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寶背著臻兒娘,偷笑了兩聲,這時房裡又傳出吳貴的聲音:
“過來,錯了就要認罰。”
似乎沒聽到什麽動靜,解寶換了個位置,便聽吳貴又道,“老實過來點,問你錯了沒?”
解寶與臻兒娘便聽屋裡似乎跟著嗡嗡了兩聲,還沒來得及聽清說的是什麽,接著就聽吳貴喝道:
“大聲點!”
二人這才聽到香菱壓著嗓子回了一句,“錯......錯了。”
“錯哪裡了?”
“不該……不該瞎想……以為……嗚嗚......爹爹......”說到後面竟然嗚咽起來,甚至喊起了她那拐子爹。
“哭也沒有,回答我,你以為什麽?”
“不該以為少爺是惡人。”
“少爺是惡人嗎?”
“不……是……。”
“不是,還是是?”
“是,不!是……不是……”
“那該不該認罰呢?”
“嗯……”
接著,便聽劈啪一聲暴響,跟著屋裡便傳出一聲尖叫,唬的門外的臻兒娘,一腳跳起老高,定了定神後,才囁囁嚅嚅的對解寶道,“我……我還是去勸勸吧?這……這……這真不忍啊!”
解寶搖了搖頭,笑道,“放心吧嬸兒,沒事的。”
臻兒娘還沒說什麽,屋裡接著又是噗噗幾聲響,一時嚇的她心肝亂顫。
少頃,又聽吳貴道,“你剛才叫我什麽?”
“少爺。”
臻兒娘這會兒突然覺得......香菱的聲音竟然不結巴了,似乎還夾雜著......夾雜著喜氣,哪像半點挨罰的樣子,一時有些納罕不解,又聽吳貴道:
“叫我什麽?大聲點。”
“少爺。”聲音竟然脆生生的。
“還不知道改口?看來打的輕!”噗噗又是幾聲。
便聽吳貴喝道,“以後叫哥哥!現在就叫。”
臻兒娘聽到這裡,哪裡還不明白,不由啐了一口,扭過臉狠狠瞪了解寶一眼。
解寶嘿嘿一笑,並不搭理這婆子,接著用手指了指屋內。
臻兒娘湊了過去,二人便聽屋裡傳來香菱的聲音:
“各……各……各!”
解寶聽到這裡,到底忍不住了,不由哈哈大笑起來。
臻兒娘也沒忍住,大笑著使勁推了解寶一把。
解寶一個趔趄,險些撲倒在門上,這才借機推門走進屋裡來。
甫一見來,便見香菱整個身子都趴在了書案旁邊的榻上,小腦袋深深埋在了手裡,也看不出她什麽情形。
吳貴大刀金馬地坐在書案那邊的椅子上,手裡拄著個雞毛撣子,正洋洋得意地吃茶呢。見解寶進來,放下茶盅,回頭吩咐香菱道,“好了,罰也罰了,趕緊回去吃飯吧。”
聽了這話,香菱身子似乎動彈了一下,卻趴在榻上兀自不起。
“沒聽到嗎?”吳貴笑道,“還想吃打是吧?”
香菱小腦袋拱了下,從鼻中蚊子似的哼哼了一聲。
吳貴不想一番兒戲竟適得其反,這香菱似乎不怕他了,搖頭笑了笑,便柔聲道,“聽話,快過去吃飯,可不敢讓秦媽媽等。”
聽到秦媽媽,香菱似乎有了力氣,不過剛掙扎起來,一眼窺見解寶竟然在屋裡,一時羞的又跌回了榻上。
吳貴差點笑噴了,這古人真有意思,我不過做些樣子,用撣子有氣無力地抽了她兩下罷了,她都能羞成這個樣子,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怎麽她了呢。 見她縮了回去,吳貴站起身來,作勢道,“你是不是想讓我抱你起來?”
聽到一個抱字,唬的香菱猛然從榻上竄了起來,再顧不得羞於見人,低垂了頭,搖搖晃晃的走到了桌前,伸手摸過食盒,提到手裡,就趔趄著小跑了出去。
跑到了門口,還險些被門檻絆倒,臻兒娘見了,趕緊扶了一把,口中道,“香菱姑娘沒事吧?”
