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克嘉被袁海霞焦急惱怒的咆哮所震懾,自己也意識到情勢的迫切,認為剛才在樓下的人是因為聽到了他和袁海霞講電話的內容才奔出樓梯間的,那個人對他和袁海霞有極度威脅,極有可能讓他們的事曝光。必須立馬控制住他,防止他將他偷聽到的內容聲張出去。
於是,王克嘉下樓,從口袋裡掏出口罩戴上,打開樓梯間的門,準備追出去……
打開門,他看到剛才從樓梯間跑出去的人是個女生,正鬼鬼祟祟地躲在電梯間門口,偷偷往電梯間裡張望著什麽。
他迅速衝出樓梯間,向走廊反方向跑去,打算繞個圈從那個女生身後來個突然襲擊,一擊鎖喉,再拖入樓梯間……
聽到這裡,我已知道了後面的情節。沒錯,那個女生就是徐楓,而王克嘉襲擊徐楓的動機和我們之前猜想的一樣,他以為他和袁海霞通話的內容被徐楓偷聽到了,為了防止他倆的事情敗露,必須封口。
可事實上,前幾天我去三元小區和徐楓的鬼魂見面時,徐楓並沒有提及她曾在樓梯間內偷聽到任何別人的通話內容。莫名其妙就被王克嘉和袁海霞認定位威脅而處理,真是禍從天降。
“襲擊你同學又是一次意外的突發事件,完全不在我老婆的預料之內。所以,他們之後的處理完全是應激的臨場反應。當然,王克嘉的行動還是由我老婆在幕後操控的。”馬凱說。
“原本我老婆是讓王克嘉拿了小月的行李箱後直接乘電梯到負一層地下停車場,然後她開車接應,載王克嘉離開度假村。可是因為發生了突然狀況,我老婆讓王克嘉入室襲擊並擄走了你同學,她心裡清楚,這些都是被監控拍下來了的。即便將你同學殺了滅口,毀屍滅跡讓人無法找到,但這影像資料存在,王克嘉坐實了綁匪的身份,就一定會被警方無孔不入的追蹤查找,遲早會落網。屆時,無法保證王克嘉被捕後是否能守口如瓶,極有可能自己就無法全身而退,撇清關系。從這時候起,王克嘉就已經淪為了我老婆的棄子……”
袁海霞當下做出的安排是讓王克嘉帶著已昏迷的徐楓從樓梯間步行到停車場,然後把車交給他,讓他自己開車離開度假村,把徐楓藏起來解決掉。
當然,王克嘉開著她的車離開度假村也一定會被監控拍到。她想好了應對的說辭,就說自己的車停在地下停車場,不知道何時被王克嘉偷走使用了。這些,自然是王克嘉沒被警察抓住的情況下的說辭,她不會讓王克嘉被抓住,她不會讓王克嘉有推翻她說辭的機會。
然而,王克嘉在扛著徐楓下樓的途中,遇到了有幾個學生在樓梯間裡抽煙的狀況,迫使他在原地等了一會兒,耽擱了時間。
晚上七點,酒店前台交接班,服務員就會把樓梯間負一層的門給鎖上。而原本的計劃只是拿走行李箱,乘電梯去停車場,袁海霞並沒有打算讓王克嘉從樓梯間走的,所以樓梯間負一層的大門鑰匙並沒有給他。因此,王克嘉無法在七點鎖門前抵達負一層的話,他就沒辦法從樓梯間出去了。
袁海霞得知王克嘉錯過了從樓梯間去往地下停車場的時機,迅速做出調整,讓他帶著徐楓回到八零一室去暫先躲避。她的目的只是確保王克嘉能離開度假村酒店不被抓到就行,被監控拍到與否她已不在乎了,反正最後也是要解決王克嘉的,就不拘小節了。
六點到七點之間的晚飯時間,是最佳的“光明正大”離開的時間。
王克嘉顯然已經錯過了。 晚飯過後,學生在酒店內外都比較活躍且密集,度假村安保巡邏工作也是最謹慎嚴密的時候。在這時候並不適合“光明正大”的離開。而且,現在已經是晚上,任何人拉著行李箱離開酒店,都會被注意到,學校包場入住的情況下出現晚上拉著行李箱外出的人不符合常理,若遇見保安或老師一定會被細問,那樣就有可能會露餡兒。
所以,袁海霞讓王克嘉在八零一室歇一晚,等到第二天早上學生起床,開始下樓吃早餐或是晨練時,再光明正大地帶著裝有徐楓的行李箱離開度假村。
“呵呵,其實對於一個初次犯案的人來說,我老婆的計劃也算是挺周密的了。只可惜她找了個豬隊友,王克嘉一次又一次地給她製造新的麻煩。真不知她怎麽挑的幫手,這看人的水平,嘖嘖嘖……”馬凱說到這裡,停下感慨著。
聽到馬凱吐槽袁海霞看人的水準不行,我暗自發笑,心想,看的最不準不就是你馬凱麽?
不過確實,殺了人然後毀屍滅跡弄成失蹤,找一個和死者在社會關系上沒有任何關聯的人來充當劊子手,以此隱沒動機,以及不給自己製造絕對的不在場證明,以免顯得太過刻意。這些設計,對於一個初次犯案的人來說,安排得已經夠細致周密的了。
即便最後因為王克嘉這豬隊友而發生了暴露的可能,在她危機處理後,也還是成功隔離了警察的懷疑。若不是我能見到陳麗媛和崔月的鬼魂而產生了酒店有命案的猜疑,別說她袁海霞,恐怕連王克嘉都沒浮出水面呢。
“要我說啊,我老婆就是太過細致了。她以為警察有多能耐似的,嚴防死守不露破綻,殊不知,呵呵……”馬凱吐槽著袁海霞的同時,還鄙視了一下旁邊的魏振海。
哢擦——砰當——!
