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德富坐在位子上,享受著片刻的寧靜,他是小地方出來的人,那地方比臨城更小更破也更窮。
太陽轉到天空的中間,把這個小世界照得暖烘烘的,操場上時不時傳來隊伍行走時背誦古詩詞的聲音。原本枯黃的草坪也逐漸變成了綠色,空氣裡總是帶著春天的氣味。
吳德富點了一根煙,淡淡的煙草味很快蔓延到這個辦公室的每一個角落。想到等會兒進入午休自己還得去教學樓轉悠巡邏便頭疼。
吳德富本來也不過是小縣裡的一名小老師罷了,那兒的學生不過是些小流氓,讀書早就被他們拋在腦後。一年四季連爸媽都不怎麽能見到哪有什麽心思管學習哈?
跟流氓講文化不過是浪費時間,對於他們的教育得效仿獄警,效仿土匪,得拿著棍子在他們屁股後面來兩下樹立點威嚴。
這已經變成了習慣,從一個大學生變成一名讓學生聞風喪膽的“老師”也需要些時間的磨練。學生是流氓,那老師就必須得變成土匪嗎?那老師又和學生有什麽區別呢?流氓學生不是要土匪老師來教育,而是土匪老師只能教出流氓學生,人之初,性本善。
吳德富本想著就這麽當個普通老師好了,誰知道自己的母親得病了,為了生活自己到了私立學校。背井離鄉的過來教書,鬼知道這學校的校長是自己的同學,這個城市教育局局長是他的老爹,讓他來這裡享受生活,當個校長玩玩。
花花校長知道了他的事,轉手就讓他晉升到了學生處。管著整個學校,累是累了些,但是工資也不低。
掐滅煙,吳德富剛走出教室門很快便一個人衝了過來。他抓住吳德福一臉的驚恐,吳德富還是一臉懵,反問道:
“葉校幹嘛呢?”
花花校長放開了吳德富,他被一股煙氣熏到了,另說一句,他從未抽過煙。
一頭油光,校長後退了幾步,道:“德富你幹了什麽呢?”
“怎麽了?”吳德富滿臉問號。
“今天省教育局給我打電話了!”
“什麽?你自己生活不檢點和我有什麽關系?”吳德富笑問道,說完便想走。
“你別說了!”花花校長拉住他,道,“人家點名道姓問了你!我爸還給我打電話了!”
“什麽?”
“他們說你打學生。”
“什麽東西?他們又沒證據,怎麽指認我?”
“我的天呐!你怎麽還這麽天真啊?你以為這個世界是講證據的嗎?人家想讓你當不成教師你有抬手的力氣?你的教師證都要沒了還想這些?!”
吳德富現在開始慌了,他們說得對,如果真的想弄自己,憑自己的作風怕是隨便找個人都是有證據的。
吳德富或許這輩子都不會想到自己會因為自己的“撫摸”而出現事情,他連忙拉住花花校長:“葉校你得幫我啊!葉校,我家什麽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別拉我了,我只是來匯報下情況,我只是個小小的校長,我下午還有事呢!你自求多福吧!”花花校長說完,放下了他的簡介便走了,邊走還邊擺弄他的油發。
吳德富癱了下來,靠在了牆上,腦子裡是一片亂麻,他在思考。
他點起一根煙,他抽的是十塊錢一包的滕王閣。味道帶著中藥味,喜歡的人很少,便宜,因為吳德富腦子裡還掛念著他的老媽。
他回憶起昨天晚上的那個男孩,想到自己說話的語氣,那種上等人的自以為是,
他現在才發現自己真的是好蠢。 碰碰運氣好了!他想道,腳步立刻向初三一班邁去。
回想起昨天晚上,吳晗那發瘋的樣子也是讓寢室的兄弟們記憶猶新。和吳晗相處了兩年,沒想到他還有這一面。
“阿晗,你有本事把他趕走?”瓜皮問道。
吳晗不說話,四爺假惺惺道:“哎呀,別說了,給吳老板點面子好吧?人家又不是什麽神,老師也不容易,算了算了。”
陳傑笑了起來:“哦呦!四爺也變得這麽溫柔了?你不是有仇必報嗎?”
“哎呀,你是會變的你懂……”
“別!我還真有辦法讓他滾蛋。”吳晗在被窩裡探出頭來。
“願聞其詳!”四爺笑眯眯的,明黎在他的對面都不知道說什麽的好,生怕吳晗把矛頭轉到他頭上。
“我就一句話!”吳晗冷冷地道,“我舅舅是省教育局的……”
“什麽?!”
初三的學樓已經恢復了安靜,因為聽說今天吳德福得來檢查,所有學生要麽自修要麽睡覺,連手機都不敢拿出來。
吳德富馬不停蹄地跑到初三一班門口,慌忙地打開了門,看見這些學生,臉上的表情瞬間從慌張變成嚴肅,語言也莊重了不少。
他在人群中尋找著。四爺就在講台旁,吳德富就在他煙圈,四爺剛把手機放在課桌下,慌得一批。
見找不到人,吳德富覺得有些尷尬,於是喊道:“你們班長是誰?”
