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大雨初停,廊簷正滴雨。
北陽一片朦朧。
溫擒安腰間懸著一柄尋常鐵劍,獨立城頭。
一襲白衣。
望著眼前的塵土漫天,聽著鐵蹄如雷聲,滿臉恍惚。
無數鐵甲將士列陣東南,修長的鐵槍泛著冷光,不時晃著溫擒安雙眸。
一人登上城頭。
洪老頭裹著貂裘,湊過來,笑道:“怎地,小子,過了一晚上了,還不敢信這是你家?”
溫擒安搖搖頭:“信了。只是,我忽然想起我的未來了。”
“小娃娃都開始規劃以後啦?這又有啥,你當你的殿下唄,反正這南越以後也是你小子的,別個窮娃娃想有你這運氣,還求不得呢。”洪老頭將手揣在兜裡,嘿嘿一笑。
“我可不想當什麽殿下。我只是,不想去擔這趟渾水。”溫擒安歎口氣,一臉老氣橫秋。
“以後你不當殿下,還可以當個將軍嘛,將軍馬上無敵,馬下無雙,那可不威風的緊,看看老漢兒,走哪都有人問聲好。”洪老頭滿臉得意。
“誒我說,老頭你就沒點高手風范?好歹也是當世第一了,還這麽看重功名?”溫擒安翻個白眼。
“唉,你說入了這訓仙境吧,也就那麽一回事,無非打架狠了點,說是當世第一嘛,那也不對。”洪老頭眯著眼,攏攏衣袖。
“這都最高境界,還不無敵?”溫擒安抿抿嘴。
“這武夫嘛,雖說境界決定強弱,但又不代表境界是萬能的。說老漢兒境界當世第一,這老漢兒不否認,但論起打架,老漢兒可不怎地。”老頭歎口氣,滿臉遺憾。
也不知是裝的還是真的。
“那,什麽意思?”溫擒安皺皺眉。
“送你小子回家,我的氣機攀升到了巔峰,所以老漢兒借此機會一舉衝破訓仙,但你小子回了家,老漢兒可就沒那份閑心了,自然不是真無敵。江湖上還有好幾個跟我差不多的角色,倘若有天他們也有什麽氣機,那就是十個百個我也沒轍。”洪老頭哈哈一笑,拍拍溫擒安後肩。
“也不知道我什麽時候才有高手風范。”溫擒安滿臉羨慕。
“你小子不當藩王不當將軍,想乾個啥?”洪老頭滿臉稀奇。
“我啊,就想回那個道觀,再學點功夫,再去找個類似武當峨眉之類的去拜個師去修仙,那才好玩呢。”溫擒安一臉向往。
“老漢兒這個訓仙你不拜師,你去那些破地方?”洪老頭佯裝慍怒。
“唉,跟你呆習慣了,一時半會兒還真接受不了你是個絕頂高手這個事實。”溫擒安撇撇嘴,下城而去。
洪老頭看著溫擒安離去,嘴中喃喃道:“真是個沒志向的娃娃。”
說完咧嘴一笑。
掠城而去。
溫踐站在城腳下,見了溫擒安,一臉諂媚:“兒啊,上面冷不?爹給你溫了壺酒,走,回家喝兩口。”
溫擒安輕輕說:“算了。”
溫踐連忙說:“沒事,就一壺酒而已。”
“不。”溫擒安緩緩離去。
溫踐無奈的撫著微白的胡須,歎口氣:“男大留不住啊。”
溫擒安腰中鐵劍猛然出鞘半寸,隨即一收。
嘴角一抽搐。
溫擒安借了一匹白馬,入城。
城中不再是城外黃沙漫天,鐵甲泛冷的模樣。來來去去的行人大多衣著樸素,偶爾還有幾個佩劍遊俠大搖大擺地晃過。
看著頗有一番江南朦朧景色。
約摸是剛下過雨的緣故,路上雨水未乾,踩著有些滑溜溜的,這不,剛才便有個背著書箱的儒生趴在地上直呼疼呢。
一個老算子招招手:“公子!這邊!”
一副清高樣子,額頭戴張鬼畫桃符的一張符,不過是橫著綁在額頭上的,看上去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溫擒安猶豫一下,還是走向老算子的攤子,問道:“老人家,有事?”
“誒,公子看你一副愁上眉梢樣,有心事吧?”老算子搓搓手,一臉諂媚。
我的心情我都寫在臉上呢!溫擒安心中默默念叨。不過嘴上卻說:“老人家果然是神算子,這都能料到。”
老算子嘿嘿一笑,擺擺手:“好久沒見著像公子這般俊俏的小哥了,嘴也甜,那老夫今日送你一卦。”
溫擒安輕輕一笑。
在老算子看來,是羞澀的笑容,可在溫擒安心中,那卻不是羞澀, 而是想起了以前他和洪老頭裝神算子時,也說過類似的話,此刻再聽此話,便沒忍住笑。
“如此甚好,老人家,你便與我算一卦吧。”溫擒安笑道。
老算子嘿嘿一笑,抬起枯槁的手捏住溫擒安手腕,隨即一倒面,有模有樣地看起手相起來。
老算子臉色如常。
“臭叫花!滾開,別當著大爺做生意!昨天這可是我的地盤!”一隻手狠狠扭住老算子肩膀。
老算子吃痛一叫,低聲說:“公子,這塊地是老夫的,不過昨天老夫睡了個懶覺沒來而已。”
那蠻橫公子怒道:“老子的話還不聽了?你這老叫花還有臉了?”
溫擒安看著那名蠻橫公子,只是眉頭一皺,不動聲色。
“老子的地盤,還敢說是你的?討打!”蠻橫公子一招手,跟在身後的幾個雜役連忙跟上,幾拳便砸向那老算子。
一雙手扣住雜役的手腕,隨即一拋,幾個雜役便跌在地上,不省人事。
一襲白衣立在老算子身前。
蠻橫公子哥大喊一聲,一把抽出腰間短刀,惡狠狠地說:“哪來的臭小子!敢擋本公子,不想活了?知道我爹誰嗎?”
老算子扯扯溫擒安衣袖,低聲說:“公子,算了吧,不必為老夫出頭,公子沒必要趟這趟渾水。這公子哥兒可不是一般人,他爹是越甲中的一個參謀,官威大得不得了,公子,我離開便是。”
蠻橫公子哥一臉傲氣:“家父薑三河!”
“是咱南越霸上軍的軍師,你小子想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