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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靈珠》序章 2件大事
  先說第一件大事。

  大秦帝國天孝十六年,霜降。

  都城永定城,下了一場暴雨。

  這場暴雨來得正是時候,永定城正值旱季,眼看著大片莊稼就要盡數發黃枯萎,顆粒無收,百姓們心心念念終於盼來了這場天降及時雨。

  頓時,全城歡歌載舞,悅聲一片。

  在都城的西北角,有一條長巷,名為長寧十二巷。北面是大秦鼎鼎有名的左衛大將軍秦光明的府邸,南面則坐落著朝廷重臣吏部尚書蔚高的府邸。

  也許是由於官威濃重,這裡平日裡向來極其幽靜,只不過今日卻幽靜不在,卻不是因為這場雨。

  “陛下口諭,左衛大將軍秦光明,通敵判國,證據確鑿,著滿門抄斬,誅九族!”

  深夜裡,暴雨中,一聲高呼,響徹雲霄,這句簡單的話,宣判著這位大將軍府邸的末日。只是口諭,沒有詔書,也沒有檄文,亦沒有三司會審,熟知大秦律法的吏部尚書蔚高大人清楚地知道,這意味這什麽。

  律法,從來都只是政治的工具。百姓放錯,有律法可以製衡;而聖上永遠都不會放錯,因為,聖地就是律法。

  蔚高輕歎一聲,無奈地搖搖頭,作為六部尚書之首,掌管著大部分官員資料以及人事任免權,朝廷裡風光無限,私下裡與秦光明的關系甚好,稱兄道弟,可此時卻也只能躲在自己府邸門後,無權乾預此事,眼睜睜看著好友即將被滿門抄斬,哀歎,惋惜,痛心……各種悲哀湧上心頭,心情極度複雜。

  深夜裡,長寧十二巷的南面,吏部尚書的府邸大門緊閉,沒有任何聲響,幽靜如常,似都已熟睡,然則每個人個個都膽戰心驚,不時有人透過狹窄的門縫處四處張望,任誰都知道,今晚注定是個不眠夜,不僅僅是這場及時雨,更是接下來所發生的千古罪過。

  近千名大秦帝國最為看中的金甲玄騎,個個身披金甲,騎於戰馬之上,在夜雨中金光閃閃,猶如漆黑夜色中最明亮的星光。他們已經把將軍府裡裡外外上上下下都圍得嚴嚴實實,弩箭,長茅,利劍,火器,重錘......這些只有在戰場上出現的重兵器,此時卻整裝待發,只是為了對付一個本國的大將軍。

  金甲玄騎,號稱大秦的不敗之師,所到之處無不所向披靡,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令人聞風喪膽的不是這個名號,而是組成這支隊伍的士卒們。這裡每一個士卒都是世間少有的修行天才,年紀輕輕便已擁有著玄者境甚至是玄徒境的實力,其身法、力量、忍耐力等等,都不是普通士卒能夠比的。

  看到這些金甲玄騎,蔚高心中不免又生起一絲涼意,想到很有可能是那個人帶隊,心中俱意更甚,急忙偏頭望向軍隊前方,果不其然,帶隊的正是陛下平日裡最為親近的寧相侯。

  寧相侯不僅武力高強,而且深得陛下信任。素來,保衛大秦帝國邊疆安寧穩定的不僅有三大將軍,還有一位姓寧的相侯,與他所帶領的金甲玄騎。

  此時,寧相侯正站在大將軍府邸門前,似乎在沉思,又似乎在蓄力,片刻後,終是下定了決心,手持一把金色長槍,緩緩走上前,一人推門跨檻而入,隨後大門又重新關上。

  門外,一排排金甲玄騎如雕塑般矗立著,沒一人發出聲音,沒一人腳步移動,他們訓練有序,紀律嚴明,只服從軍令,上級沒有下令強攻,他們就不會動。

  雨水還持續不斷地傾盆而下,擊打在他們的身上,

又彈跳看來,似有一曲連綿不斷地交響曲,舒唱著最為憐憫的旋律。  而門內,依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安靜地可怕!

  一刻鍾後,大門再次打開,依然只有相侯一個人走了出來,只是此時他的手裡提著一個圓鼓鼓的東西,在風雨中不停搖擺著,猙獰無比,仔細一看,正是左衛大將軍秦光明的人頭!

  沒有人知道這一刻鍾中究竟發生了什麽,秦光明身為玄尊境高階的高手,卻落得如此下場,身首異處,死後也不得善終!

  這一刻鍾,足以改變一個歷史,湮沒一個傳說!

  左衛大將軍,參加過大小七十八場戰役,戰功赫赫,保家衛國,如今卻因一個莫須有的罪名而被自己的國家拋棄!

  蔚高此時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捶胸頓足,嚎啕大哭,只不過他的哭聲被這蒼天暴雨所湮沒。

  寧相侯把人頭一扔,似乎這本就是一件不起眼的垃圾,面無表情,對著身後的一副將沉聲道:“一個不留!”

  副將一揮手,身後的金甲玄騎們便一擁而入,頓時,整條巷子傳來劈劈啪啪的腳步聲與馬蹄聲,殺戮,正式開始了。

  這場殺戮,整整持續了六個時辰,直到天色漸亮,雨漸漸停歇,府內才慢慢沒了動靜。

  沒有人知道那扇門後面究竟發生了什麽,只能聽到各種慘叫聲,刀劍拚殺聲,門框破裂聲......還有,那細微而又沉重的血雨落地聲......

  整整六個時辰,吏部尚書蔚高靠在門後,聽著那些可怕的聲音不停地在心底響起,隻覺得心底發顫,兩條腿忍不住地打著哆嗦,竟體力不支險些暈倒過去,身後的下人連忙上前把他攙扶進屋內......

