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孤獨的夢境
如果人的夢境是一面多棱鏡,那每個晚上,每個夢,都是其中的一個橫切面,獨自發著光,而我們愛這些光芒;而一生中做的夢真是太多了,只要不斷接觸新的生活就會產生新的夢境。
而如果,只有一個被禁錮的生存機會,那麽夢境就變得單一了。從某一方面來講,多思引發了夢境的多樣性;停止思考就會將夢境停留在某個層面,並且一直做著相同的夢……
在T城,一棟房子的走廊裡響起皮鞋走路的啪嗒啪嗒聲,寂靜——讓聲音更響亮,讓周圍只剩下聆聽。
啪嗒、啪嗒……光與影,也追隨在這些行走的聲響之中,來人的人影甩到牆上,又從角落裡一晃,拐了一個彎,再次被拉長——似乎聲響會傳達到每個角落,啪嗒、啪嗒……
在某個房間裡,似乎能隱約聽到腳步聲,但聲音又似乎會隱去,那個蹲在地上頭髮凌亂的人正在做夢,夢裡是清晰的,也是模糊的。
“哥哥叫小楓我也要叫小楓……哥哥去哪我也要去哪!”
在這人的夢裡,一個四五歲胖乎乎的小孩纏著自己,但是他對他說自己的夢想是上天。隨後那小孩也嚷嚷著要上天。
一陣暈眩,模糊的感覺上來,他又夢見另一個小孩,一個比之前大幾歲的小孩,沒那麽胖了,但臉還是圓呼呼的;這次他沒有纏著自己,卻總是盯著他看,當他發現後轉過身,那小孩就跑進了一棟他熟悉的房子……
他追了上去,卻發現那個孩子在用殘忍的方式弄死一隻狗,地上的血液觸目驚心,狗還在掙扎求生,於是他欲上前阻止,卻又馬上跳入到了另一個夢境之中——那孩子又長大了,跟自己差不多高,很多人誇他們兄弟兩個長得真像,他看到自己的兄弟要離去,他心頭一緊,喊住:“江——江風?!江風!”
他的兄弟沒有回頭——他看到他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之中,他很痛苦,為什麽,為什麽自己很痛苦——當房間裡的這個人開始搖頭,他在掙扎,他頭一偏,凌亂的頭髮之中露出額頭下面,那隻星星傷疤的眼睛,他睜不開,再也睜不開了。
而門外面先前的那串腳步聲開始疾馳,皮鞋的影子飛快地在地上移動,他突然停住,打開了門——唰!一群人衝了進來……他們全部往裡走,帶著槍。
“裡面——那——”那人說道。於是突然出現了一連串混亂的腳步聲,打破了原有的寧靜。那間房裡那星星疤痕的主人,他的夢裡也同時出現了混雜吵鬧的聲音……從那些聲音裡頭,他看到了自己的兄弟,他變得肥胖,挺著一個大肚子,鼻子紅紅的……
劈裡啪啦——砰!一槍就擊破了門鎖,他們蜂擁而上,準備衝進房間掃射,裡面是幾個正在電腦前的工作人員——他們轉過身驚嚇得張大了嘴巴,只見身影一晃,還沒等來者開槍,李堅就用念能量將對方的槍口堵住。
嗖嗖!兩道光一閃,門口幾人在舉起槍的同時,瞬間脖子上熱乎乎的東西噴湧而出,唔……幾人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脖子,雙眼瞪大掙扎了一下隨即應聲倒地……
“左晶,你帶小秘先走,快!我去找江葉!”說完他就朝關著江葉的房間跑去——這江葉,說的是一隻眼睛上有星星疤痕的男人,前段時間從江風在T城貧民窟的地下深井,被李堅從一個密室中帶了出來。
這是他們這幾年努力的收獲,追蹤了這麽久,終於查出這人的蹤跡與江風有關,又跟蹤狡猾的江風許久,才找到這個星星疤痕的人,就是出現在曄華父親遇害前的視頻之中,那個踩著他們父親的頭顱之人,而那天,正好是曄華的生日。
曄中猜的沒錯,這人和江風的關系極其密切,但是曄中並沒有想到這是他的親兄弟,李堅查到的資料顯示,江風有個哥哥叫江葉——而此人的DNA與江風的相比對,確認是親兄弟關系,為了查出幕後真正的凶手以及父親被害的原因,曄中忍痛留著他的性命。
但此人不知什麽時候,什麽原因引起他的瘋瘋癲癲,視頻裡他狡詐、凶殘,而此時一問三不知,僅僅說些喃喃自語,不著邊際的話,根據李堅從那地下深井的密室的各種痕跡判斷,這個江葉被關在那邊已經許多年。
事實上,被江風藏在密室之時,他一直隻做這樣一個夢,一段又一段重複著,在長年有限的空間裡,他的認知已經逐漸縮小,甚至記憶都已經萎縮。
在做夢的時候,他似乎能聽到很遠的聲音、又似乎聽不到,他繼續夢著,朦朧間,他看到江風又過來給自己倒牛奶……那雙親切又令他感到恐懼的眼睛,他在夢中夢到他們兩個在爭執:“是你殺死了父母!”
他指責他——“不,是你殺死了他們!”
他也指責他,“不,不是!”
“不!你再想想!是你!是你!”
