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吳貴捏住孩子顴骨兩側,手臂貼了前胸,另一隻手托住了後頸,讓其臉朝下,先在背上拍打了幾次。
旁邊胡君榮見了,不屑地大聲說道,“家父早就用過了,要是能拍打得出來了,早出來了。”
王太醫、張道士幾個懂得醫理的,見了也是不解,只是因救人當緊,倒是沒出聲發問。
吳貴其實心下有點發急,雖然心口還有溫度,要是救不回來,只能指望張道士到時候,能幫著與謝家周旋一二了。
見拍打後並沒有異物吐出,吳貴便吩咐身邊的人拿張條凳來,靠的最近的賈珍,忙伸手搬過來一張凳子。
吳貴自己先大刀金馬地坐了,旁邊的人見了,有些身份的如吳閣老、張道士、賈珍等人均皺起了眉頭,很是迷惑不解。
食客們倒是紛紛出聲:
“這救人的倒怪了,還坐起來了。”
“救人先立起樁來了。”
“別不是和張法爺一樣,祈雨前先做些法來。”
“說不得是請大神上身呢。”
只見吳貴坐好後,先將那孩子從桌上順勢挪到自己腿上,周圍人才恍然“哦”了一聲。
吳貴讓那孩子面朝自己坐到腿上,輕輕讓他的前半身仰面躺下去,雙腿又用力加緊了那孩子的腰身,伸出兩手的中指、食指,在那孩子的胸廓下和臍上的腹部,快速向上力道輕柔地重擊推壓起來。
胡君榮忙問他的父親,“這是什麽法兒?”
胡大夫道,“聞所未聞,看著有些門道。”
王太醫一時也雙眼發亮,心道,這是人家的獨門手藝啊,這孩子倒是個心善的,也不忌諱在人前使出來。
那邊吳貴快速推壓,以壓迫食道空氣,又用手感觸了一下異物位置,見確實有動靜,接著繼續推壓,差不多十幾下,只聽啪嗒一聲,眾人齊齊大喊,“出來了?”
“哎呦,真出來了!”
“真出來了?!”
“太厲害了!確實出來了。”
“這哥兒比太醫都厲害!”
“這下有救了!”
那邊謝遊擊謝鯨忽地站了起來,就要急著上前,吳貴卻抬手阻了他,一時間堂上也靜了下來。
王太醫近前伸手按了下那孩子脈搏,搖了搖頭,道,“東西雖然出來了,卻還是遲了。”
謝鯨聽後一時大慟不已,或許心內早有了準備,這會兒倒神志清醒,哭著道,“還是要多謝這位哥兒。”接著便要喚人上前收殮屍身。
那邊吳貴摸了下那孩子的心口,突然高高舉起雙手捶打起來。
“啊?”不止是謝鯨驚呼出聲,堂上眾人紛紛傻了眼,今日算是開了眼界,一個花樣接著一個花樣的。
謝鯨一時茫然,也不懂這人是要幹嘛,怎麽還辱起屍身來了?一時有些失了進退。
還在猶豫間,那邊吳貴一邊捶打,一邊又做出一個讓眾人猝不及防的動作來,霎時間堂內落針可聞,鴉雀無聲——那吳貴抱了孩子的頭竟然做了個呂字來!
吳閣老、張道士、謝鯨,賈珍、賈璉、賴尚榮、鮑二等等全都傻了眼,酒樓上下紛紛目瞪口呆——真真天下奇聞啊!
而且還沒完,接著又是高高舉手捶打,捶打後又呂了一口,直到吳閣老身邊的小童,尖叫了一聲,堂上眾人才從傻眼中驚醒過來,堂上一時平地起雷,如燒開的鍋爐一樣,嘈雜起來。
“這是什麽妖法?”
“誰懂得?”
“別不是,
這位有斷袖之癖? “胡說八道,再喜歡那個調兒,斷不能當著這麽多人。再說這孩子已經不行了。”
“剛才喉嚨裡的東西,都被他按壓出來了,顯然是個有本事的,應該是救人吧?”
“世風日下啊,這人膽子真大!”
“也是開了眼了,天下奇聞啊。”
“也不嫌棄謝家少爺剛吐了穢物。”
“屍首未寒呢,當著人家老子面前就猥褻起來了。”
“這是被魔魘了吧?”
“我猜也是,說不定就是那個番鬼做的妖法。”
“你說的俺都不敢待下去了。”
剛才那吳貴捶打起自家孩子的屍身,謝鯨還覺得沒什麽,這時一見之下,熱血上湧,哪裡還有什麽理智,左右四顧下,抄起一個碗來,便要砸過去。
“快攔住謝遊擊。”卻是吳閣老最先反應過來,出聲喝道。
可惜還是晚了,只聽哎呀一聲,有人便倒了下去。
眾人循聲看過去,那吳貴正在孩子身上作妖,倒是把站在近前的順合居掌櫃砸到在地,當時便頭破血流。
謝鯨那邊又抄起一個盤子來,這邊賈珍早聽到吳閣老的話,忙雙手抱住,“兄弟再等等,這裡面必有緣故的。”
賈珍話音才落,那邊吳貴大喝一聲,雙手重重捶打下去,只見剛才還在躺屍的謝家詠哥兒,“嗷”一聲,上半身猛然彈起,隻挺了一息,又躺了回去。
甫一躺下,那孩子先哼唧幾聲,接著劇烈地咳嗽起來,顯然是活了過來。
作勢要打的謝鯨,抱著謝鯨的賈珍,吳閣老、張道士、西洋人等等全酒樓上下的人,這會兒如掐了脖子的鴨子似的, 全沒了聲息,堂上一時陷入了詭異的沉靜中。
“哈哈哈……”突然有人大笑了起來,一時便打破了堂上的寂靜。
吳貴拭了一把汗水,循聲看去,卻是解寶——顯然解寶也為他提心吊膽了半天,應是這會兒才如釋重負,可惜還沒到變聲期,笑聲跟女孩子一樣尖。
那邊謝鯨嗷的一嗓子撲了上去,抱著自家孩子,心肝肉啊地叫了起來,一點也不像時下別家做父親的那樣,隻一味地矜持和嚴肅。
這時堂上如炸了鍋般沸反盈天。
“天爺啊,真活了啊!”
“這都能救得活,這人別不是神仙吧!”
“俺看就是神仙,這謝家的哥兒身子都涼了呢。也是祖上積了德,愣是被這小神仙呂活了啊!”
“唉!唉!唉!你們說說,這捶打幾下,又呂上幾口,到底什麽道理啊?還能把人呂活?”
“俺離的最近,這小神仙之前很是吸了一大口氣,顯然是把氣兒,過給了這謝家小少爺。”
“啊?俺以前聽門口的馬道婆說過,慣有山精鬼怪吸人精氣的,這小神仙別不是把自己精氣度給謝家少爺了吧?”
“要這麽說?這得折多少壽啊?”
“說不得人家早得了道,看著年輕,其實已經與天同壽了呢。”
“必然是的,不然怎麽隨隨便便借了精氣給人呢?”
這邊吳貴見救活了謝家的小孩,剛才繃緊的心弦一時松懈,腳下有些發虛,眼看就要栽倒在地,旁邊的張道士與賈珍、王太醫見了,急忙伸手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