香菱聽了這話,臉也不敢抬,一手攀了臻兒娘的後臂,腦袋就差抵在臻兒娘的背上了。先一手將食盒遞給臻兒娘,另一手推攘著臻兒娘……也可以說是用頭頂著臻兒娘,這才走出了吳貴的院子。
等過了月洞門,臻兒娘見離那邊有些遠了,從身後把香菱拉到面前,笑著問她,“吳公子是怎麽罰你的?”
香菱本來緩了口氣,身上似乎有了力氣,聽了臻兒娘的話,骨頭都差點軟掉了,似乎連路都不會走了,眼看就要栽倒,連忙扶了臻兒娘。
臻兒娘見她這樣子,不由抿嘴一笑,“沒舍得打你吧?”
香菱這才紅著臉點了下頭,“少……哥哥是個好人呢。”
此時,似乎再不記得什麽馮公子了,與吳貴的關系又親近了不少。
吳貴哪知他剛被人發了張好人卡。當然,他更不知前日裡,還曾被一個古靈精怪的丫頭,發了張君子卡呢。
而這小丫頭,聽說這君子今日又要來訪薛府,便早早梳洗了一番,給親娘問過安後,便嚷嚷著,要過府來給伯娘打下手呢。
……
吳貴帶上解寶、萬全,到了大門左手邊的馬房,卻瞧見尚書府大門洞開,從裡到外,前前後後,竟排了數十輛大車。每輛大車前後,均有四名著甲騎士前後護衛。
吳貴見了這排場,不由驚訝起來,本想回身問下解寶這是什麽情況,便遠遠瞧見梁主簿帶著一群人,從尚書府前衙那邊走了過來。
吳貴忙走過去見禮,梁主簿回了禮後,見他也是準備出門,便打趣道:
“多官到金陵有些日子了吧?怕是還沒有見過金陵的風物?你可知這金陵城可不止有吳宮花草、晉代衣冠、南朝寺舍、明祖殿堂,私下裡卻還有另一番旖旎風情呢。不如改日求了閣老,我帶你見識一番如何?”
吳貴笑道,“不敢請耳,固所願也。”
梁主簿笑著用手點了點他,“臭小子,日後也是個風流種子呢,小心這話傳到閣老耳中。”
吳貴嘿嘿一笑,並不在意,“等到了十月,我就可以束發戴冠了,到那時,希望梁從事還記得今日之約。”梁主簿聽了,不由哈哈笑了起來。
吳貴見他高冠華服,身邊簇擁著不下數十個隨從,個個衣飾華麗,不由好奇問道,“從事如此鄭重,這是……要去哪裡公乾呢?”
梁主簿一展寬袍大袖, 朗聲笑道,“我去報國寺那邊,去展一展咱上國威儀,當然得鄭重其事了。”
怪不得這麽大陣仗,吳貴道,“原來是外事,我正好要去薛家,可否載我一程。”
梁主簿點了下頭,對吳貴道,“那你跟我來吧。”說著又喚過來一個小吏,吩咐那小吏帶著解寶、萬全去後面坐車。
吳貴本以為梁主簿要帶他坐那輛十分威嚴的紅頂華蓋大車呢,不想到了跟前,才發現竟是自己當日從京裡帶來的那輛大車。
梁主簿嘿嘿笑道,“咱們坐你這一輛車,你這車不但輕便穩當,還裝了什麽‘手動刹車’,要知道金陵河道交織,頗多拱橋。過橋下坡的時候,這車竟然感受不到一絲顛簸。閣老常日裡最喜此車,常說這車,十分方便他讀書、小憩。”
吳貴遂不再多言,隨著梁主簿上了馬車。
見梁主簿這邊上了車,便有儀官喝道上路,接著便聽數聲禮炮乍響,驚得尚書府左近雞犬不寧。
這邊聲音剛落,又是一陣轟隆隆的馬蹄聲響起,便見後衙那邊,縱馬奔出數十精騎。這隊騎士身後,又魚貫而出一群舉旗執幡的儀仗隊伍,再後面又跟了一班吹鼓手。
吳貴透著簾子見了這場面,頓時便有些後悔跟著他們一塊走了。
路上,吳貴從梁主簿嘴裡,才知道吳閣老已輕而易舉地,解決了藩屬國之間糾紛,勒令另一方交出凶手,賠償銀錢。同時奏請了那苦主小國的王子,入了金陵國子監讀書,各方之間算是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