啪嗒、啪嗒,腳步聲越來越近,砰!門被打開,星星疤痕的人感到自己被扛了起來——身體一輕,離開了地面,他微微睜開另一隻完好的眼眸,看到眼下整個世界都在跟隨著晃動。
但他還在做夢——“是你!是你!”他不相信地推了他兄弟一把,似乎是不敢相信,卻又不得不相信。他不敢看那雙眼睛,他不敢頂嘴,不敢反抗,因為心中內疚的感受越來越深,他喃喃低語:“是我?是我!!”
“是你!當然是你……”
在人影的晃動之中,他感到自己去了另一個地方——事實上,正是李堅扛著他出了基地,但是他突然感到世界不晃動了,靜止在睜開眼眸的某塊光影交叉之地——李堅的背影僵持了幾秒鍾,驀然想到一件事,黑色的雙眸便閃過一絲亮光,他瞥了一眼背上不斷抽搐的星星疤痕男人。
“是你——我居然沒有發現!”李堅低語道,黑色的頭髮浮動,欲想再開口——
啊——李堅心中忽然一驚,他感受到耳旁的異樣波動,背著星星疤痕的男人一同躍上了屋頂,朝著一個黑暗的方向跑去……
月光之下,嗖!一道身影跟隨而來,如同一道冷光閃在了李堅背後,此人也朝著李堅他們的方向跟去。
“該死的,又被跟蹤了!”李堅低語道,這是這個月的第二次,他們的地方被暴露;自己早該懷疑是背上這個男人的問題,自從將他擄獲,對方的人就能準確地找到他們的位置,一定是——江風在他身上裝了類似定位跟蹤的東西,甚至會有竊聽功能?思及此,李堅恨不得將背上的男人給撕碎。
李堅也是剛剛醒悟,暗叫不妙,細細一想,那江風出名的狡詐怎麽會將親兄弟輕易叫人發現並擄走呢?之所以能輕易讓自己找到並擄走,那就只有一個可能——自己這邊被發現後,自從上次損失一個“影子”,江風已經警惕並付諸於行動,於是誘導自己擄走星星疤痕男人。
這是什麽意思?他要滅掉我們?還是?要將自己兄弟一起滅掉?讓他擄走,再從他手中救走他兄弟這一說,似乎有多此一舉的嫌疑——如果他是為了將他們全部消滅呢……細細一想,如果對方手段高明,甚至會順藤摸瓜……不好!自己得趕緊知會一下曄中。
一絲不詳的念頭閃過,李堅全身上下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他已經感受到後面的人已逼近——嗖,一道光一閃,一波攻擊已到,在自己的耳畔,就在他背著星星疤痕的男人躍向另一棟房屋屋頂之時,他的腳後跟劃過一條類似於條狀物質的東西——就像是——一條極長而且柔軟的舌頭……
這是特殊的念器?李堅心中這麽想著,頭顱已經側著避開——並在落地轉身的同時將信息發送了出去:BL、XX!接收人Z,意思是:暴露了,千萬小心!
而那一邊另一個城市,躺在大肚子米亞身旁的曄中,他的通訊器突然一亮,在靜音的狀態之下,他睜眼一瞥,就看到了這條信息——果然,這在他的預料之中,只是沒想到,那狡詐的人居然會不惜舍棄自己兄弟作誘餌,簡直就……
曄中眼裡閃過一絲憤怒,他捏緊了拳頭在黑暗之中發出一條簡訊——XX!
在收到曄中簡訊的同時,對方的人已經暴露在李堅的視線之中,降落在這片屋頂上的跟蹤他的人有兩個——一個是長相怪異的大嘴人,個頭矮小, 但是長相十分猥瑣,除了鮮紅色的嘴巴大到出奇,佔了他幾乎整個大腦袋,裂到了腦後杓;那大腦袋之上光溜溜的,只有頭頂最中間漂浮了兩縷頭髮,一縷紅色,一縷黃色!
而另一個,就像穿著奇特異裝的人——他身上的皮膚就像一張腐皮一般掛在他周身的骨頭上,就連他的下巴也被腐皮給裹住了,並且垂下來懸掛到胸前!
除了醜陋,這兩人簡直無法形容,甚至於猜不出兩人是男是女。
李堅一隻手扛著星星疤痕的男人,一隻手在收到曄中短信的同時已將整個通信器全部毀掉——一絲絲粉末從李堅的手指間飄落下去,在空氣中散開!
對方那大嘴巴看到這一幕,眼珠一轉,繞在脖子上的舌頭便是一撩——唰!他的嘴巴裡發出呵呵呵的狂笑聲——“毀掉了!”他讚歎道。
“毀掉了!”這句話同時出現在T城的某個房間之內,江風的口中,他手裡能接收到信號的一個顯示器指示燈滅掉了……但另一個指示燈還亮著,還在一閃一閃——這就是他給自己的兄弟,星星疤痕的男人身上安裝在他頭皮裡的發射器。
而站在窗前,曄中的通訊器上也顯示出了李堅毀掉通訊器的這個信息,這個反饋使他眉頭一皺,心中不免擔憂起來……如果對手不強大,或者李堅能輕易判斷對方實力,李堅都不會這樣做……
這麽做的原因只有一個:對手很強,李堅擔憂會連累自己暴露!
江風!江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