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貴隨口一句話,恍似給薛蟠打開了一個新天地。
“哥哥,我真等不及了。要不這樣,咱也別上色了,今兒哥哥就給我畫上一副如何?同剛才那些墨色的,我也能接受。”薛蟠攀了吳貴的胳膊懇求道。
吳貴啞然失笑,道,“文起兄太強人所難了。”
薛蝌有些好奇,忙問,“貴大哥竟然懂得作畫?到底是什麽樣的畫,竟能讓大兄這般拿低做小的?”
吳貴忙回道,“略懂些皮毛,也就是一些人物像,采用了明暗畫法,人物看著和真的差不多……。”
薛蝌對這兄長越發好奇,問道,“何為明暗畫法?有暇讓小弟我見識一番可行?”
吳貴連忙答應。
薛蟠這邊被薛蝌打斷了話,一時惱起火來,衝他一擺手,狠聲道,“去去去,這裡有你什麽事?別亂插話!”
薛蝌翻了下眼,便不再出聲。
薛蟠牽起吳貴的袖子,道,“等下去我房裡,就照哥哥剛才畫的那樣,再叫上我房裡的大丫頭,咱們也畫上一副春宵秘戲圖如何?”
薛蝌到底跟著薛蟠、王仁廝混過兩日,雖然沒見過,但也知道這秘戲,必然不是什麽好物,不由急道,“大兄,怎可如此……”
“你閉嘴!”薛蟠喝斷了薛蝌的話,“再胡亂插話,我這院裡日後就別再來了。”
說完,薛蟠瞧也不瞧氣得臉色驟變的薛蝌,轉過身,換了笑臉,隻管央求吳貴,“只要哥哥今日許我了,我房裡還有兩個沒開封的,今晚就送給哥哥暖床。”
這話甫一出口,薛蝌再也坐不住了,轉眼又瞧見伺立在身旁的幾個丫頭,紛紛騷動起來,一副想笑不敢笑的樣子。
“大兄慎言!”
薛蝌拿這大兄也是沒法,況且他嘴裡的話,越說越混帳。
這要是傳出去了,丟了薛家的臉面事小,倘若乾礙了大姐與妹妹的名聲,那才萬死難辭其咎呢。
見薛蝌急的眼淚都快下來了,吳貴便知他擔心的是:後院那兩位姑娘的清名。
有心不讓這薛大傻子再渾說下去,卻又不好貿然用人家妹妹的清名來點醒薛蟠,隻得喝道,“文起兄慎言!否則,別怪我春遊那日食言!”
此時,薛蟠的酒勁兒,差不多湧上來了,隻管歪纏,“哥哥逗我呢,你才不會這麽做呢。今兒,我是……秘戲畫,也要!春遊那日的畫,也要。不然,就不放哥哥回去了。呃——”
說完,還打了個大大的酒嗝,熏的吳貴連連避讓。
吳貴便道,“兄長再強逼,那就別怪我畫出來後,給你賣到街上去!”
“我不怕,你隻管畫。”薛蟠兀自拉著吳貴的袖子不放。
“按你們讀書人的說法,這還是雅事呢,你看唐伯虎......嘿嘿,不怕告訴你,唐伯虎的真跡,我都私藏了好幾副呢。”
竟然有唐伯虎的真跡,也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吳貴倒來了興趣,便想著改日怎麽也得瞧上一瞧。嘴上卻道,“能賣到街上,你猜一猜,會不會落到你仁表兄那裡去?”
不等薛蟠答話,吳貴嘿嘿一笑,又加了一句,“說不定還會落到你舅舅手裡呢。”
薛蟠搖了搖頭,不會落到二舅舅手裡,倒是有可能落到仁表兄那裡,或者是金陵這邊兩位舅舅手裡。
呃!薛蟠腦海中,頓時浮現出仁表兄、大舅及三舅奚落嘲笑他的樣子,不由哆嗦了一下,酒便醒了兩分,這才服了軟,連連向吳貴告饒。
到底還是有些不甘心,小聲問道,“哥哥如何才會替我畫呢?”
