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哉把Criminal-233送回聖柏城以後,自己去了貫城大街南街的某診所。
他走進診所,診所裡傳來一陣陣鼾聲。
“在睡覺嗎……”彷哉轉過身,剛走一步,鼾聲就停住了。
“作為醫生,我可不會以除死亡外的任何理由拒絕患者。”裡面的醫生說,“只是,現在已經是深夜,隔壁小賣部已經關門了,我這裡面就沒有燈了。”
“無妨。”彷哉說,“聽別人說,我似乎受了很重的傷,得勞煩你給?我治一治。”
醫生在漆黑的診所裡依然能看得清清楚楚——三十年待在這樣黑暗的環境中,他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他把手放在彷哉身上。
“果然挺重的呢,是法術造成的全身組織撕裂。如果你是個正常的活人,恐怕早已經死掉了呢。”
“那就勞煩你把我的身體治好,它對我而言很重要。”
“不用你說我也會治好你的。”醫生準備取血,卻發現彷哉身上的血已經全部凝死了,“呀。全身的血脈都停運了,我可以切開你的手取走你的一塊血嗎?”
“我沒有痛覺。”彷哉說,以表示讓醫生自便。
醫生從腰帶上取下一把手術刀,熟練且輕松地在彷哉伸出的手腕上切開一個口子,正好露出已凝固的血,醫生把刀放在擦得乾乾淨淨的手術桌上,又用鑷子取了螞蟻肚皮那麽大的一小塊血塊,從左衣兜裡拿出小瓶子,把血塊放了進去。
“*#%-*%#*∴*@@ρ^>#*……”醫生拿著血塊到辦公桌去,拉上簾子,過了幾分鍾後,便開始念咒語。
“親愛的患者,你可以過來了。”醫生念完咒,拉開了簾子。
“這是什麽?”彷哉走過來,在他眼睛的綠光照耀下,他看見地上有一個浴缸,裡面有冒著煙的液體,“你要我泡澡嗎?”
“嗯。”醫生說,“做醫生的要為患者選擇痛苦最低的醫療方式。你既然說你沒有痛覺,又何苦要喝掉味道令人作嘔的藥劑呢?快下去吧。十分鍾以後你就可以付款走人了。但看你這穿著,可能手頭挺緊的,你再請我吃一頓炒飯就好了。”醫生走出這塊區域,讓彷哉拉上簾子去泡澡。
彷哉聽醫生的話,拉上簾子,脫下衣服,泡在藥液裡。
—與此同時—
我覺得自己很對不起彷哉。他肯定是為了救我,被鐵煞打成那樣子的——全身的皮膚都沒有一寸沒有被撕爛的,他拉著我的時候,我都能從裂口裡摸到他的手骨了。幸虧他已經死了,不然受了那等傷,他肯定性命不保。
而且他明明受了那種傷,還一直帶我離開森林,送我回到聖柏城。結果最後還一直否定是自己救的我,還說自己不是我想象中的好人,“只是順路路過而已”。
我好沒用啊……要是那時候我能自己解決掉鐵煞,他也不用受這樣的傷了。
我回到家,推開大樹門,奇怪,河人居然不在家?
“河人!你在嗎?”我喊了一聲。
遲遲沒人回答。看來河人是出去了,不然他肯定會滿臉驚喜笑容地跑出來,說“可愛的小先生你回來啦!”
可是他去哪了呢……他絕不是那種會私自跑出去的叛逆衛靈。
我走到沙發旁邊,Trihohe不在,廚房裡也沒有Karron。
奇怪,他們去哪兒了?
我猜Trihohe肯定是宅在書房裡悶漫畫,於是我叮咚叮咚跑上二樓,
打開書房門。 “崔叔!我回來啦!”我高興地說。
但書房裡依然沒有人。
該不會是在房間裡睡大覺吧?
我又叮咚叮咚跑下一樓,來到Trihohe的房間。
“崔叔!我回來啦~”
也不在。
Karron的房間裡依然沒有人。
這種局面給我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推開原本熟悉的房門,裡面的大家卻早已消失……
我無趣且恐懼地回到我的房間,卻發現床上有一張紙條。
臭小鬼:
很抱歉呀,你回家以後肯定誰也找不到。那是因為大陸聯盟向大陸所有國家每個戰鬥職業前五的人們發了緊急召集令。摩達斯的董觀們好像有些猖狂了,我們要去協助那邊的維和組織。董觀嘛,就是一種進行信息侵略的組織,宗旨是“維持世界的秩序”。實際上嘛,也就是修改被侵略地的每個人的認知,然後統治那些全部完成修改的地區。不過,不知道什麽原因,德倫茨沒有董觀,這也讓我為我是一個德倫茨人而更加驕傲了。
所以說,我和Karron都去摩達斯打仗了。放心,我們會平安歸來的,我可是德倫茨咒術的一哥啊。怕你孤單,我沒有讓河人與我同去,他會留在家陪你的,這段時間如果遇到危險,就打河人的玻碼,他的玻碼是“010010001”,不難記。
——世界上最帥的咒術師大英雄
呼。原來是被召集去打仗了。我還以為他們遭遇不測了。
但,河人的事情卻非常可疑,他到底去了哪裡?