  血,流了整整一夜;雨,下了整整一夜。

  也許是血流得多了,即便是如此蓬勃的雨水,也衝洗不乾淨那濃重的血腥味。

  自此,相傳相侯一夜悟道,晉升為玄尊境巔峰,陛下親封其為鎮北大將軍,領命鎮守大秦北境,抵擋妖族入侵。

  自此,沒有人再敢提今天的雨夜,也沒有人再敢提起秦光明這個人。他與他的傳說,他的一切,一夜之間化為烏有,不複存在。

  ——————

  第二件大事。

  同年冬至,寒風凜冽,大雪紛飛。

  妖族,落英宮。

  輝煌的宮殿正中間擺放著一張翠綠玉床,十幾名女子正依次跪落在床榻旁,神情凝重,目光凝視前方。

  前方,有一女子正側臥於床榻之上,一綹靚麗的黑發系著一根略粗的墨色發簪,彎彎的峨眉,一雙麗目勾魂懾魄,秀挺的瓊鼻,粉腮微微泛紅,如花般的瓜子臉晶瑩如玉,如雪玉般晶瑩的雪肌如冰似雪,身材曼妙纖細,雖看上去氣息有些紊亂,但卻是清麗絕俗。

  一陣夜風過,殿外雪花飛舞,天地玄氣卻異常躁動,不斷湧入宮殿中。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雪花,不斷在宮簷前匯聚,硬是擠進了宮殿內,飛到了床榻周圍,翩翩起舞,揮弄倩影。

  女子氣息越發急促,忽然伸手接住了一片散落的雪花,微微頷首,隨後全身玄力不斷湧入到手掌處,頓時,手掌裡慢慢升起一縷火光,周圍的空氣也變得燥熱起來。火光不斷壯大,可奇怪的是,手心裡的雪花卻沒有消散,反而越來越大,顏色也越來越深。女子雙眉緊鄒,臉色愈發蒼白,似乎極其痛苦。

  眾人望著這一幕,都屏息凝神,臉上都難掩憂色,卻都不敢出聲打擾。

  片刻,女子咳出了一口血,將手心的雪花納入懷中,一股無比熾熱的氣息猛地綻放,眨眼間,這朵奇異的雪花便化成了一個粉嫩男嬰,啼聲陣陣,響徹宮殿每一個角落。

  “尊上!”

  床邊幾人齊聲驚呼,為首的玲瓏上前,小心翼翼地接住了男嬰,終是忍不住情緒,淚流滿面。

  女子氣息極度紊亂,臉色俞發蒼白,瞥了一眼男嬰,終是露出了一抹會心的微笑。

  “尊上,還沒給他取名字呢?”玲瓏輕聲舒歎道。

  女子想了想,唇瓣微啟:“不必了,俗名而已,身外之物,又有何意義呢?”

  女子側了側身子,剛剛平複下來的痛楚又陡然襲來,不禁雙眉蹙起,閉上了眼睛。

  “尊上!”眾人齊呼。

  “不礙事。”女子輕輕舒了一口氣,睜開眼,繼續說道:“方才凝神撚算,待他成年時恐有一劫,此劫為生死劫,凶險異常,不可設法消除,也無法避開,你且速速帶他前往大秦的聖地,那個老家夥懂得窺探天機,知曉些奇門異術,興許會有解救的方法。”

  “還有,如果可以,就讓他永遠留在那裡吧,不要再回來了,更不可讓他繼承我的職位。我的一生太過艱酸,別讓他步我的後塵,隻願他能快快樂樂地成長,做個與世無爭的普通人,那便是極好的。”

  “是,尊上......不過,人族與我們向來不合,聖地會同意救少主嗎?”玲瓏開口道出了自己心中的疑問。

  女子側目轉頭,手掌合攏,玄光暴漲,刹那便現出了手掌裡的一粒晶瑩剔透的珠子,散發著清幽色的光芒。張口道:“玲瓏,你過來,把這個交給聖地掌門,他就一切都明白了。”

  隨即, 女子對著台下眾人說道:“妖族與人族鬥了幾百年,也該夠了,得我落英令,自今日起,妖族不得再踏入大陸半步,妖族要恪盡職守,做好本分之事,不得再與人族起紛爭。”

  “是,謹遵尊上旨意。”一眾人俯首應聲道。

  玲瓏抬起頭,忽是明白了什麽,尊上是想用幾百年難得一遇的天下太平來換取聖地的信任,為少主爭取一絲希望。

  女子轉過頭,目視窗外的鵝毛大雪,嘴角卻露出一絲笑意,思緒飛到了那日的大雪天,那個男人的身前......

  “呵呵,如果有來生,我還會期待在那個大雪天.....遇見你,我,從不後悔......”

  話落,氣盡,形散,一代玄神,終是化為了點點星光,消散在茫茫雪境中......

  “尊上......”

  殿內每個人都拜跪痛哭,一時間悲痛萬分。

  女子正是妖族的妖王鳳靈,舉世唯一的玄神境。一經逝世,舉族震蕩,妖族九洲之地無不悲嚎一片。

  不日,妖族發布落英令,便主動退出了人族與妖族持續了數百年的大戰,盡數歸還了攻佔的城池,退回至西域荒原,以忘川河為界,承諾永不踏入人族領域。

  ——————

  兩件大事先後發生,沒有任何征兆,

  自此,大秦帝國少了一位驍勇善戰的大將軍,妖族少了一位武道巔峰的妖王。

  自此,人族與妖族迎來了十幾年難得的安定和平的日子。

  自此,新的故事,就此啟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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