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完摩托艇,和林琳在這邊餐廳吃晚飯,又是八點左右結束,她送我到碼頭乘船。
“林琳,要是五班老師查房躲不過,你就回來哈。”等船時,我一再地對她強調這件事。
可實際上我也知道今晚她是不可能回我們房間的。往返湖兩岸的擺渡船九點就停了,老師查房點名起碼得九點半以後。就算查到林琳和徐楓換房間了,今晚也不可能把林琳遣回來,讓徐楓回去的。
“知道了!他們老師也不一定會查房的,但願吧。”林琳點點頭答應著我,嘴裡卻表達著想繼續留在這邊的意思。
為了李瑋,她真是走火入魔了。
“船來了。我走了哈。”我懶得再勸說,上船離開。
八點四十抵達碼頭,下船後我沿著湖邊走了走,散步消食。
走了不到一圈,我回頭看了看酒店大樓,這裡能看到的是七零一室那個朝向的房間。我抬頭數著樓層,看到七零一室亮著燈,楊丹已經回屋了。
這裡看不到我的房間,我的房間在另一面。我收起抬著的目光,轉身望著靜謐的湖面,深色的湖水裡倒映著半圓的月亮,皎潔的月光讓湖水更加深邃神秘,感覺深不可測……
我突然想到了昨晚從七零一室窗口看到的短發墨鏡女鬼,她應該就是站在我現在所處的位置,正前方有幾步台階直通湖裡。台階入口處有鐵鏈圍成的護欄,鐵鏈上掛著警示牌。
“水深勿近,嚴禁游泳。”
想想下午那麽多人都在湖裡游泳,湖邊那麽多賣游泳用具的小攤販,酒店方肯定都知道,並沒有干涉製止,而是處於一種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真不知這警示牌設立的用意是警戒危險,還是規避責任。
那女鬼為什麽要走進湖裡呢?就像楊丹說的那樣,難不成她是掉入湖中被淹死的嗎?還是說……
我正發散思維想著,突然聽到前方湖中傳來水流波動的聲音,好像有人在撥弄著湖水。是有人在游泳?還是在戲水拍打著水花?都不是,那聲音聽上去是有什麽東西從水裡浮起來了一樣,應該是有人在游泳潛水什麽的吧。然後是啪嗒啪嗒的滴水聲,確實是有人從湖裡遊過來,然後上岸了。
我好奇地向入湖的台階那邊望去,心想,都九點了,是誰還在游泳啊?不會是那個短發墨鏡女鬼吧?
緊接著,台階處傳來噔——噔——噔的腳步聲,那是高跟鞋踩出的聲音。安靜的湖邊,這聲音尤為突出。這很不尋常,剛從水裡出來,不擦乾身體換衣服倒也說得過去,可怎麽會立馬換上高跟鞋走上岸來呢?太不正常了。
我緊咬著嘴唇,手心攥緊,背脊發涼,猜到即將從湖面台階走上來的是誰了,已然做好了心理準備,站直了迎接她的到來。
噔——噔——噔——!
是她沒錯。一頭黑色短發首先出現映入眼簾,然後是大大的墨鏡架在臉上,我始終看不見她長什麽樣。清涼的吊帶衫,外面罩著高腰牛仔外套,水蛇腰扭啊扭地走到了台階入口。性感的熱褲搭配著兩條大長腿,姿態優雅地抬腳一跨,跨過鐵鏈護欄向我這邊走來。她踩著一雙鮮紅的高跟鞋,跟足足有十多厘米高,駕馭著這雙鞋,她的氣質當然也格外出眾。
我的目光一直盯著她不放,她看起來就和正常人一樣,並不像陳麗媛那樣面容可怕。視覺感官真的能帶動情緒的反應,她倆明明都是鬼,可此刻我見到她卻一點兒也不害怕。
她似乎看不見我,
行進方向偏離了我所在的位置,越過我身邊走開。我連忙反應過來,轉身喊了一聲:“喂!” 短發墨鏡女鬼停下了腳步,緩緩轉過身來,摘下墨鏡,環顧四周。是個漂亮得有點妖嬈的女生。她聽到了我的喊聲,正在尋找聲源。“誰?有人嗎?”