我拿出通訊玻璃,撥打了“010010001”,連打三遍,才有人接聽。
“小先生……”河人的聲音出現了。
“河人!你在哪?”我焦急地說。
“我在……放大鏡森林……”他的聲音斷斷續續,而且還有些沙啞。
“你怎麽會在放大鏡森林?”我感到莫明奇妙。
“我的記憶很模糊。發生了什麽我已經記不清了。隻感覺我跟先生通了兩次電話。”
“啊?通了兩次電話?怎麽回事?”這更加蹊蹺了。莫非我給Trihohe打四通電話後,Trihohe讓河人來救我了嗎?
“我隱約記得第一通是先生吩咐我事情,第二通就記不清了。你在哪?”
“我當然在家啊。你快回來。你沒事吧?”
“我沒事,但嗓子很難受。問題不大,我回來休息休息就會好了。”
“那我先扭掉了。”
“嗯。回來再見。”
我扭掉玻璃。但才過兩分鍾,我的玻璃就又亮了。我扭開。
“臭小鬼!!!你遇到什麽事了!”
“呼。我遇到鐵煞了。”
“鐵?煞!”玻璃對面的聲音很急促,“你遇到鐵煞了!真是又幸運又倒霉啊。喂,你現在沒事吧?河人救到你了嗎?我之前打他電話他只是接起但沒說話……我可著急死了。直到你看了我的紙條,我這裡收到你的靈力波動,我才放下心。”
“我沒事。但河人沒有救到我,救我的是另外的人。”
“那還得好好謝謝他,無論他是什麽人。呼。既然你沒事,我就先扭玻璃了,說實話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啊。”
“知道啦!你在的時候我也沒見你照顧我,所以……”我還沒說完,他就扭掉玻璃了,看來他真的很忙。
我把通訊玻璃放在桌子上,回到床上睡覺了。
我做了一個可怕的夢,我站在一群人中間,碰到我的人全部都化成了泡影,包括Trihohe。那種可怖的畫面如同千萬根毒針刺向我,我猛的醒過來,抱著我的頭,我的耳朵還在嗡嗡作響。
天蒙蒙亮,暗藍的微光透進房間,桌邊趴著一個人,黑色短卷發,穿著薄得能看見皮膚的襯衫。又是來借地方睡覺嗎……
他睡得很淺,我這一個猛起身好像驚醒他了。
他立起身子看著我,睡意朦朧的臉上寫滿了心事。
我也坐在床上,一臉膽戰心驚地看著他。
就這樣,我們沉默著看著彼此,良久,又同時沉默著,不約而同地睡下去。我想,此刻他的心也和我的一樣,充斥著各種各樣的猜測。
等到我再醒來時,已經是下午了,可能是前一天被鐵煞的魔法擊昏的緣故,不然我想我應該不會睡到這時候。
耳邊的也不再是嗡嗡的耳鳴,而是彷哉的聲音,他坐在桌邊打電話。
“遇到點突發情況。”
“我這段時間都有事,沒法幫你們做事。”
“呵,那隨便你們。”
……
“你在說什麽啊……”我從床上坐起來,輕輕擦了一下眼睛說。
“給雇主請假。”
“雇主……什麽雇主?”