吳貴抿嘴一樂,道,“穿衣服的有,不穿衣服的沒有。”
薛蟠身子頓時跨了下去,跟著長出了口氣,一邊用眼睃視著吳貴,一邊心裡暗暗琢磨,“日後非磨的這哥哥答應我不可,這哥哥敢跟我搶英蓮,必然是個好色的,那我改日多網羅些江南絕色送他。還有,反正要去京裡了,家裡不要的宅院,再送他一座,我看他到時候還有臉拒絕我。”
薛蟠拿定了主意,便覺得這事,必然是十拿九穩的,一時高興了起來,便勸起酒來。
吳貴與薛家兄弟在酒席上頑笑了一會兒,不久這薛蟠徹底醉倒在酒席上,薛蝌隻得讓人扶他進去休息。
吳貴今日出來,本想著是打探下馮淵的事,可惜人家薛、王兩家,壓根不當回事。
見天色差不多了,自己等下還要見包勇,吳貴便借機告辭。
薛蝌挽留不住,隻得親自送了出來。
二人到了薛家門上,老遠便見萬全正和甄家的包勇,在街邊說話。
吳貴衝著他二人招了招手。
包勇跟萬全,連忙走了過來。
吳貴問道,“怎麽樣?有消息了嗎?”
包勇瞅了眼旁邊的薛蝌,吳貴忙道,“薛兄弟不是外人,但講無妨。”
薛蝌才堪堪少年,聽了這話,不由咧嘴傻樂起來,便立在吳貴身邊,聽包勇說話。
包勇才道,“吳公子,那馮淵還活著。”
啊!薛蝌不由驚呼出聲。
吳貴聽了這話,也瞠目結舌,不由口吐芬芳,“臥槽!”
薛蝌忙問包勇,“到底怎麽回事?”
包勇便道,“馮淵似乎還活著。”
吳貴道,“詳細說來!”
薛蝌不等包勇說話,怒道,“他人明明活得好好的呢,好膽竟攀誣起貴大哥來了。”
吳貴忙笑道,“薛兄弟稍安勿躁,聽包爺怎麽說?”
包勇忙道,“這馮公子雖是活著,其實跟死了也差不多。”
聽了這話,吳貴、薛蝌更好奇起來,便聽包勇講起如何混入馮家,如何見了馮家院裡的棺槨,又如何見到馮家親戚跟馮淵的親隨起了爭執, 自己又如何悄悄跟蹤了馮家親戚一路,如何找到了馮淵。
薛蝌聽的津津有味,吳貴心中也尋思道,不想,事情另有轉機,看來這盆汙水倒有辦法洗去了。
包勇接著道,“我等那對父子出了門,偷偷跳入他家後院瞧了一眼,這馮公子眼下是氣若遊絲,只有個小廝跟在床前伺候,他家親戚都沒幫著請個大夫,隻胡亂從藥鋪拿些藥來吃。看那情況,不上幾日,這馮公子就一命嗚呼了。”
吳貴皺了眉頭道,“他那親戚就這麽坐看他死不成?”
不等包勇答話,自己倒先明白過來了,呵呵笑道,“看來,也是想著謀算他身後財物呢。”
薛蝌怒道,“喪盡天良,簡直是謀財害命!”
他這話,倒同情起馮淵來了。
“貴大哥!”薛蝌到底是個孩子,“照包爺所講,這馮淵似乎還有得救,我看無論如何,咱們也得救他一救。”
見包勇、萬全、解寶也看了過來,吳貴忙道,“既然知道了,怎好放任不管呢。”心裡卻道,就算救不活,也得讓他晚死幾日才好。
吳貴點了下頭,“勞包爺頭前帶路。”
旁邊的萬全卻勸道,“少爺已吃了這馮家一告,哪裡還好露面。這事,還是我跟包師兄走一趟吧。”
薛蝌也跟著點頭,“要不我去?”
吳貴搖了搖頭,“薛兄弟哪裡適合過去。”
說完,瞅了眼身後稚氣未消的解寶,也搖了搖頭,便跟薛蝌開口,借了幾個老成些的人,讓包勇、萬全帶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