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見溫孝和張潔沒打斷他的話，津津有味地聽著他的介紹。

於是，他放開手腳，不藏著掖著，繼續講述起來。

“今年玉米價格高，張三南又從老百姓手中流轉土地，每畝地價格900元。關鍵是這個人做事不地道，他在私底下鼓動十幾家農戶將以前流轉給承包戶汪老板的土地合同毀約。據我們調查，張三南在後面撬杠子，將每畝地900元提高到930元。七八個老百姓經不住利益的引誘，擰成一股繩要毀約，關鍵是承包這些農戶的汪老板在土地上種植了500畝地貝母，這些貝母還在生長期，是三年前播種的，明年才能收獲。”巴特憂心忡忡的神色。

副鄉長巴特停頓片刻，將視線投向蔣領導和木鄉長。

他用眼神在征詢兩位鄉領導的意見。

蔣領導和木鄉長不約而同地對他點點頭。

深受鼓舞的巴特說出了問題的關鍵和疑惑，“現在七八家毀約的農戶打著到縣信訪局上訪的旗號，不時去騷擾汪老板，逼迫汪老板把三年前簽訂的600元一畝地的價格上漲到930元。我們調查後，發現這個張三南，這兩天又將承包費提高到950元，來慫恿打算毀約的農戶毀約。為了解決問題的根源，我們給張三南在皮牙子村老百姓那裡解決1000畝流轉土地，價格是每畝900元，可是這個張三南就是不答應，非要在東馬扎村承包這500畝地。他這是損人又不利己呀，鄉領導班子認為，這個張三南非要在東馬扎村承包這500畝地肯定有貓膩，可是，我們查了半天，就是查不出問題來。”

巴特一臉的沮喪。

溫孝聞言，一言不發，放在桌面上交握的雙手大拇指快速旋轉著。

熟悉他的人知道，溫孝在深思問題。

張潔瞟了眼溫孝轉動的大拇指，視線落在匯報工作的巴特身上，親切地詢問:“東馬扎村和皮牙子村土地有啥區別嗎?”

巴特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們分析過好多次了，除了東馬扎村的灌溉水在其他鄉村的上遊外，土質和土壤環境相差不大，張三南種植的玉米每畝地產量一噸二，還不如皮牙子村種植大戶種植的玉米產量呢，比皮牙子村大戶種植的玉米每畝地少二三十公斤呢，皮牙子村有個種植戶種植的玉米每畝地產量達到一噸四。”

一直在做記錄的淼淼聞言，隨手翻閱下眼前的資料。

他手上是巴特副鄉長安排辦公室人員複印的關於張三南2020年承包東馬扎村2000畝土地的相關資料。

縣委領導溫孝、張潔、鄉蔣領導、木鄉長和淼淼五人面前都是複印件，巴特副鄉長手上拿的是原件。

因淼淼需要做記錄，為方便他記錄，巴特副鄉長也給淼淼複印一份。

這些資料裡有張三南跟各族農戶簽訂的流轉土地的轉讓合同。

還有農戶收取土地承包費的收條。

有張三南將2000畝地玉米以自產自銷方式出售給烘乾廠的村委會證明複印件。

還有張三南繳納水費的數十張票據的複印件。

突然，淼淼對這些繳納水費的票據產生了興趣。

張三南每半月繳納一次水費，繳納次數很勤。

這看上去似乎很正常，說明張三南繳納水費很積極。

但也很反常，種植2000畝地玉米是非常耗費精力和體力的農活。

一般的農戶都是在水管員多次催促繳納水費時，才忙裡偷閑提前預交幾個月的水費。

而不像這個張三南，從他繳納水費的次數來看，他似乎很清閑，不應該呀！

淼淼拿出手機，用手機上的計算機將十幾張繳納水費的票據合計後，頓時愣怔住了。

淼淼以為自己看花了眼，看錯了某些票據上的數目。

生怕自己出現差錯，他又將票據上的水費數據謹慎小心的加了一遍。

數目跟第一次核算的總額一樣，2000畝地玉米總共繳納13萬元。

淼淼還是不相信，又重新核算一遍。

三次數據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怎麽可能呢?！2000畝地玉米，畝產量達一噸二，才繳納幾乎是一半的水費。

淼淼疑惑不解，心裡不由犯起了嘀咕。

他非常清楚，在農作物中，玉米是大水大肥的作物。

無論是密植小棒還是稀植大棒的玉米，一個生長周期一般需要灌溉10次水。

淼淼在今年盛夏之際，幫爸爸到鄉水管站繳納水費。

那個薑水管員將他從事水利工作多年，把繳納水費、灌溉水量和作物產量的經驗歸納結合在一起，自編了個繞口令全部傳授給淼淼，淼淼記憶猶新。

“萬物生長靠太陽，離開水肥產量低;玉米蹲苗很重要，葉片正午呈灰色，趕緊給它上頭水;頭水一般十小時，二水三水不間斷，一水接著一水來;十個水來保產量， 最少也有一噸二;一個流量六五時，一小時二七六，水費至少一百四。”

布拉克村薑水管員自編的這個繞口令。

將口糧地外的土地，種植玉米的用水總量和用水金額的關聯說的一清二楚。

雖然過了快半年了，這個繞口令仍在淼淼腦海裡難以忘記。

淼淼知道，一個流量的水、一個生產周期。

每畝地玉米至少澆水65個小時，一個小時一個流量27.6元，核算下來，每畝地玉米水費高達140元左右。

雖然在澆水期間，根據土質和農作物的特性。

沙土地適當減少滴灌水的時間，黏土地適當增加滴灌時間，根系深的作物加長時間，淺根系作物縮短時間。

但是，澆灌玉米無論是沙石地還是黏土地，澆灌時間不會有太大差距。

淼淼思忖著，猶疑的神色看著斜對面的蔣領導。

他欲言又止，畢竟自己是剛參加工作的新手，在這個場合沒資格說話。

一直將視線若即若離投向淼淼、觀察淼淼的縣委領導溫孝。

見淼淼雙眉緊蹙，眉間擰成一個疙瘩，一副百思不解而又質疑的神色。

溫孝朝張潔部長瞥了眼，又將視線在淼淼身上停留片刻。

張潔心領神會，淼淼一臉矛盾糾結的神色，她也注意到了。

“傅淼淼，怎麽，這些資料有什麽問題嗎?”張潔注視著淼淼低聲詢問。

會場上所有人的目光停留在淼淼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