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驟起,蹄聲如急雨,淅淅瀝瀝。
洪老頭騎在馬上,靜靜眺望緩緩化作黑點的溫家父子。微白的發鬢飛揚,說不清道不明的瀟灑。
良久,洪老頭直至再也望不見二人身影,再見城門大開時,仰天哈哈一笑,任憑急雨灑滿身。
“來,送溫大公子回府啦哈哈哈哈…”洪老頭在馬背上大笑,笑彎了腰。
洪老頭抬頭一望,不由微眯著眼,不讓大雨落入眼中。幾道雨痕自滿是皺紋的臉上劃過。
方才的萬裡無雲,此刻的大雨飄搖。無數壓城黑雲滾滾,春雷陣陣,像是在醞釀些什麽。
“來人,取槍來!”洪老頭瀟灑一笑,右手橫揮,蕩開厚厚的大雨。
“嘶…”呼嘯聲自城中響起,空中,長槍掠虹。
槍名繡桃花。
洪老頭輕輕一夾馬腹,微彎的身子已然飄起,飄然如仙。
仙風道骨修止水,世人隻羨長生道。
輕輕接過自城中拋來的繡桃花,洪老頭一槍倒懸,隨即手腕一扭,槍刃直指春雷滾滾處。
春雷大作,雷鳴陣陣。
一槍蕩開風雨,醇厚的槍罡緩緩攀升。
“陸家仙人,我有一槍繡桃花,可斬修道神仙,不知可敢?”洪老頭笑的傲氣十足,一股天上天下第一的味道。
這股天上天下再無雙的氣勢,一般人還真模仿不出來。
九天之上一道冷聲緩緩蕩開飄搖大雨:“陸家仙人有何不敢?還請洪護國斬我項上人頭。”
一槍直指九天。
舉世再無雙。
一槍既出,直指雲霄。但見雲海翻滾,恍然間恍如隔海,一槍可斬浪迭雲海。
十九年前那一指開江的仙人跪儼然如此。十九年前一指斷江,十九年後一槍開雲。
何等氣勢如山虎!
溫擒安轉過頭來,一聲“籲”刹住那匹溫順馬兒,面容恍惚,喃喃道:“真他娘的氣勢排山倒海如狼虎,也是沒誰了。”
只是,這般瀟灑無羈的洪老頭,不是他記憶中那個愛笑猥瑣的老頭。
那個老頭,愛抽煙,愛喝酒,愛吹牛,愛看著姑娘家指指點點。
記得有次他跟初識不久一個愛寫詩的面容姣好的女子談詩聖之詩時,這老頭一臉猥瑣的湊過來嘖嘖幾聲,再誇溫擒安眼光毒辣,弄得溫擒安哭笑不得。那女子也是紅了臉,跟著老頭嫣然一笑。
那個老頭,像極了擔心兒子找不到兒媳婦,可有一種江湖味道和家的感覺了。
而這個老頭,像是一個英雄遲暮,不,寶刀未老的萬人敵大將軍。
看著著實陌生。
溫擒安笑的淚眼模糊。
洪老頭身子飄然而去,不顧飄搖雨:“溫小子,七歲那年你說你要當個官人,老漢兒可沒什麽本事,但老漢兒給你個機會,做個比天王老子還大的官人。陸家仙人今日妄想斬殺與你,今日老漢兒便斬了這陸家仙人,破了大涼王朝的氣數,給你個官人。”
洪老頭嘴裡輕輕嘟囔,碎碎叨叨。
不知在講些什麽。
像極了一個老父親叮囑兒子。
“這麽多年了,沒叫過你小子一聲兒子。”洪老頭嘿嘿一笑。
“兒子。”洪老頭輕輕一聲。
“爹。”遠在城門下的溫擒安不知為何,忽然輕聲說。
勒馬並立的溫踐歎了口氣。
一槍輕輕拋出,已然削開厚如山巒的黑雲。
輕輕拋了一杆槍而已。
大雨猛然一顫,斜斜細灑。
這一槍,出雲而去,出海而去。
一槍便述盡千古風流,武道極致。
春雷上,一道身影無力跪下。
血霧朦朧,隨瀟瀟暮雨遍灑整座北陽郡。
六千裡外,京城那朵盛開如繁華煙花的蓮花緩緩枯死。
這一日,南越護國大將洪衍陽一槍斬殺仙人,入得訓仙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