他沒說話,徑直走到窗子邊,看來他要走了。
“你去哪?”我不知怎的,不太想他走。
“北街32號。”他本想說完就穿過窗戶的,但又加了一句,“我待會要回來,你別出去了。”
“原來是去吃東西啊……”我小聲說著,接著下了床,穿好衣服,到一樓去了。我有點擔心河人,昨晚上跟他說話的時候,他的嗓子真是沙啞得不行。
“河人?”我敲響了廚房的門。除了我剛從魂警監獄逃出生天的那次,他一般都是睡在廚房的便攜床上的,這是為了能夠一起來就幫上Karron的忙。
“小先生?”河人打開廚房的門,他的五官不像平日那樣燃燒,而是像快燒完的火星那樣,僅僅是發著光。
“呀,你怎麽了?”我看見他的狀況後更加擔心。
“我沒事……可能是昨天我用了攻擊咒術……那種吟唱式的咒術對我們靈類的傷害挺大的。大先生已經跟我說過,你昨天遇到傳說中的鐵煞了,或許是我來救你時跟鐵煞發生了戰鬥吧。”
“可惡的鐵煞……傷害了兩個人……”我捏著拳頭咬牙切齒地說。
“沒關系,我們靈類的恢復能力很強,多休息休息就能好起來了。”他把手放在我肩上,笑了笑。
那個噩夢的場景突然浮現在我眼前,我抓住河人的手,後怕地說:“你千萬不要死啊。”
“你在說什麽呢?只要我誓約追隨的人不死,我就能夠一直活著,還能死而複生。”他說,“去忙你的事吧。讓我睡一整天我就恢復了。明天如果你想出去玩,我也可以帶你去哦。”
他見我放心,又關上了廚房門。
既然沒什麽事,我就去書房看看咒術書吧,多學一些新招數,趕快變強,不要再連累別人為了我受傷。我爬上書櫃頂,把Trihohe的筆記拿下來,一邊看,一邊拿著order試驗著。
半個多小時後,書房門被打開了。我在這半小時裡,試驗的都是Trihohe筆記本上的雷咒術,一是因為,今天看的兩頁裡全是雷咒術;二是因為我發現,不知何故,雷咒術用起來竟異常的順手。
一條閃電刺向門外,然後突然門口黑了一下,閃電打在那虛無一般的黑上,又彈了回來,彈在我身上,我卻沒有觸電。
那黑色恢復正常後,門口站著一個一隻手拎著紙袋,一隻手伸在門口的彷哉。
我抱歉地傻笑著。
“笑什麽?”他對我的行為很不理解。
“啊……沒什麽。你手裡的是……”
“燒肉飯。”
“你也喜歡吃燒肉飯嗎?”我以為那是他打包回來吃的。
“一般。”他把紙袋放在我身邊的桌上。
“是給我的嗎?”我喜出望外地看著他。
“你要是不吃也可以給我。”他說,“但我感覺你是非常熱衷這個的。”
“當然!你真是個大好人~!”我放下手裡的order,坐在書桌邊,從紙袋裡拿出一盒燒肉飯,這是北街32號專用的魔法便當,吃完以後,飯盒和餐具都會變成氣能粒子散開,很方便。
“隨你想吧。”他正要破天荒地坐在我旁邊,卻從褲包裡拿出了發亮的通訊玻璃,匆匆走出書房。
我吃著燒肉飯,明明是一樣的店,一樣的香料,一樣的肉塊,一樣的醬汁,我卻吃出了奇妙的滋味。就像一片習慣了暴曬的沙漠,突然迎來了一陣瓢潑大雨。
不一會我的房間裡傳來突兀的玻璃破碎的聲音。我一回頭,彷哉從書架裡走出來,把幾塊玻璃碎片放在我面前,問:“你知道這附近哪裡有煉沙店嗎?”
“不知道。”我咀嚼著肉醬和米飯說。
“那你覺得我的新通訊玻璃用什麽玻碼好?”
“這種事情肯定是隨你喜歡唄。”我繼續吃我的飯。
“你覺得‘Criminal-233’怎麽樣?”
我大吃一驚,“什麽?!為什麽?!”
“好記。 ”
“雖然說這個玻碼應該沒有其他人會用,但一聽就不是你的玻碼啊。反而像是我的,並且就算是我,也不會把玻碼設成這樣的。”我向他表達我的意見。
“就這樣吧。”他的語氣裡含有不容置辯的成分。
“好吧。”我吃完最後一口飯,把杓子放在飯盒裡,蓋上蓋子,它們就慢慢化作氣能粒子飄走了,“所以接下來呢?你是不是要開始‘回收’我了?”
“我已經休假了。”今天彷哉的話對於他自己而言格外的多,“不出預料的話,德倫茨最強咒術師回來之前,我的休假就不會結束。”
“這麽說來,你是要替他來管我嗎?”我從那句話裡聽出了這等意思。
“我只是對你的過去很感興趣罷了。別把我想成慈悲心泛濫的老好人。”
“我的過去?我完全不知道啊,我還想找個人告訴我呢。”
“聽著,昨天你昏迷以後,說了這些話……”他把他的所聞流暢地說出來了,從他篤定的語氣裡,我可以說他肯定是一字不落地全記住了。
“我……”我驚得說不出話來。
“所以,只要守著你,就能在你神識恍惚的時候,得到你的過去的線索吧。”彷哉說完,穿進書架,不見了。
吹牛。
從今天破曉時的對視裡,我早就知道,那家夥是不想再傷害人了。
“不就是不想失去嗎,那種臉色是不會騙人的……”此時此刻,堡壘頂的彷哉同樣在這樣自言自語道。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