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俊輝到底來自一個信息發達的世界,什麽樣的姑娘沒見過的,倒也沒失態,趕緊行禮,“吳貴見過姑娘,無賴野小子,不敢當兄弟,不知姑娘有何見教?”
這麽大一姑娘,肯定不是自家妹妹,便做足了禮數。
“吳家兄弟看上去年歲不大,怎麽當不得兄弟呢,我和晴雯妹子投契,得她叫了聲姐姐,怎麽算都當得呢。”那姑娘取出手帕遮住朱唇,那燦若繁星的眸子溜了下,倒是笑出聲來。
吳俊輝沒覺得哪裡不妥,倒是旁邊許二夯一臉尷尬,解寶一臉稀奇,范春一臉急色。
那姑娘因先前范春敗了行跡,腦子一熱,走了出來,也知道這樣很不好,忙遮掩一二:“哪裡有什麽見教不見教的,不巧正要出府辦事,碰到范春兄弟,知晴雯兄長來了。既然得晴雯叫了聲姐姐,便是一家人,又聽說貴兄弟前些日子受了傷,遭了罪,便不顧臉面也要見個禮,問候一聲呢。”聽起來也合情合理。
旁邊那些小子們倒是沒想什麽,如此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以往雖然也能遠遠的見上兩眼,但是像今天這樣俏生生的立在面前的可是不多,便全圍上來看稀奇。
吳俊輝也感覺出不妥來,這畢竟不是後世,忙得,“承姑娘掛念,吳貴銘感五內。”
余光又看見旁邊范春齜牙咧嘴的在暗使眼色,吳俊輝又道,“姑娘貴人事忙,吳貴一個野小子,也不敢耽擱姑娘大事,吳貴這裡也要告辭了。”說完躬身施了一禮,便衝二夯、解寶一招呼,就要走。
那姑娘到底明白了此時窘境,面上也有點潮紅,忙一甩帕子,“是了,是了,險些忘了大事,貴兄弟慢走,姐姐這就去了。”柳腰輕擺,扭身風一般的進了賴府。
許二夯、范春竟不約而同的呼出了一口氣,不由對視了一眼,解寶卻還沉浸在剛才的場景中。
許二夯這時衝一眾小子喊道,“趕緊散了,散了,都圍在這裡,能掙幾個花嚼?俺們剛來的時候,趕巧遇見冷大官人的娘子回門,這會兒那周瑞家必然賓客盈門,少不得要起宴席,正需要你們伺候呢。”
“是真的?可別騙俺們。”到底是孩子,其中一小子問道。
“是不是真的?幾步路的腳程。”話音剛落,那群小子爭先擁後的轟然散了去。
“你看這今兒鬧的,也是貴兄弟得了眼緣,不然這燈姑娘不會貿貿然的,親自出來見禮。”到底是一個府上的,范春尷尬的笑著掩飾一二。
許二夯搖了搖頭,卻沒說什麽。解寶那邊好似明白了什麽,“啊,這姑娘,這姑娘難道是出來相看俺貴大哥嗎?”
話音剛落,啪的一聲,許二夯給了他一個爆栗,“亂扯扯啥呢?人家只是擔心你貴大哥前日受傷,出來問候一下。”
解寶一抱腦袋,嗷的一聲,“只是問候嗎?”
旁邊吳俊輝不管他二人,上前施禮,“天兒也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這裡拜別哥哥。”
“這會兒也不敢留貴兄弟了,哥哥只等貴兄弟早日進府,咱們來日方長。”范春也道。
二人拱手告別,吳俊輝喚了二夯、解寶剛要走,忽然想到了什麽:“敢問哥哥,小弟一事請教。”
范春正要拾階而上,“兄弟有事但問無妨。”
“昨日許府街上,令尊父閑暇時抽的可是水煙嗎?”吳俊輝道。
范春還以為要問燈姑娘的什麽的事呢,正猶豫要怎麽答,聽到這裡,不由哈哈笑出聲來,
“俺還以為你要問什麽呢?難道貴兄弟也想吃煙嗎?哥哥勸一聲,那是個金貴玩意,也是個窟窿,沾惹不得。” “我不是這個意思,一時好奇。”
“哈哈哈,很多人都好奇,俺爹那水煙是賴老爺在寧國府得的賞,抽不慣邊賞給了俺爺爺,俺爺爺抽了兩口吐了,邊給了俺爹。俺爹知道這玩意市面上很多人在抽,很有面子,平時便拿起來裝個樣子,專能唬人。”
“那哥哥知道不知道旱煙?”吳俊輝又問道。
“有水煙當然有旱煙啊,貴兄弟既然不抽,問這何事呢?”