“有。你看不到我嗎?”我答。
“你是誰?你在哪兒?”她聽得到我卻看不到我。
“你等等。”我捏了把汗,決定試試楊丹一直想讓我做的。徑直向短發女鬼走,閉著眼從她的身體穿了過去。然後轉身望著她。
“呀?!我看到你了!好漂亮的小妹妹。”果然,我這麽一穿過短發女鬼的身體,她便能看到我了。她興奮萬分地向我跑來,張開雙手想給我個擁抱,然後穿過了我的身體。“咦?怎麽回事剛才?”她不解地又再伸手過來,再度穿過我。她驚呆了,看著我,捂著嘴,用一隻手穿過我身體,一點兒也不害怕,來回晃動著穿過我身體的手問:“我怎麽碰不到你?你是鬼嗎?”
她的反應和陳麗媛真是截然不同呢,竟還說我是鬼。看來她倆唯一的共同點只是都不知道自己死了而已。
“不,你才是鬼,你已經死了。”我向後退了一步,停止她好奇地用手穿過我身體,淡淡地告訴她事實。
“是嘛,我真的死了啊……”她並不以為然,並沒有被這個消息震驚,似乎多少已經往這方面想過了。只不過,聽到自己的死訊,她接受得未免也太快了吧。“那你呢?你沒死也能看到我?”
“嗯,我沒死。”我回答她。
“哦。那你就是那種有特殊能力的人咯?”短發女鬼好奇地看著我,把臉靠我近近的說:“你是來這酒店度假的嗎?”
“算是吧,學校組織的夏令營。”
“夏令營?所以說,你還是個學生咯?高中生?大學生?”她縮回頭,莞爾一笑。
“高二升高三了。”
“好年輕啊,真好!”她投來羨慕的眼光,“那現在這個酒店裡都住滿學生了嗎?”
“是的,幾乎住滿了吧。可能有少許空房間。”我想到了八零一室。
“來玩幾天啊?你們什麽時候走?”她又問。
“今天第五天了,後天就走了。”怎麽變成她問我答了,我一陣納悶,連忙奪過話問她:“你對你已經死了這件事,不震驚嗎?”
“當然震驚啊!嗯?你說的是剛才嗎?哦,也還是震驚了一下下的啦,不過我大概已經感覺到了,該有的情緒都已經有過了。”她灑脫地回答我。
“這樣啊……”光是看狀態,就知道她比陳麗媛灑脫。“那你還記得自己是怎麽死的嗎?”
“這個我不記得了呢……不過我猜,應該是被人殺的吧!”她隨口說到,態度極其輕佻。
“怎麽說?!”我感到震驚,大人的世界好不可思議。陳麗媛知道自己是被殺害的,發了狂地求我們找出凶手,替她報仇什麽的。而這短發女鬼,自己猜到了自己是被殺害的不說,竟還如此雲淡風輕,不帶絲毫戾氣。
“我不可能自殺的啊。意外什麽的,我覺得也不太可能吧!我身體沒有任何潛在的疾病,定期的身體檢查都很健康。除了他殺,我想不出其他原因。”
“那你不想知道是誰殺了你嗎?”我無法理解她的淡然問到。
“知道了又能怎樣呢?我都已經死了。”她的眼神突然黯淡下去,歎了聲氣。
“你……”我正想繼續問她,手機響了起來,我掏出來一看,是楊丹打來的電話,接聽,“喂?怎麽了?”
“你還活著啊?我以為林琳喂你的甜棗把你毒死了呢!”楊丹開口就損。
“有事說事,麻煩你正常點!”
“你什麽時候回來?陳麗媛已經來了……”她的聲音突然變小,應該是用手捂住了嘴並降低了音量,“……我自己和她待在房間裡,還是有點兒怕怕的感覺,你快回來吧!”
“她那麽早就來了?好的,我現在就回去,已經到樓下了。”我也捂住嘴降低音量,“正好我在路上遇見另一個女鬼了,我帶她一起上去。”
“真的嗎?太刺激了,快回來吧!”楊丹興奮地大叫,些微的害怕瞬間消失。
一個個的都是怪咖。我心裡吐槽著,掛上電話,衝短發女鬼笑笑,“我同學來電話讓我回房間了,你要不要跟我一塊兒上樓去聊聊啊?你應該也能看到她哦!”
“好啊,恭敬不如從命。我去沾沾你們花季少女的青春氣息。呵呵。”短發女鬼欣然答應。“對了,怎麽稱呼你?”
