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地裡夏提帶著揶揄的語氣，操著一口濃濃的寧西腔調，扯著嗓子跟這位蒙古族漢子調侃道:“哦吼---哦，加爾肯，你早上沒吃飯吧?！你這是早飯午飯一起吃哪！”

名叫加爾肯的蒙古族漢子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憨厚地笑笑，接著話茬，“哦吼哦，地村長，你怎光看見我吃飯，沒看見我賣命乾活撒?！我跟淼淼倆人乾的活比你們誰都多撒。”

地裡夏提放聲大笑，“你這個慫家夥跟淼淼乾的一樣多，為啥人家淼淼才啃了兩塊肉?！你都啃了四塊了?”

淳樸的加爾肯用手背擦擦下巴，憨憨一笑，“說明我比淼淼能吃唄！”

“哈哈哈”

“嘻嘻嘻”

屋前響起一陣陣開懷的笑聲，隨著飄灑的雪花在空中飄揚。

蹲在不遠處燒羊頭和羊蹄子的女主人也被前來幫忙的漢子們感染著，低著頭靦腆地笑著。

淼淼起身走到女主人面前，操著哈薩克族的語調詢問:“你去吃飯。”

女主人仰著臉搖搖頭，誠懇的語氣對著淼淼說道:“你們吃，我不餓，燒完羊頭再說。淼淼，以後常來我家玩，卡勒比亞亞麻(特別)喜歡跟你玩，他在草原上談得來的朋友不多。”

女主人邀請的話語誠懇而真摯，不是寒暄客套，是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淼淼點點頭，看著女主人收拾羊頭。

他記得舅舅都是拿酒精噴燈來焚燒羊頭的。

在這曠野上，一堆木材燃著熊熊篝火。

女主人用一根木棒插進羊頭肉裡，放在篝火上，轉著圈燒著羊頭。

她腳旁擺放著已經燒好的四個羊蹄和一把鋒利的匕首。

被焚燒的羊頭髮出一聲聲微弱的“滋滋”響聲，同時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羊毛燒焦的味道。

女主人見白色羊頭都燒成了焦黑色，她把羊頭放在地面上，用匕首剮蹭著上面的焦黑羊毛。

她雙手麻利嫻熟的操作著，刮完後羊頭表面顯出褐色的外皮。

羊頭的耳根和嘴角處還有些長毛，女主人用那根一頭削尖的木棍再插進羊頭裡。

女主人將帶毛的部位對著地下的火焰，空氣中又散發毛發的焦味。

她又來回地轉著，繼續用匕首剮蹭。

不大一會兒，羊頭上的羊毛收拾乾淨。

女主人起身將屋旁的塑料袋等雜物撿起來扔進篝火裡焚燒。

一看就是個熱愛環境的牧民。

漢子們吃飽後，相繼來到這堆篝火旁烤著雙手取暖。

榮森也湊上來，跟漢子們聊著家常。

漢子們與榮森接觸半天，見他笑容可掬，沒一點架子，乾起活來也有模有樣，不由自主跟他親近起來。

一個五十開外的漢族敦實漢子，用敬仰欣賞的眼神望著身旁平易近人的榮森，“榮縣長，聽鄉裡領導說，你是咱寧南縣水平最高的人，在米國留過洋?”

榮森謙卑的笑笑，“啥水平高，就是多上幾年學罷了。”

站在榮森對面的四十歲左右的維吾爾族漢子，斜著眼蔑視的語氣說道:“米國騷情的很，

追求自由，現在，全世界就他們XINGUAN病毒最多，要自由不要命，真是怪胎。”蒙古漢子加爾肯更是快言快語，“米國對咱們國家現在是羨慕嫉妒恨。”

聽到不同族別漢子們七嘴八舌評論時局。

榮森好奇地問道:“你們都是從哪裡了解的?”

十幾個漢子異口同聲回答:“抖音呀！”

看來，抖音不僅擁有城市居民用戶，連偏遠的山村都普及到了。

榮森沉思著，倘若寧南縣宣傳部門能利用抖音宣傳本地的特產或旅遊資源，說不定達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地裡夏提見漢子們都休息好了，催促道:“好了，加把勁乾吧，看樣子，這雪停不了了，今天乾完，米讚拜克的牛羊不受凍了。”

榮森帶頭朝棚圈走去，漢子們將他簇擁在中間，嘻嘻哈哈地走著。

棚圈最難乾的就是搭建框架，下面的事情比較簡單，拿著鐵絲網圍在框架外。

四人一組分工合作，兩人拉著網狀的鐵絲圍住框架，兩人開始用細鐵絲將鐵絲網固定在豎立的木頭上。

不大一會兒，棚圈四周的遮擋物綁好了。

幾個漢子又將米讚拜克家的舊篷布朝棚圈頂子拉去，搞個屏障，遮擋風雪對牛羊的侵蝕。

榮森有些急了，走到淼淼身旁，抬頭揚聲問道:“淼淼，韓文啥時候把篷布送來?”

淼淼正站在橫著的木頭上朝棚圈的上方扯著篷布。

他回頭朝北面的小路望了眼，“韓文做事從不掉鏈子，瞧，他來了。”

榮森轉過身望去，一輛深藍色皮卡車快速朝這邊駛來，車後揚起一溜煙的灰塵。

韓文將車開到棚圈旁，對著迎上前的榮森急切地問道:“哥，我沒耽誤你們的事吧?”

榮森笑答:“不早不晚，卡著點子來的，你小子算好了是吧?”

韓文利索地爬上車廂，開始朝下面扔嶄新的篷布，“哥，為了買質量好的篷布，我可是精挑細選的。這篷布質量要是愛惜著用，至少能用個三五年的， 雖然貴點，經用呀。”

地裡夏提招呼幾個漢子走過來，把三卷篷布抬到棚圈旁。

漢子們手腳麻利地拆開篷布，都發出嘖嘖的稱讚聲，“這個篷布亞麻好。”

“這麽厚的篷布，肯定花不少錢。”

大夥兒邊說邊乾，把新篷布朝棚圈上方拉去。

地裡夏提在旁邊指揮著。

這邊的榮森問跳下車的韓文，“多少錢，我現在轉給你。”

韓文紅著臉推辭道:“算了，哥，沒幾個錢。”

榮森正色道:“趕緊把你的二維碼弄出來，親兄弟明算帳，咱一碼歸一碼。”

韓文撓撓頭皮望著不遠處的淼淼，淼淼揚聲吼道:“韓文，該多少錢，你就實話實說，別不好意思。”

韓文掏出手機，從微信點出自己的二維碼，“總共5800元。”

榮森剛把錢轉給韓文，手機就來電了。

是政府辦的電話，通知榮森晚上九點參加縣委常委會議。

榮森看著手機上的時間，還有幾個小時，時間還早，他走到棚圈前開始投入勞動。

韓文很有眼力勁兒，也擼起袖子走上前幫忙。

下午六點多種，三間用篷布搭建的風雨不透的棚圈展現在眾人面前。

風依舊呼呼的刮著，雪繼續簌簌地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