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出海鐵青的臉終於露出一絲笑意,他轉過身面向諸將,沉聲說道:“咱們的肉來了,不過不著急吃,全軍聽我號炮為令。我明神山主峰大炮一響,左右兩翼炮手首先開火,轟擊敵陣,進攻首先從左右兩翼開始,由大內軍和松浦軍行之。
但是香取、政信,你們的步兵不可貿然出擊,只有火炮停止射擊,你們才能發起攻擊。至於火炮停止射擊的時機,由兩隊頭蟻阿愚和梁十二掌握。火器隊的斑鳩腳銃要伴隨步兵衝鋒,抵近敵陣至少打他個三四輪,把敵陣打散,步卒再衝上廝殺。
至於中路,先不著急,待左右兩軍卡住敵首尾,再發起進攻。隆良、義長,你們要看我的大旗,什麽時候我在這個地方升起將旗,就是中路出擊的信號,等我大炮猛轟山下一輪之後,你們就可以進攻了。
炮隊,你們的活計是把敵陣轟散,為步卒進攻開路。敵什麽地方密集,就轟擊哪裡,絕不能讓他們結成陣勢抵抗。但是有一個地方不能打,就是他中軍本陣馬回眾,我要親率沈胡子一隊水兵衝鋒,生擒斯波義將那個笨蛋。聽明白沒有!”
諸將一齊躬身施禮,齊聲暴喝:“是!”
二出海想了想,又說道:“炮隊要小心敵軍攻山。雖說他們難以集結兵力,但是也難說有沒有不知死的家夥,除了鳥銃手,步卒也要派人保護。你們要明白,沒有了這些火炮掩護,你們就只能冒著天殺的箭雨衝鋒了,保住炮手就是救你們自己的性命。”
步卒將領紛紛說道:“二出海放心,我們曉得輕重。”
二出海大聲說道:“去吧!都入娘的活著,死了吃什麽都不香了!”
諸將大笑,此時此刻,這支奇奇怪怪的人物拚湊出的軍隊,居然信心滿滿,戰意高昂。
7月14日辰時末刻,明神山主峰一聲炮響,頓時整個柏原山谷如同開了鍋一般,銃炮齊鳴,喊殺震天,戰火硝煙彌漫了寂靜的山谷,一場非同小可的伏擊戰開始了。
“細川賴之這個老狐狸在幹什麽,現學現賣麽?”崇文看著澱川河上的幾條碗口粗的鐵鏈,不由得笑出聲來。
14日晨,崇文率領聯軍進抵澱川河東岸一個叫香裡丘的土丘,此處距離枚方城7裡,澱川河在西面6裡處,向東5、6裡處就是生駒山。崇文縱馬躍上香裡丘,面前一片開闊,整個戰場出現在面前。
幕府軍出城迎戰,夾河而陣,由澱川河上的三座浮橋相勾連。河東岸是侍所軍旗號,看陣勢近3萬人,河西岸是關東軍旗號,也有1萬人上下,總兵力接近4萬人。不管哪裡出現危急,援兵都可以通過河上的橋梁及時支援。
4萬大軍無邊無際,陣列從高槻城跨過澱川河,一直向東越過枚方城,最後到生駒山腳下,綿延15裡。看起來陣勢十分壯觀,其實並不厚重,戰線太長了。在幕府軍陣列前,有一道厚達5尺的長壘,這是一道土壘,高及人胸,俯身即可藏身其後。
這道土壘可以提供相當的掩護。因為仴局的子母銃和碗口銃彈道平直,打在胸牆上無用,如果抬高炮口,從頭頂上掠過,很難傷人。
如果聯軍的炮火難以發揮,被迫強攻長壘,那兵力的劣勢暴露無疑,離失敗就不遠了。看來仴人一點都不傻,把大炮炥的主意發揚光大,整出這麽個奇葩出來。
崇文注意到,這道長壘有缺口,估計那就是步兵出擊的通道。
這個陣勢最大的弱點,就是河上的浮橋。
如果大內水軍破壞了浮橋,不僅可以分割幕府軍東西兩部的聯系,將之斬為兩段,還可以出幕府軍兩部之後,從幕府軍後部發起進攻,如此這條長壘就毫無用處。 幕府軍也深知這一點,他們學了大內義弘用鐵鏈封港,這回來了個鐵索橫江。鐵索後面就是江防,幕府軍在江上打樁,每道鐵索後面建了5個三層箭樓,箭樓上有強弩,箭樓下是一條條輕舟,舟上站滿了持長短兵的武士。
一旦大內水軍試圖衝破封鎖,幕府水軍就會在箭樓掩護下與敵接戰。
聯軍這邊,最左翼是大內水軍,由大內氏水軍大將縫殿介、越中守白井房胤指揮。船隊漫江而來,綿延4、5裡,戰船在前,輜重船在後。不過此時被幕府軍江防所阻,前進不得,如同一條死蛇飄在江上,隨時可能遭到高槻城方向關東軍進攻。
水軍右翼是4千大內陸師,由大內教佑親自率領。在大內教祐是右翼,是老7哨仴局舟師,4千人一直綿延到香裡丘。從香裡丘一直到生駒山,是樺山氏父子率領的4千九州海賊。雖然陣列比幕府軍短的多,但還是扯的太長,非常薄弱。
只是幕府軍畏懼仴局炮火,不敢輕易發起進攻。
在聯軍主陣前方1裡外,是彈左衛門率領的千8百穢多眾,阿寶尾率領的6百騎兵在穢多哨兩翼。這支步騎混合的小部隊是大軍前鋒,監視著長壘後的幕府軍,掩護身後的聯軍主力展開。他們有炮火掩護,幕府軍也不敢出長壘攻打他們,只是用弓弩不疼不癢的對射。
舷上飛白傑罵道:“入娘的,細川賴之這是要幹什麽,要當縮頭烏龜麽?”
