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蔣領導難得主動要求留在村裡吃晚飯。

　村支書傑克山拜屁顛顛走到村委會食堂。

　安排瘸腿大廚哈森清燉一鍋羊肉。

　他又從牧民家自掏腰包買了一根肥瘦相間的哈薩克族正宗的馬腸子熟食。

　淼淼也從自己的宿舍拿了兩瓶寧西大老窖。

　馬學明讓媳婦送來一盤油辣子和十幾個花卷。

　四個大男人圍坐在村委會簡陋的餐廳，吃著晚飯、喝著小酒。

　村長馬學明感歎，2020年快要結束了，終於快熬過2020年了。

　蔣領導也感慨萬分，這一年就像過山車，起起伏伏間總算看到終點。

　他淚眼朦朧地回首著2020年，鄉村兩級幹部為抗擊疫情和脫貧攻堅的點點滴滴付出。

　縱然2020年這一年很難，他仍被同事們無數個默默奉獻的瞬間戳中淚點。

　蔣領導提起了為開展脫貧攻堅工作的那些個駐村幹部感人的事情。

　駐村生活雖很辛苦，可是他們每一個人、一句話、一瞬間讓村幹部知道，他們不是孤軍作戰。

　蔣領導動情地告訴淼淼。

　曾是國家級貧困村的皮牙子村，前些年貧窮如附骨之疽，纏繞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

　他初任皮牙子鄉主要負責人之時，在皮牙子村走訪入戶。

　蔣領導這一路走著走著，雙眼就情不自禁地濕潤了。

　皮牙子村眼前這極端的貧困，黑洞洞、沉甸甸的貧困，像秤砣一樣壓在他的胸口。

　如今，這皮牙子村總算脫貧了，可是鞏固脫貧成果的重任還很艱巨。

　看著眼前這三個大男人喝著酒，淚花花地回想著曾經走過那段艱辛的路。

　淼淼理解，

鄉蔣領導和村支書傑克山拜等人這是將全部心血投注到脫貧攻堅工作之中。

　傑克山拜神色唏噓地告訴淼淼，2020年抗疫之初，皮牙子村各族居民自覺落實“居家令”。

　那時，每個人都在說2020年太難了，都巴不得這一年走的快一點。

　可是真的到了2020年的年末。

　大家再回頭望望，2020年抗疫工作成果穩定，脫貧攻堅取得成效。

　好像這一年又不那麽難了。

　淼淼也百感交集地說道:“其實，2020年難得是這人間事，這世間人卻滿是溫柔。父母、愛人、同事、鄰居、好友、陌生人……總在一瞬間觸碰到我們心底最柔軟的角落。實際上，這個世界，愛與被愛都是最幸福的事，2020年即將過去，但愛不會。”

　淼淼的話讓蔣領導不住點頭讚許，對著傑克山拜打趣道:“傑克，2020年過去了，咱們還都過得不錯，咱們這個年紀的人有人愛、有事做，就有期待和希望。”

　蔣領導夾了塊皮辣紅涼菜放進嘴裡，又眯著眼一口氣喝盡酒杯的辣酒，砸吧著嘴巴感慨道:“淼淼，知道我在皮牙子鄉幹了幾年?四年呀！”

　因為脫貧攻堅工作要求，曾經的國家級貧困村皮牙子鄉五年內沒有換鄉領導。

　蔣領導曾經是紅旗鄉的鄉領導，因工作能力突出，四年前被調到皮牙子鄉擔任主要領導。

　前段時間，蔣領導由於脫貧攻堅工作開展優異，表現突出，享受四級副調研員。

　蔣領導看著意氣風發的淼淼，哥倆好般一把摟住淼淼的脖頸。

　嘴裡呼出淡淡的酒氣，對著淼淼耳提面命到:“淼淼，我給你說，在基層一乾就是十年，不是所有人都能受得了。我給你傳授一個字，那就是靜字。靜下來心來的靜，冷靜的靜，沉靜的靜，安靜的靜，靜寧的靜，平心靜氣的靜。你懂嗎?”

　蔣領導意味深長地詢問著淼淼。

　他相信，聰慧的淼淼是一點就通。

　淼淼點點頭，“懂了，但要學會把靜字融合在工作、生活和學習之中。”

　這個夜晚，淼淼發現蔣領導平易近人、謙虛謹慎，沒有一點官架子，對待下屬真誠大度。

　一個人的真面目，往往在對待比他地位低的人時更容易暴露出來。

　淼淼從內心欣賞起蔣領導這種渾身帶著質樸的基層幹部。

　蔣領導如同木圖村的郝明書記、布拉克村的趙書記。

　他們屬於同一類人，敬業、勤勉、善良、樸實、務實。

　淼淼也願意成為他們這類人中的一員。

　酒足飯飽後，蔣領導離開皮牙子村。

　上車前，他轉過身對著前來送他上車的淼淼打發道:“淼淼，你先忙去吧，我跟傑克說點事。”

　淼淼微微欠身跟蔣領導辭別，二話不說，轉身朝餐廳走去。

　餐桌上一片狼藉，他得收拾乾淨。

　馬學明這幾日情緒低落，沒喝幾杯就醉了，被家人攙扶著回家了。

　蔣領導望著淼淼的背影，朝傑克山拜遞個眼色。

　傑克山拜心照不宣，朝越野車後走去。

　蔣領導看了眼司機，也不動聲色地跟隨著走到車後。

　他刻意壓低嗓音，對著傑克山拜低聲叮囑著，“今年年底縣上派下來的這批開展鄉村振興工作的第一書記，都是縣裡重點培養的對象，這個淼淼，你就放開手腳讓他乾。”

　傑克山拜心領神會，點點頭，“放心，我心裡有數。”

　他繞過車身走到右後門，幫蔣領導拉開車門，目送著越野車離開村委會大院。

　深冬的夜格外寂靜，萬物都像是沉睡一般。

　鄉村的夜晚少了燈火闌珊，多了一份沉靜的美麗。

　山村的空氣也很清新，窗外的明月顯得格外明亮。

　就連空氣都散發著冷冽清冷的味道。

　這一夜，淼淼失眠了，輾轉躊躇睡不著。

　2020年即將離去，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也已步入正軌。

　可是，露露白天在電話的哭訴攪亂了他的心。

　倘若他放下工作，就養不起家人。

　但是拿起工作，他又陪不了家人。

　這真是個兩難的選擇題呀！

　淼淼穿上衣服走出宿舍。

　他漫步在皮牙子村南邊的曠野上，清冷的寒氣吸進肺裡，有些悵然的意味。

　淼淼仰望著南邊的烏孫山。

　白雪皚皚的烏孫山與茫茫的天際連城一片，分不出哪是天、哪是山。

　東方的上空，銀盤的月亮懸掛在暗藍色的天幕上。

　月亮周圍一圈圈棉絮般的白雲圍繞著它，上空幾顆零落的星星或明或昏暗地散落在無邊的幕布中。

　淼淼踩著咯吱咯吱的積雪，在鋪滿積雪的曠野上獨自品嘗生活酸澀的滋味。

　露露今天冷不丁說出的那句後悔讓淼淼留在寧西發展的話語，讓淼淼覺察到妻子最近思緒和情緒極為不穩。

　他憑借敏銳的直覺，露露可能被什麽問題纏繞或困擾住了。

　難道是范俊颯狂熱的追求，嚴重影響到露露的心緒?！

　還是孕婦露露出現了孕期綜合症?！

　也許是學醫讀研深造的壓力?！

　或許還有不為人知的別的什麽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