一聽竟然已經有了旱煙了,吳俊輝心下失望,旱煙都有了,那旱煙鍋子有沒有啊?沒正面回答范春的問題,接著又問道,“這旱煙用什麽抽的?”
“當然是煙鍋了。貴兄弟,哥哥還是勸你幾句,甭管旱煙水煙,雖說進了府後,憑貴兄弟月例錢,也抽的起,但是就怕這天長日久的,開銷不小呢。”范春很是為這知情識趣的兄弟著想,又道,“說起這旱煙鍋子,那可五花八門了,黃銅的、白銅的、紫銅的,再不然沒錢可以買竹筒的。最講究的是煙鍋嘴,硬玉的,瑪瑙的,琉璃的,翡翠的,象牙雕的,還有那煙袋,也是你想要什麽樣兒的都有,只要你有錢。”
說到這兒,又看了眼旁邊凝神在聽的許解二人,道:“我說貴兄弟,府裡那位眼瞅著要跟你百年好合呢,咱得好好過日子,可不敢跳這坑裡啊。”
聽到抽旱煙都已經有了,還這麽多花樣,吳俊輝心裡臥了個大槽,本想從昨日見到的水煙上面,想想能尋個掙錢的營生呢,這邊世界早玩出花兒來了,看來得重新打算。
聽到范春這麽一說,吳俊輝忙道,“哥哥說的有道理,不敢沾惹,不敢沾惹。”說完感覺時間也差不多了,忙和那范春告別。
閑話少敘,三人離開了榮寧街,路上許二夯欲言又止,吳俊輝隻作不見,倒是解寶沒想到什麽,歡聲笑語的。也沒遇見什麽惡人擋道,看來這榮國府鮑二也沒時間出府尋事。
回了許府,許大娘不在,該是走街串巷做賣婆去了。許二夯也說要尋十三孬等人,看看有什麽攬活的消息沒,便和解寶一塊去了。
吳俊輝向正在做活的小田氏問了聲好,便回到的自己房間。所謂“房間”,其實是許大娘在廚房與豬圈之間收拾的小空間。
大堂屋坐北朝南,堂屋左下手便是廚房,門朝西開,屋內灶台靠北,靠南便是許二夯收拾的一剁柴火堆。以前為了方便喂豬,柴垛間與豬圈是有個門的,現在卻堆放了柴火,過來靠著柴火堆,便是許二夯睡覺的地方,出入從豬圈這邊進。
柴草上擺的褥子是陳李氏等街坊各家湊的,雖然舊,勝在還能蓋,下面鋪著厚厚的稻草。怕潮濕,稻草下面還鋪著草木灰。
吳俊輝把包袱放到褥子上打開,最上面是一件洗的看不出顏色的青衫,還有幾件竹黃色的粗布內襯,下一層疊放的是件厚實的袍子,顏色則是五彩斑斕的,有點像前世那種老年人的壽衣,吳俊輝拿起來看了看,分明是老年人的衣服,好在厚實,難為晴雯這妹妹了。袍子下面竟然還有一雙硬底靴子,看著雖然大,還有點破舊,爛的地方卻已經縫補過了。
看著那細細密密的針腳,一股暖流充盈在吳俊輝胸腑間,要知道前世作為獨生子,他都是心安理得的,享受著外婆祖母他們的照應,穿衣吃飯什麽的,哪想過怎麽來的。來到這裡,先是前身被人當頭一棒,險些傷命,雖然暫時許家安身,可許家自家還十分窘頗呢,多余的褥子都沒有,好幾日凍的吳俊輝差點沒了命。看到晴雯準備的衣物,不由想念起前世的家人來,一個人黯然傷神,久久沒有動作。
收拾了情緒,吳俊輝拿起那件袍子,先聞了聞,沒什麽異味,邊穿上試了試,倒是蠻適合他現在的身高,只是袖子寬大略沉,壓根不是莊戶人家穿的,整一個土員外。正要脫下來,忽聽到叮當作響,吳俊輝忙渾身摸了下,上下也沒個口袋啊。便想到那寬大的袖子有點沉,摸過去一看果然有玄機,這些個古人竟然在袖子裡縫了口袋,還很緊實,摸了半天,才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手帕。
解開一看,卻是草繩系著的一串錢,約莫3、4百文,錢下面卻是一張寫了字的紙,弄的吳俊輝又是感慨連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