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江島平川錨地,風暴過去,天氣晴朗,一群僚屬簇擁著崇文站在金山衛號艉樓平台上,向琉球本島方向眺望。山北國大部分青壯都已經南下爭霸與那原,那片土地幾乎不設防,這就是一頭待宰的羔羊,6千海賊躍躍欲試,準備把這裡的寶貝和女人擄掠一空。
二出海有些擔憂的說道:“大出海,你非要孤身去久米島唐營,我也勸不住你。可是你總要等阿乾把消息送過來,與那原那邊到底入娘的啥樣,我們心裡沒底啊。”
崇文說道:“從海嘯之前接到的消息來看,昨晚與那原上就已經爆發了內訌,加上這次大海嘯,我相信阿牛一定能夠說服尙巴志,讓他到唐營見我。”
二出海急促的說道:“阿乾那個混蛋總喜歡弄險,我看他就是跟你學的,他這次又走了大運,可不能每次都指著走運。最遲晚上消息就來了,知道尙巴志的態度再做道理也不晚,為何非要急這一半天。”
徐義說道:“我也不讚同你現在南下,太危險,要走也是帶著艦隊一起去久米島。”
崇文笑道:“嗯,然後呢?唐營斂兵據守,我們把他們殺光?或者和中山國的艦隊打起來,讓人家一把火燒光?”
徐義大聲說道:“要死也是一起死,不能每次都是你一個人拚命。”
崇文微笑著搖搖頭,說道:“又胡扯這些昏話,我們是來發財的,又不是入娘的來送死的。跟你們說了多少次,這次征琉球,是攻心為上,攻城為下。你們別忘了,琉局還有好幾千人在人家手裡呐,不能來硬的。”
二出海說道:“我還是鬧不明白,為什麽非要現在出發。”
崇文目光轉向南部海面,視線所及是一座小島,琉球人稱其為水納島。良久,他才說道:“我要趕在尙巴志那小子之前趕到久米島,你們要明白,不說服林喜那個老頭子,是不可能說服尙巴志合作的,掌握琉球軍心民心的不是尙巴志,而是唐營,是林喜。
即使尙巴志迫於我們的武威低頭,他的臣僚跟著林喜一起和我們作對,我們達成的協議終究還是一場空。你們別忘了,只要有一點風聲漏到南京,我們所有的盤算就都落了空,還會招來塌天大禍。說實話,在整個東海商團面前,誰的性命都不要緊。”
二出海有些著急的說道:“可是對龍王島來說,你的命就是大家的性命。”
崇文轉過身,拍拍二出海的肩頭,說道:“阿乾和阿牛都深入虎穴,也該輪到我了,不必擔心,龍王島離了誰都能活下去,只要東海商團不散。”
海裡青沉聲問道:“你到底有幾分成算。”
崇文想了想,說道:“說實話,南下之前,我只要2分成算。東海商團和琉球各有所長,聯合起來對大家有利,可是變數太大,所以只有2分。打這樣的仗可不合兵法,我本不該帶著大家來冒險,可是幾千弟兄的小命捏在別人手裡,商團上下群情洶洶,不來也不行啊。”
白傑問道:“那現在有幾分勝算?”
崇文笑道:“摩伽羅魚王來了,我們能夠克制紫螺盂的凶險,又加了3分成算。到了伊江島之後,我心裡已經有了5分底。
但是僅僅戰勝琉球,救出阿璉他們還不夠,我們還要一個統一的琉球,這可不是光靠威懾就能做到的。上午得到阿乾傳來的消息,離間計有了成效,與那原已經爆發內訌,三山已經不可能和平共處,我心中的成算又加了2分。”
二出海問道:“還有3分是什麽?”
崇文沉聲說道:“我要統一的琉球誠心與我訂約通商,
讓琉球上下都明白,他們安居樂業的唯一辦法,就是和我們合作。這就不是靠武力能夠做到的了,因為人心龐雜叵測,三山士庶齊心為我所用,這才是最難之事,此事又佔了3分。” 海裡青歎道:“看看仴局和琉局那些家夥,就知道心齊有多難了,光說服林喜還不夠,後面的麻煩還多著呐。”
崇文讚道:“養浩說到根子上了,說服林喜只是第一步,但卻是最關鍵的一步,後面的事情可以讓唐營替我們去做。他不是為人師麽,他教出的學生如果都心向我們,那不僅現在琉球會和我們合作,她的下一代,下下一代都會如此,這是長久的盟好。”
二出海點點頭,說道:“可是要有一個前提,就是儒學一統琉球,三山都是唐營弟子當權,攀安知、達勃期都留不得。”
白傑陰陰的說道:“還有仲宗根豐見親那個小混蛋,背兄弟者誅,這次非宰了那小子不可。”
王石頭大笑,說道:“聽說他老婆是個絕色,大出海是不是需要一個暖床的丫頭啊。”
崇文擺手笑道:“這玩笑可開不得。。。不過宮古島並入琉球,算是給尙巴志一份結盟禮。”
停了一下,他轉過身面向這些親信僚屬,說道:“不胡扯了,久米島之行關乎征琉成敗,你們說,我還敢在這裡等阿乾的消息麽?”