魏振海正想反駁馬凱的挑釁和蔑視,房間外傳來了開門聲和關門聲。接著是高跟鞋踩著地板噔噔噔的聲音。
“噓——!”我讓他倆噤聲別說話。說不緊張不害怕是假的,但我知道現在這狀況,緊張害怕並沒有什麽鳥用,遂大口大口呼吸著調整狀態,先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
“怎了,你這是?”魏振海見我有異樣,不禁問。
“房間外有人開門進屋了,應該是袁海霞回來了。”我克制著恐慌,平心靜氣地回答。
“我老婆回來了啊?你完蛋了。現在該怎麽辦?你想到辦法了嗎?”馬凱聽到袁海霞回來了,露出比我還要緊張害怕的神經,畏縮著身體躲到魏振海身後問我。
“你個孬種,你都看不到聽不到她你怕什麽!別挨老子那麽近,惡心。”魏振海推開黏著他的馬凱,問我:“陶桃,怎麽辦?”
“暫時沒想到辦法,只能隨機應變了。”我重重呼出一口氣回答,歪頭往陽台的落地窗看去。窗戶玻璃映出我的模樣,仍舊沒有突現倒計時數字。這一瞥猶如一針強心劑,我堅信自己不會出事,受傷與否不敢肯定,但至少不會死。
哢吱——
房間門被推開。
袁海霞穿鞋白襯衫,黑色筒裙,黑色高跟鞋走了進來。她手裡還提著個購物袋,裡面的東西碰撞發出叮鈴哐當的聲響,似乎袋子裡裝的是金屬物品。
“讓你久等了,陶桃。”袁海霞陰笑著跟我問好,走到床邊,坐下,摸了摸我的臉,“餓了嗎?我給你帶了點吃的哦!你喜歡吃什麽?吃完就該上路了。我分開去了好幾家超市買的剔骨刀和砍肉刀,都是新的,很快很鋒利,應該很容易把你的切成一塊一塊的哦,嘻嘻。”
我惶恐地瞪著她,覺得她皮笑肉不笑的臉十分詭異神經質,像個隨時會失控的瘋子,前一秒嬉笑溫柔,後一秒就會揮刀砍人。“別碰我!放了我!”
“哎喲,瞧你這眼神,為什麽還能如此堅韌篤定呢?你不怕我嗎?難道你什麽都還不知道?只是喜歡多管閑事地東查西查嗎?可憐的孩子,玩什麽不好,玩偵探遊戲,這下把自己搭進去了吧!”袁海霞繼續撫摸著我的頭髮,柔聲說。
“你這魔鬼!你殺了那麽多人,就不怕遭報應被惡鬼纏身嗎?!”我衝她喊出來,恐懼心真的消散了,面對眼前的殺人魔袁海霞,我竟無所畏懼。
“報應?呵呵,我不信的呢。若真有報應,馬凱那臭男人早就兌現了,哪會有接下來這些事。”袁海霞撇撇嘴不屑地說,用手指捏住我的下巴,俯下身子來,與我四目相對,惡狠狠瞪大了眼睛,“你查到的還挺多嘛,真抱歉,不能留你性命了哦!”
“你為什麽要殺崔月?你是嫉妒她和馬凱嗎?”
“我嫉妒她?!笑話!”袁海霞怒不可遏地回答。
刺激貌似有效果,我精神為之一振,繼續說:
“你雖有錢,但畢竟已近中年,人老珠黃,崔月比你更青春靚麗,你老公喜歡她而厭倦你也很正常吧。你不是都已經習慣他在外面亂搞了嗎?怎麽又對崔月和他的事耿耿於懷而痛下殺手啊?”
袁海霞渾身都在顫抖,眼神裡充滿了殺戮,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直接抬起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老娘這兒不負責答疑解惑,你特麽給老娘去死!”
我的喉嚨被她死死掐住,呼吸瞬間被堵塞了,喘不過氣來。我左右晃動著頭,手腳收緊用力地掙扎,無濟於事。
“殺了我……你也跑……不掉的……”我呼吸困難地斷續吐出字句,“我……不是自己……去你們酒店的……我不見了……我同學就會立馬……報警……的……”
袁海霞不為所動,冷血動物般的眼神死盯著我,掐著我脖子的手絲毫未減輕力道。
她和電視劇電影裡演的一點兒都不一樣,深知反派死於話多這個bug嗎?我激發她的殺意後,她就對我的挑釁刺激完全沒有反應了,隻一門心思地想要殺死我……
我痛苦難耐地漲紅了臉,胸悶氣短,我要死了嗎?難道死亡突然降臨,倒計時數字出現了?
我艱難地扭動脖子,用眼角余光再度瞥向陽台的落地窗玻璃。我頭上仍是沒有倒計時數字啊!怎麽回事?難道我的預知死亡的能力又不靈了?試問我現在被袁海霞掐著脖子的狀況還能如何自救?
完了……我要死了……
哐當——!
床邊梳妝台那邊傳來一清脆的響聲,與此同時,袁海霞掐著我脖子的手放松了力道。
“咳……咳……嘔……”我咳喘著,乾嘔著,大口吸氣呼氣,得救了。
袁海霞暫時把我擱置腦後,好奇地往梳妝台走去。
我喘著氣,扭動頭隨著袁海霞朝梳妝台望去,只見梳妝台的鏡子破碎裂開了,一塊一塊地掉落在梳妝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