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倪二猴子,如今越發的是個人物了。”許大娘顯是和這倪二相熟,說話也是很隨意。
“嫂嫂見笑了,都是街坊們給幾分薄面,咱們平頭百姓,做個販夫走卒,街面上討個生活,自家關起門來,在城根下稱稱英豪,沒得讓街上那些世勳豪族,仕宦之家看輕了去,甚至人家都不屑看一眼咱們這些陶犬瓦雞。”這倪二倒是個清醒的,邊說話邊拿眼看向了旁邊的吳俊輝。“這是哪位兄弟?倪二久不在街上走動,竟然不認得了。”
“這是俺婆子最近收的兒子,雖是城外逃荒來的,卻是個機靈實誠的孩子,以後還指著你猴子多看顧一下呢。多官,這是前街你倪二哥,向是個奢遮豪邁的,快見過禮來。”許大娘忙拉著吳俊輝上前一步。又對那倪二說道,“知道你猴子向來照顧小輩,這稱呼上你們自己看著論。””
吳俊輝順勢放下籃子,當街上行了一禮,“吳貴見過倪二哥。”
這倪二倒是大剌剌的看著吳俊輝行禮,隻上前一步,攀了吳俊輝的肩頭,“不用學那起子酸夫子恁多的禮,看你舉止倒是個乖覺的。既然是許大嫂子的兒子,二夯的兄弟,以後但凡在街面遇到事,隻管報俺的名,無論是青皮地痞,還是門子快手,甚至那五城兵馬司衙上的,俺都能遞得上話,有幾分薄面。”
吳俊輝不等許大娘叮囑,又行了一禮,自個便先謝了。
倪二一拍吳俊輝肩頭,哈哈哈一笑,“這孩子倒是個多禮的,以後有事盡管尋俺。”又對許大娘道,“王短腿尋俺吃酒,倪二先行一步了。”說完大踏步便去了。
吳俊輝也攜了許大娘歸家。一路上許大娘,便囑咐起吳俊輝,“這倪二仗著豪勇有力,吃酒惹事,在這街頭上稱霸,混堂內談數,賭場上吃閑錢,街面上放些重利錢,聚了一幫青皮混混,一般人不敢招惹。咱們小門小戶的,靠把子力氣掙飯吃就行,你娘我並不想你們兄弟,和這倪二走的太近,咱們老實本分的過日子就成。”
吳俊輝連連稱是,心內卻道,這倪二不就是那水滸中的牛二嗎,妥妥的地頭蛇啊。以後要做生意,難免要和這類地頭熟的潑皮無賴們有關節。又心道這無本的買賣,還得是撈偏門,恰恰這倪二所從事的就是這些,看來私下還是得交際個一二,以後留個台階。
想到這裡吳俊輝突然想起前世一個快速聚財的法門,如果借助街面上的力量,倒是可以搞一搞,這法門雖然不是像博戲那樣害人,卻還是含著一個詐字呢,怕大娘不高興,到時候得遮掩一二。吳俊輝越想越感覺靠譜,回去找張紙,詳細做個規劃來。
回到許家後,吳俊輝先取出街上買的篦子及一盒蛇油膏送給了小田氏,小田氏操持家務,早見她手皴裂的厲害。還有幾尺土布,要許大娘裁了做冬衣,倒是落的許大娘好一頓埋怨,還沒開始掙錢,就開始大手大腳的,楞要退了去。吳俊輝又拿出個撥浪鼓,一邊抱起婉婉,一邊解釋說這是他那妹子的一點心意。許大娘還是不依,爭執了許久,最後才說,讓小田氏給吳俊輝裁身罩衣。
小田氏很是謝過了吳俊輝給她買的禮物,才去灶上做飯,留許大娘和吳俊輝閑話。
“娘很高興你不打算進賴府,自己有想法就好,並不是非得去富貴人家,做奴做婢才有出路。要不想跟著你二哥做活,娘改天問問你景大哥,看卜家鋪上還要不要夥計,跟著你景大哥,學著給人家做帳,也是好的。”許大娘出主意道。
“娘,我自己心裡也有些想法了,現在只是缺少本金,二哥既然有灶上的手藝,我琢磨著日後咱家先開個火鍋店。”
“這火鍋店是個什麽說法,是酒樓嗎?那等生意沒有個萬金,怎麽做的起來?就是有錢做了起來,這街面上的地頭蛇、衙差都要打點,咱們也沒個頭臉,你二哥也笨口拙舌的,如何勾連的來?”許大娘穿家過戶,也是個有見識的。