吳晗在教室的一處站了起來,吳德富的表情瞬間改變,臉上的肌肉像極了加菲貓臉上的褶皺,一層一層疊在了一起,他親切的笑了。
吳德富對吳晗招招手,示意讓他出來。吳晗嘴角的一處微微上揚,但是又很快恢復了平常。四爺松了一口氣,寢室的幾個人互相對視了幾眼然後又進入了自己的狀態。
吳德富笑眯眯道:“同學,不好意思,昨天是我不對,我已經做過深刻的反思了,你看能不能原諒老師哈?”
“原諒?老師,你什麽時候惹過我了?”吳晗笑問道,“你是老師,又怎麽會有錯?”
“那你有沒有舉報老師哈?”吳德富笑問道。
“怎麽可能哈?昨天不過小事,”吳晗的表情很平靜,好像面前的這個在他的眼裡根本不存在一樣。
“那你昨天寢室還有沒有發生什麽事哈?”
吳晗想起了四爺這小子的借刀殺人,心想著給他一個裝逼的機會,畢竟無賴流氓對付這種人更有辦法,免得還得他在這裡挨這個光頭的口臭:“是陳基磊。”
“陳基磊?他幹嘛了?”
“他說省教育局是他舅舅。老師你別和他說是我和你說的哈!”
“哦~”吳德富的表情恢復了嚴肅,那眼神好像變成了天龍人,自認天高,對於差生的鄙視,滿滿寫在了表情上“那你去幫我叫下他。”
吳晗走回了班,嚇得四爺又是一頓哆嗦,回到位置上吳晗便立刻對前面兩個好奇寶寶說起四爺的“強大”。
四爺滿臉問號的走了出去,吳德富看見他如同看到了祖宗一般,臉上又恢復了褶皺。四爺明白一定吳晗給了他裝逼的機會,那他為什麽不好好珍惜呢?
“我以後不會找你麻煩了。”吳德福哀求道。
四爺賤賤地笑了,他覺得此刻是真的爽:“你覺得我舅舅都是你的省領導了我還會怕你給我找麻煩?”
“這……”四爺這句話把他問住了,他知道軟的沒辦法,直接表情一變,道,“你要記得你的醜事有很多都在我這裡,會不會寫入檔案就在於我一句話的事情,你高中不想讀了嗎?!”
“哈哈哈。”四爺反而笑了起來,“你都已經不是老師了,還拿檔案威脅我?我可以不讀書你可以不工作嗎?吳老師?”
吳德富表情又變了回去,噴了四爺一臉唾沫星子:“陳基磊,你要想想老師的教育,你不能不給我活路啊!我的老媽還在醫院呢!”
“你媽是你媽又不是我媽。”
“……”
吳德富已經吐不出話來了,他的栗子髮型已經露出了裡面最白最亮的那塊,四爺心想著得帥氣地說些話,這種裝逼的機會怕是以後少有。
“吳德福,你以為你都對嗎?你打學生稱它為撫摸,你說你的母親在醫院叫我同情你,放過你,你有沒有想過我媽還在家裡希望我拿著‘三好學生’的憑證回家呢!你拘泥小事,喜歡看熱鬧,老鼠打洞,一點點小事就請家長,破壞家庭和睦,你就沒想過即使他們是差生, 惡生,他們也是家庭的希望嗎?你把他們當流氓混混對待,你在他們眼裡不是一樣嗎?為人師表缺乏道德,用勢利待人待事,你以為我們好欺負?整天不是想著怎麽幫我們,而是整天想著怎麽把我們爸媽叫來,你配做個老師嗎?!”
四爺罵完便跑,怕吳德富給他說火了要動手就尷尬了,之前是老師就那樣,現在不是老師了還得了?
太陽落下,用自己十分的努力去照亮這個不屬於自己的城市。體育生在操場上跑著,他們光著膀子,引來那些喜歡肌肉的女生一頓尖叫。在學校圍欄的一側,有個他們熟悉的老師,不同的是沒人願意和他問好。
吳德富走出校門,手裡拖著個行李箱,看看這個在山溝溝裡的校園,想起自己前幾年也是這麽走進來的,不過現在不同,他是要出去。
葉校還真不錯,還留我吃了頓晚飯,之後去哪呢?回自己那個窮小縣還是哪呢?吳德富走著,突然一個垃圾桶套住了他的腦袋,有個人一腳把他踢到了斜坡上,他順著斜坡滾了下去,而那幾個打他的人立刻不哄而散。
吳晗在遠處的車上看得津津有味,甚至還有些可憐這小子。下午的課他已經讓管家請假了,剛出校門就是找林飛傑叫的混混。
那天晚上吳晗讓明黎和四爺專門找過林飛傑,知道他在這一代混得熟。吳晗丟下一條硬黑,換幾個人混混給吳德富一頓痛打。
四爺本來不樂意,但是很快他屈服在香煙下。
十一點半了,林飛傑寢室還遊戲玩得正歡,第二天還要上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