哨長撈蜆陳看著敵壘,不住搖頭說道:“一天時間弄出這道長牆子,屬地老鼠的不成。”
徐海笑道:“手握4萬大軍,就等著我們揍他,倒也有趣。”
崇文搖頭說道:“不,他一點都不傻,他以為只要守住這裡,斯波義將就會攻克堺城,端了我們老窩,我們就不戰自潰了。”
徐海大笑道:“做夢吧。”
大內教祐卻皺著眉頭,憂慮的說道:“這個烏龜殼不好打,大出海殿下,我們怎麽辦?”
崇文扭頭看著海裡青,問道:“你是紅頭領哨,你說怎麽打?”
海裡青看遠處幕府軍的陣勢,說道:“他們的弱點就在江上,猛攻他們的浮橋是上策。”
崇文大笑道:“正是,不過只是打他的江防可不夠。”他轉過身,掃視眾人一圈,沉聲說道:“諸將聽令!”
諸將齊聲應道:“是!”
崇文指著對面幕府軍說道:“仴局全軍聽我鼓聲,立即前進,迫近敵壘。各火器隊在前,刀矛手在後,若敵發起進攻,就開火轟擊,攻擊前進。鼓聲止,則全軍停止前進,後陣輜重車輛推到前列,聯結成一道車壘,與敵土壘對峙,我軍就依托車壘作戰。
無論幕府軍是否攻打車壘,我軍都要在車城之後起土山,高於敵胸壘即可,每哨至少起三座。既然他們起土壘,我們就比他們還要高,把大炮推到土山上轟擊他們,他們躲在烏龜殼裡也沒有用,還是要挨鐵子鐵彈。”
諸將心中卻暗暗佩服,大出海片刻之間就有計策應對長壘,了不起。
崇文轉向大內教祐說道:“三郎,你們的左翼十分危險,幕府軍隨時可能出長壘攻打你們。你們要立即在澱川河西岸登陸,同樣以車壘為依托,保護江上的船隻。
我會派出2隊銃炮手支援你們,沒有我的將令,無論出現什麽情況都不可向高槻城方向出擊。此戰要義就在西守東攻,你守住船隊就是勝利,懂得麽?”
大內教祐略一沉吟,說道:“在下防區太廣大,兩隊火器太少,我要三隊。”
崇文搖頭苦笑,這孩子跟商賈們混長了,什麽都要討價還價,這是入娘的戰場,戰機稍縱即逝,哪裡容得扯皮。他乾脆一口答應:“好,你們立即在澱川搭建浮橋,我會派沈南山、洪迪珍、王鋆,三隊銃炮支援你們。”
少年武將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似乎贏得了一場重大勝利,他頷首為禮,大聲應道:“是!”
崇文轉向水軍大將白井房胤說道:“白井大人,你要立即進攻他們的江防,燒毀他們的箭樓和舟船,斬斷鐵索。此戰成敗就在你們,如果你們毀掉他們的浮橋,將幕府軍斬為兩段,我們就贏了。”
白井房胤苦笑著說道:“冒著箭雨和敵船,斬斷碗口粗的鐵鏈,而且是三道,怕是不易。”
崇文說道:“我會用炮火支援你,拜托了!”
白井房胤慨然說道:“為了平海幕府,在下何惜一死。”
崇文拍拍他的肩膀,說道:“活著,活下去,只有活著才能看到平海幕府的大艦隊。”
白井房胤躬身施禮,沒有答話。
崇文轉向諸將,大聲說道:“弟兄們,我可以告訴你們。就在此時,二出海正在柏原山口痛擊斯波義將的2萬5千關東軍,堺城和岸和田大營安如泰山。細川賴之想在這裡拖延時間,那是癡心妄想,大家不要急於進攻他的長壘,一切聽我將令行事。”
諸將躬身施禮,一齊喝道:“是!”
崇文大手一揮:“去吧!”
全軍部署完畢,諸將信心滿滿,轉身離開土丘,各自回到自己的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