“這只是初步打算,眼前還是先掙出本錢來,具體怎麽掙錢,我還得跟二哥他們商量。”
“只要不違了良心,不是騙人錢財之類的,老實本分的掙些嚼用,娘必不會阻攔你們。”吳俊輝聽後連連應是。
吳俊輝倒是沒提賴家有位燈姑娘,自個兒跑出來相看他的事兒,有關人家姑娘清譽,還是忘了吧。
閑話間,許二夯掐著飯點回了家。一家子很是熱鬧的吃了晚飯,二夯去了東間逗孩子,小田氏隻去收拾。吳俊輝便過來問許大娘有沒有紙筆。“多官,咱要那玩意幹啥?咱家也沒個識字的,娘前日倒是收過一刀舊紙,卻賣給了那廟上的一個書生。”許大娘翻了下自己的庫存,倒是有根禿了毛的筆杆。
“吳貴雖然不記得前事,最近倒是發現,多少是識字的,甚至還能寫上幾個,只是字有殘缺。”吳俊輝如是解釋道。,
許大娘聽後便喜道,“早知道你是個來歷不凡的,打清醒後,說話一板一眼的很有章法。這太好了,改天必讓你景大哥帶挈你,學些經營上的手段。紙墨的話,你自去你陳嬸子家問下,那老貨應該還有些藏私。”
吳俊輝出了院門,過了街口,來到對面陳家。陳家和許家差不多,也是三間土房,家中卻有兩個女娃,兩個小兒子。陳李氏男人老實寡言,在一家商行看更,加上陳李氏走街串巷,也掙幾個錢,開銷很大,生活過的勉勉強強的。
“陳家嬸子。”吳俊輝在柴門前叫道。天剛落黑,屋內微微有光透出,這麽早就休息了嗎?
“誰呀?”門簾挑起一線,人影在屋內問道。
“是小瓊姐姐嗎?俺吳貴,找陳嬸借幾刀紙,有墨更好。”黑燈瞎火的,吳貴趕緊道出來意。
“啊?是貴兄弟,俺們娘老子都還沒回來呢,你先等下。”
許久門簾掀起,走出一個十七八歲姑娘來,個頭很高,擎著盞罩了紗籠的油燈,小步走了出來。
“這有幾張紙,一小塊墨,貴兄弟拿去用吧。”那姑娘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上前,把紙墨越過柴門遞了過來。
“謝謝小瓊姐, 不知道怎麽算錢?”吳俊輝接過來說道。
“貴兄弟作踐你姐姐呢,這值當什麽,盡管拿去用。”
“是俺客套了,謝謝姐姐了。”吳俊輝忙又問。“姐姐又是在屋裡紡紗嗎?還是聽吳貴一句,燈火不足,真會壞了眼睛的。”
“沒有的事,剛哄睡了幾個頑孩子,湊著些光,打絡子呢。打你上會說,燈下做活會壞眼睛,俺便少做了,只是白天辛苦點。貴兄弟有什麽要做的,就跟姐姐說,姐姐幫你做。”那小瓊道。
“哪有什麽能做的,就是想做,也沒有材料啊,還是謝謝姐姐了。”
陳小瓊因為個子太高,壓了男人一頭,一直沒有婚配出去,前段時間還險些答應一家有點殘疾的,年歲上了四十的鰥夫。
隻從吳貴來了這邊街上,說話斯文有禮,輕言和氣的,和周邊那些夯漢們有霄壤之別,很得周圍姑娘們的青眼。連陳小瓊也不例外,就是吳貴年齡太小了,堪堪不足十五歲,雖說女大三抱金磚,但是陳小瓊因為自身身高,很是自卑,雖陳李氏想跟許大娘私下提親,也被陳小瓊自己阻了。
“貴兄弟要紙墨做什麽?”陳小瓊多問了一句。
“打算找個營生,便找紙筆合計一下。”
“貴兄弟竟識得字嗎?”
“倒是認識幾個,只是不會寫,畫個圈還行。小瓊姐,這墨塊怎麽使?”吳俊輝問道。
“你回去問下田嫂子,田嫂子懂得。”
吳俊輝忙又謝過,便辭了陳小瓊歸家。陳小瓊一人在黑暗中呆了好一會兒,才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