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年節,史家人便著人接自家姑娘。
不想雲姑娘好不容易見到了‘卡通’畫的正主兒,哪想就這麽錯過去。便在賈母面前央求了幾句,賈母便留她多待幾日。
針線活非一日可成,賈母遂吩咐鴛鴦親自安排了住處——就在賈母院下處,緊挨著幾個丫頭的房子。
難得有生面孔進府,等小田氏、陳小瓊辭了賈母,到了下院住處,聞風而來的丫頭們,滿滿擠了一院子。鴛鴦隻得拿出威風來,把那些不相乾的,一發都攆了出去。
“地方簡陋了些,不過燒了炕,倒還暖和,希望二位姐姐不要嫌棄。”
穿過屏風,小田氏與陳小瓊便看花了眼,左手處靠窗依著一張紅木梳妝台,上面立著鏤空檀木框菱花鏡,梳妝台兩邊垂著兩幅仕女刺繡絲帛畫,最裡面便是一張帶腳榻的、垂著絳紅帷幔的大床,與梳妝台之間,還立著一架紅紗籠燈架。右手邊,則是一架高面盆架,靠牆立在了屏風後,放著白銅面盆,架上放了塊香馥馥的玫瑰胰子。面盆架與大床之間竟然還有一台衣熏籠,燒著香,蒸的屋子香氣繚繞。
這還簡陋啊?那自己家可不是狗窩嗎?陳小瓊暗道,小田姐姐家裡是富過的,想來她倒不稀奇,可憐我只是跟著娘,在南街許家大姑娘家,見過這等閨房,賈家卻連丫鬟住的地方都這麽講究。
婆子送上來二人的隨身包裹,掩門出去後,鴛鴦才笑道,“平日裡,姐姐們可以和我們一塊用餐。如果覺得不習慣,吩咐丫頭們送進房裡自用也可以。”
陳小瓊這會兒滿心裡想的是,難得有這個機會,還是要見見這等人家的富貴氣象,忙道,“還是跟你們一塊吧。”
見小田氏也點了點頭,鴛鴦才道,“那好,我們也想和姐姐們多呆一會兒呢。”又吩咐晴雯道,“既然是你家的人,你可得多操點心,熱水了,點心了都不能短缺了。但凡需要什麽,盡管跟我說。”
見晴雯抿著嘴兒,重重地點了下頭,鴛鴦笑了笑,“我本想讓鸚哥睡了屏風外邊那張床,好貼身伺候二位。只怕你們才來府上,難免不自在,等先過了今日吧。“
小田氏忙道,“姑娘想的已經很周到了,不過我們粗手粗腳慣了的,哪裡敢要幾位仙子般的姑娘伺候呢?這可萬萬使不得。”
小田氏話音未落,晴雯與鸚哥齊齊說道,“使得,使得,我來伺候姐姐吧。”
晴雯笑著推了鸚哥一把,“我家的人,你也搶,我自己都沒見過這兩位姐姐呢,讓我們私下說說話不好嗎?”
鸚哥今日跟著晴雯接到了二門,甫一見田陳二女的姿態品貌,便覺得可親,又心心念著學針線,才巴巴的跟來的,這時聽了晴雯的話,無奈道,“依你,依你,你家的人,不跟你搶了,不過你們敘完話,下次可得換我。”
晴雯聽後,既不點頭,也不搖頭,隻歪了頭衝鸚哥仰著下巴,看著很是揚揚得意。
鴛鴦忙笑道,“好了,好了,以後有的是時間。不過這幾日,還是讓鸚哥隨身伺候著,晴雯呢,好好照應下飲食起居就行,兩位姐姐這屋,就交給你倆了,可不敢疏忽啊。”
鴛鴦叮囑好鸚哥、晴雯,對小田氏道,“老太太那邊離不了我,我得過去伺候著。兩位姐姐先歇歇腳,等過晌用了飯後,咱們就在老太太暖閣外間安排針線。”
“啊?”陳小瓊聽了,不小心驚呼出聲。等幾人看過來,不免兩頰透出紅暈來。
鴛鴦聽了,
不由莞爾一笑,道,“小瓊姐姐盡管放心,老太太對咱女兒家一向疼惜,做錯了事都不怕呢,更何況姐姐這般娟秀的人兒。再說這邊院裡,除了老太太,少有外人,也就是咱們這些姐妹。臨近年關,太太們忙著歸攏府上、莊子上的收益呢,除了晨昏定省,眼下也很少來這院了。更別說外男了,連個老婆子都少見呢。” 晴雯早上前一步,挽了陳小瓊的手道,“還有我在呢,必不會讓姐姐覺得拘謹不安。”
陳小瓊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今日見到這等煌煌貴氣,難免失了進退,讓府上姐妹見笑了。”
鴛鴦連忙說道,“姐姐隻管安心,老太太心慈著呢,等你與老太太幾日處下來,就不會有今日這等想法了。”
鸚哥卻笑著插話道,“老太太這院裡,你們還漏了一個混世魔王呢。”
不想這話剛落地,不但小田氏變了臉色,陳小瓊更是唬的臉色煞白。
鴛鴦忙拍了鸚哥一巴掌,“你個促狹鬼,渾說什麽呢?也不怕驚嚇了客人。不明所以的,還以為咱家哥兒是個什麽魔障呢?”又轉頭對小田氏與陳小瓊笑道,“別聽這小丫頭胡咧咧,老太太膝下這麽個哥兒,只是淘氣了些,等下你們見了就知道了。”
小田氏忙笑道, “那寶玉咱們在街上也是多有耳聞的,老太太教養的,想來秉性也是極好的”
晴雯嘻嘻笑道,“鸚哥這嘴,還魔王呢?姐姐們盡管放心,沒有鸚哥說的那麽嚇人,那就是個癡的,頂多驚你們一驚。”
鴛鴦見差不多了,忙道,“好了,好了,鸚哥跟晴雯你們兩個,好好陪陪兩位姐姐吧,我得過去了。”
見鴛鴦要出門,小田氏二人忙親自送出去。
送走了鴛鴦,二人進屋後,小田氏笑著上前來,一把拉了晴雯,上下細細打量起來,隻瞧的晴雯都有些赧然呆笑,不由露出兩個梨渦來,更增了幾分俏麗。
小田氏見了,親昵的說道,“好妹妹,今兒咱才有機會相見呢。”
旁邊的鸚哥,見她們敘起親情來,抿嘴一笑,道,“我讓灶上送些茶水、點心來。”說罷,向田陳一禮,便出去了。
晴雯見小田氏溫柔可親,不由心生孺慕,便要重新見禮,小田氏先一步拉住,“咱們自家人,哪用那麽多禮。”
晴雯又問道,“按規矩,不知該稱嫂嫂,還是姐姐?”
旁邊陳小瓊卻笑道,“叫姐姐吧,你哥哥就叫姐姐的。”說完似乎想起了什麽,俏立在旁邊嘴角生笑。
小田氏也笑道,“你哥哥剛來咱家那會兒,我那婆婆便讓你二哥,收他做個庖宰的弟子,按理說,他該叫我師娘呢,不想他執拗著就叫姐姐,你二哥便橫豎看他不順眼,好在後面成了一家人。”
小田氏不由想起了早先的那些光景,忍不住輕笑起來,心中暗暗有些感激吳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