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氏拿了吳貴親手所書的歌訣,歡天喜地的顯擺給裘老夫人看。
裘老夫人罵道,“你一個姨娘什麽身份?巴巴的也張口去要,都不怕丟人啊。”
賈母、老誥命聽了,紛紛勸道,“這是你兒媳知道孝順你呢,可不好苛責了。”
裘老夫人才笑著說道,“這丫頭鄉裡小地方來的,沒個見識,一向粗野慣了,不過皮糙肉厚的,倒不怕罵她幾句。有時候你不罵她,還覺得你冷落她了呢,生生一個賤皮子。”
束氏也跟著笑道,“兩位老夫人不用擔心,我府上太太一向疼我,我們日常也是這樣處著呢。雖說是姨娘身份,老太太其實是拿女兒疼的。”
裘老夫人嗔怒道,“越說越拿大了,話裡話外都是自抬身價。”說完,自個兒又笑了起來。
賈母、候老誥命都笑道,“勸勸你家良哥兒,這麽好的媳婦,還是共苦過的,盡快扶正了吧。”
裘老夫人看了一眼自家這姨娘,笑道,“膝下才隻一個女兒,這以後讓我抱了孫子,良哥兒不說話,我自己做主,一發抬舉了她。”
賈母、老誥命聽了,呵呵而笑,都道,“都有個女兒了,再要個兒子也快。”
堂上幾家太太身份貴重,面上也都客客氣氣的,這束氏今日還是提心吊膽,話都沒敢多說幾句的,就怕被人輕賤了去。今兒聽了婆婆這話,一時突發奇想,不知這吳貴有沒有包生兒子的法子。
束氏秀目瞧去,只見那邊廂,吳貴正和鯨三奶奶教詠哥兒念歌訣。
束氏心道,就是不知如何開口,這等事也太難為情了。而今日一別,一入深宅,哪裡還有時間再見此人,只能回去讓自家弟弟幫著問他了。
裘老夫人又道,“其實我看這歌訣也不算什麽,不過是讓我們這些老厭物,多活些日子罷了。真真功德無量的,是貴小子那度氣活人、按壓推拿,就能讓噎物吐出來的法子,那才是活人無數的本事呢。”
賈母、老誥命聽了,紛紛點頭。
賈母道,“這說起來,如詠哥兒這般大的,跟咱們老婆子差不多歲數的,因噎病一發沒了的,可是太多了,古時候連皇帝都有噎死的。”
啊!束氏聽了,不免驚呼出聲,廳上眾人紛紛看過來。
束氏大膽問道,“是哪個皇帝?皇帝不是有很多禦醫嗎?”
“我也是觀裡聽道士講古,說是一個皇帝吃東西太急,是誰來的?好像姓劉。”
謝大姑奶奶插話道,“南朝的宋明帝。”
賈母道,“好像是他。所以才說,貴小子這法子,要是傳授出去,全天下的人,都得給他立生祠不可。”
眾人聽了,紛紛看向吳貴。
吳貴忙笑道,“只不過是一個救急的法兒罷了,還到不了立生祠的地步。再說,人見天都要吃飯,真要是被噎住了,請大夫都來不及的。”
裘老夫人歎了口氣道,“所以說,你家詠哥兒福澤深厚,老天庇佑著,才讓他遇見貴小子了。”
那邊柳老封君喚過詠哥兒,撫著他的頭,道,“咱家以後,逢年過年都不能忘了人家貴小子的恩情。”
賈母也道,“這細想一下,貴小子說的很對,難道咱們每日裡吃飯的時候,身邊都派個會度氣的不成?這連皇帝都做不到。誰也猜不到你那天吃飯正好被噎住了呢?”說完,看向吳貴,問道,“貴小子可有良法?”
吳貴想了想,道,“西洋人那邊的貴族世家、有錢人家,
都常備有家庭醫生。嗯,就好比皇帝也有禦醫一樣。” 尤氏奇道,“他們那邊家裡都養著醫生啊?”諸人紛紛感歎,這都和皇帝一個樣了。
吳貴聽了,也不好解釋啥叫家庭醫生,便混了過去,接著道,“除了家庭醫生,也習慣備有家庭急用藥箱。”
“誰家沒個頭疼腦熱的,咱們這等人家,哪家沒有藥備著,連常用的方子都有。”邢夫人插口道。
吳貴看了邢夫人一眼,接著說,“我這裡想說的是,他們那邊的人,還多少都懂得一些必要的急救法子。西洋人的學堂裡,日常都要教這些東西的。”
候老誥命笑道,“這學堂不教學問,卻教怎麽救人麽?”
吳貴笑了笑,“西洋的學堂,除了教讓人科舉上進的學問,還教些急救的法子。所以他們那裡便不怕噎病了,身前左近,只要有進過學堂的人,而又恰恰學過急救……”
候老誥命聽了,忙笑道,“我懂你的意思了,就是把這法子教給學裡的學子就行了。”
不等老誥命話說完,賈母也笑道,“確實是個好法子,誰家沒個讀書的,咱們這京中,街上哪家左右,還沒個讀過書的?路上跌個跟頭的,就是個讀過書的。只要讀過書,還學了這急救法兒,還怕救不了這一時之急嗎?”
諸人聽了,紛紛讚好。裘老夫人拊掌大讚,“大功德,這才是大功德。”
候老誥命卻歎道,“就怕是咱們婦人孺子,堂上閑話幾句還行, 外邊那些爺們不見得能接受這個,他們可沒這個閑情做這等事,再說學堂教什麽,也是他們說了算。”
賈母卻笑著說道,“我看倒不如寫上一本書來,賣到那書坊裡去,咱們家裡人人都買上一本。如果有了突然之事,隻管按圖索驥學著來做,說不得便能救上一些人來。”
“哎呀,還是老太君這法子好呢。”諸人聽了紛紛大讚。
裘老夫人也歡喜道,“這西洋人奢侈到家家都有那什麽‘家庭醫生’,咱們不如家家買一本貴小子的急救書來。”又對吳貴說道,“這刻書的錢,我老婆子便助你一些。”
賈母、候老誥命也讚道,“這倒是一件功德事,貴小子如果願意印書,咱們也有些私房相贈。”
鯨三奶奶笑著插話說,“這就和在村頭立功德碑一樣了嗎,人家立功德碑,都還得留個名兒呢。咱們刻了版,印了書,便把首先倡議此事的名字,一發也印到書上去,就是名傳千古的大事呢。”
又看了眼吳貴,鯨三奶奶接著道,“就是不知道多官,願意不願意把這法子傳授出來?”
吳貴先對賈母笑道,“老太君這法子,比我說的在學堂裡教授,高明多了呢。”賈母聽了,一時心花怒放。
吳貴接著又對鯨三奶奶道,“又怎麽不願意呢,我藏著這法子又有何用?剛才幾位老太太都說,這人要是突然被噎或者突然暈厥,哪裡又來得及請大夫?難道還指望這個去掙錢不成?大夫都沒趕過去,這得急病的就先沒了。”
堂上聽了這話,紛紛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