王石頭有些擔憂的說道:“我陪你去吧。”
崇文搖頭說道:“不,大炮炥不在艦隊,你和阿義要協助二出海掌軍情,有養浩陪我去就行了。我走以後,你們要立即進兵今歸仁城,佔領山北國,陳兵浦添城,控制仲泊地峽,扼住山北軍歸路。
如果林喜和尙巴志頑冥不靈,我死在久米島,你們就佔領琉球全島,救出大裡城的同袍,將那些島酋全部誅滅,擁山南王汪英祖為琉球之主。至於尙巴志的艦隊和紫螺盂,就交給我們的老朋友摩伽羅魚王吧,他老婆的性命在慶國兄手中,他不會拒絕。”
諸將隻得應命,一齊抱拳應道:“喏!”
打發走了二出海而幕府諸豪,此時船上有撩手、舵手、扳召手、櫓槳手、碇手、火工、醫護、財長等等水手,另外就是崇文的120名親衛。朱難馱擔任阿班,總兵順擔任火長,沈胡子擔任炮長,海裡青擔任親兵隊長。
申時初刻,崇文下令金山衛號拔錨啟航,向西南方向楊帆而去。
戰艦小心的駛離了錨地,崇文來到羅盤艙,總兵順正趴在書案上考慮針路。崇文走到書案前,看到伊江島到栗國島標著一條線,寫著庚申位壹更,栗國島到久米島也有一條連線,標著申坤位壹更。
崇文說道:“2更的海程,到久米島就入娘的天黑了,我可不想讓唐營那些家夥誤會受了驚嚇,今晚我們在栗國島歇宿。”
總兵順娶了老婆,容光煥發,白胡子也修的十分齊整,顯得越發年輕了,他直起身子說道:“栗國島暗礁密布,黑燈瞎火泊船怕是凶險。”
崇文笑道:“都是老出海了,還能讓這點事兒難住,小心些就是。”
總兵順忽然說道:“我老了,不能總指著我一把老骨頭掌羅盤,總得安排一個接班的吧。本來我指望鯰魚仔,現在看來,你不想讓他耗在海上。”
崇文皺著眉頭說道:“那你以為,以後誰掌羅盤合適?”
總兵順說道:“給大艦隊領航,膽大心細是其一,讀書識字是其二,不然針路薄都看不懂,領的什麽航。老兄弟裡面,識字的就那麽幾個,阿傑如何?”
崇文說道:“不行,我現在一刻也離不得他,你再想想。”
總兵順歎道:“也就只剩下阿海了,他天生聰明,聞一知二,比阿傑還靈光。只有一層,這混蛋好酒使氣,不如阿傑沉穩,這恰恰是火長大忌,危急時候沉不住,艦隊就完了。”
崇文想了想,說道:“他要是什麽毛病都沒有,還要你這個師傅作甚?就是他了,從唐營回去, 他就是副總火長,他要是闖出什麽禍事,我只找你的麻煩。”
總兵順急道:“我說了他性子急躁,不合適為全軍領航,你非要用他,怎地怪到我頭上。”
古久米村,在久茂地川入海處,與首裡城隔海相望,兩地相距只有1裡船程,此地是上遊那霸城通往外洋的咽喉要路。前中山王察度將普門島賜予閩中36姓,厚其裔,世其籍,易名為久米,取其累世厚祿之意。
因為久米島唐營的存在,琉球三山走上了開化和文明。這個島不僅有閩中36姓,還有一些土著佃農、船工、鐵匠、織工,這裡不僅是儒學聖地,還是傳播冶鐵、造船、歷法、農桑、紡織、建築、造紙等等學問的學府。
來這裡學習的不僅有琉球三山子弟,還有宮古、八重山、奄美甚至芶麗的學子。30年時間,閩中36姓有教無類,把這個小島變成了整個東海的文明中心。
久米島卻並不大,和普通閩中小鎮並無不同,一排排整齊的白牆紅瓦,誇張的飛簷鬥拱。整個村落的心臟,就在至聖廟,絕大部分琉球世家子弟的童年都是在這裡度過,再從這裡走向琉球三山。
盡管琉球本島被戰爭陰雲籠罩,但是久米島依然是世外桃源。秋收已過,農事清閑下來,百工卻越發繁忙,整個村落忙而有序,書聲琅琅,一派富庶靜謐的島國風光。
這一天,村外的碼頭上忽然駛來一艘千料巨舶,琉球和唐營的歷史就此改變,這個東海小國由此走上了文明的快車道。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