的紋路之中，大奔的動作慢了下來，它逐漸恢復了平靜，血絲經過它的眼睛——它流出了一滴金色的眼淚，當然，誰也沒有注意到這一滴淚水，這麽多年，它一直等待著，等待著……

　　“華，華——華！”

　　眼看著落入水中之後，沒了聲響，湖面平靜了好幾分鍾，彥傑緊張得使勁大叫，船上眾人也猜測著，這麽久，想必這孩子已經……不由地一陣惋惜。

　　曄華當然是聽不見彥傑的喊聲，即使聽見，他現在也回不了話。他使勁抱緊那犄角，雙腿勾住不讓自己從急流中滑脫。

　　?漸漸地，他感覺到身體下的大奔真正地安靜了下來，剛才無意中割破了手指，他還擔心它會像鯊魚一般，聞血是饑，如果大奔要吃掉他簡直就是不夠塞牙縫的……

　　這個家夥一個轉身，在湖裡兜了一圈，凡是有曄華血液的水都會被它所吞噬，它要熟悉這味道，認識這味道，它要將它們引入自己靈魂深處——犄角上的血液被吸收了，曄華也在瞬間受到了指引，在大奔的內心深處那個船長雄厚有力的聲音在回響:“大奔！來——我們比賽拔河了！”

　　曄華居然看到了大奔的記憶。

　　?一陣陣歡騰的情緒翻湧著，曄華終於明白這大奔最喜歡拔河的原因，竟然是因為寂寞——來自於一頭龐然大物的寂寞，讓曄華心裡一顫。緊接著從意識中，一陣強烈地悲傷襲來，曄華又聽到那船長臨死時虛弱地聲音:“大奔，你以後要尋找能照顧你的主人噢……我……我不能再跟你拔河了……我……”

　　?曄華感受到大奔在抽搐，無盡的悲傷猶如潮水般湧來湧去，遲遲不肯散去，沒想到這個龐大的家夥居然感情如此細膩，一生隻認一個主人，也就是將鮮血印上它的犄角而被它靈魂深處所接受的勇者，而先前，這大奔跟船長也都不是主仆關系，那種關系不過是朋友，因為船長不想成為它的主人，不想讓它成為海盜的傀儡。

　　但這樣的船長死去的悲傷卻一直留在大奔的心頭。

　　而自己無意中的舉動，竟然與這龐然大物產生了極其密切地一對一的聯系，不過，鼓起腮幫已經快炸裂的曄華馬上憋不住氣了。

　　敏感的大奔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極限，終於升出水面……

　　“華！”

　　“噢！天哪！”美女捂住自己驚訝的嘴巴。

　　隨著湖面上巨大波紋的湧動，抓住犄角的曄華終於露出來水面，他咳嗽了幾聲，向船上的彥傑揮揮手——“在這呢！”

　　眾人也一陣歡呼聲。

　　呃……臭小子！嚇我一跳，彥傑嘴角露出笑意。

　　“大家準備好了嗎?”曄華大聲詢問。

　　“OK！”

　　“好了！”

　　“好了，纜繩已經全部裝好。”

　　“準備完畢！”

　　“大奔！”曄華用手拍拍它的頭，說道:“男子漢就該用力量來征服世界。”

　　大奔眼裡閃著光芒，它激動地騰起，掉頭靠近船隻，一個弓身，將曄華拋到岸上，而曄華也隨即一個跟頭穩穩地落在甲板上。

　　快正午了，天氣開始變熱。

　　“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