“我叫陶桃。陶淵明的陶,第二個是桃花的桃。”
“陶桃。好可愛的名字。我叫崔月,很高興認識你。”她伸出手來想跟我握手,突然想起我倆並不能碰到彼此,隨即收回手,尷尬地笑著。
她的性格還挺好的,是個隨和可愛的女生,長得又漂亮,活著的時候一定很受男生歡迎。
我和崔月走到酒店門口,一塊兒進入大門,跨進大門的瞬間,我發現她立馬消失了。驚慌之余,我四處張望找尋。
“喂!陶桃,我在這兒!”遠遠聽見崔月的聲音,我循聲望去,看到她在電梯間裡面朝我喊著。
我連忙小跑過去。本想問她怎麽回事,進了電梯間發現還有幾個別班的同學在等電梯,遂作罷。生怕他們會認為我是個瘋子,在和空氣說話。
可崔月看不到他們,在我耳邊說個不停:“我每次進入酒店一樓的大門,就會直接跳轉到電梯間來。進了電梯也是,不管按幾層的鍵,我都只能去八樓。你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嗎?”
我抬手伸出手指在嘴邊比劃了一下,讓她知道我現在不便與她說話討論。她很善解人意,明白了我的意思,也給我比了個OK的手勢,閉口不言。
電梯來了,我們走進去。我按了七樓,其他人按了四樓和五樓,沒有人按八樓的數字鍵。
電梯先後抵達四、五樓,電梯裡的人都走了,只剩我和崔月。
叮——!七樓到了。門打開,我和崔月並肩走出去。可走出電梯門的瞬間,崔月又和剛才在一樓時的情況一樣,消失不見了。
我想起了她剛才在一樓電梯間說的話,不管電梯去往哪層,當她走出電梯時,只能通往八樓。所以,她現在是跳轉到八樓了嗎?
我琢磨著應該是這樣,於是便從樓梯間跑上了八樓。
拐出樓梯間,沒想到崔月就站在樓梯間出入口處,我一不留神就穿越過了她的身體。我連忙刹車轉身,“嘿,你知道我會上來找你啊!”
“是啊。我剛才不是說了我只能來八樓嘛!你說要我跟你去房間聊聊,我以為你能帶著我去其他樓層呢,沒想到還是跳轉到八樓來了。”崔月苦惱地嘟著嘴說。
“呃……如此看來,你的活動區域范圍限制在酒店外到湖裡,以及一樓電梯間和八樓……”我摸著下巴思考著,“樓梯間你能進去嗎?”
“不能。 一進樓梯間就會從電梯間出來。”
怪不得陳麗媛從沒碰到過她,原來是因為她倆的限定區域范圍剛好沒有重合的地方。
那這樣的話,陳麗媛和崔月就見不上面,只能通過我和楊丹隔空交流了。
咦?可以用視頻通話試試看能不能讓她倆看到彼此。
我這麽想著,便用手機向楊丹發出視頻通話請求。
響了兩聲,楊丹接受了通話請求。她打著哈欠出現在屏幕裡,“給我打電話幹嘛?你不是說馬上就回來嗎?”
“我在八樓,崔月她去不了七樓,我就跟她上來了。”我向她解釋。
“崔月?哦,那個女鬼嗎?”楊丹撇撇嘴說。“真是麻煩,陳麗媛上不去,她下不來。”
“嗯,所以試試能不能從視頻裡看到她倆。我這邊你能看到嗎?”說著,我把鏡頭對準崔月,與她同框。
“嗨!我是崔月,你們能看到我嗎?”崔月開朗地和楊丹打招呼。
“能看到。喲!還挺漂亮嘛!”楊丹撇撇嘴壞笑,把鏡頭調轉,“喏,你們能看到陳麗媛嗎?”
陳麗媛滿臉傷痕,潰爛流膿的模樣出現在屏幕中,陰沉沉地抬眼看著鏡頭,揮了揮手打招呼。
“哇靠,嚇死我了!”崔月被陳麗媛可怕的樣子嚇了一跳,怎呼著。“她比我像鬼多了!”
看來她倆也能從視頻中看到彼此。
我確認了此事後,開門見山地問她倆:“仔細回想一下,你倆生前在這酒店見過面嗎?”
“沒有。”她倆異口同聲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