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風習習,兩側岩崖峭立,山上林木繁盛,山下一條小溪。五尺寬的官道沿著小溪逆流而上,一直蜿蜒向群山深處,隱入蒼冥之間。
穆楚盤坐在小溪上,身下是一塊突出水面的頑石,聳立在一汪水潭中。
四周流水潺潺,落英繽紛,那頭皮色鮮明的毛驢正盤臥在溪畔,頭上頂著一串樹梢,悄聲打盹。
此處離大凰城已有三四十裡,穆楚服下上陽郡主給的養魂丹後,感到魂魄觸動,隱約有增強的跡象,因此連忙在這溪邊停下,煉化丹藥。
他有《升魂道》,能充分吸收這顆養魂丹,並借助它的藥力刺激魂魄,達到煉魂的效果。
“有點意思……這外界缺少修煉魂魄的環境,卻有溫養魂魄的丹藥。”
許久,穆楚雙眼睜開,深邃的眸子底部閃過一絲神光。
尋常修士服用這養魂丹,不能煉化,僅靠丹藥自身,最多只能起到溫養魂魄的作用,使魂魄略微壯大。而他,修煉《升魂道》,能完全將這顆丹藥煉化,利用其有限的藥力,生生修出了第二縷神念!
“養魂丹麽……有必要多找一些類似的丹藥了。看來此界雖然缺少修煉神魂的環境,但對魂修而言,也並非完全是條絕路。”
穆楚看著被他握在手心的玉瓶,陷入深思,想到很多。
三百年前的他,對現在這個世界完全陌生,很多事都要慢慢摸索。
有傾……
他才將那玉瓶收起,縱身一躍,飄落溪邊,而後拿出一株靈草,丟給正在假寐的毛驢。
這是從蘇靜檀空間袋中得來的,已被穆楚消耗的差不多了。
似乎是由於修煉《太皇經》和《兵身訣》的緣故,他對靈材的消耗要遠勝於其他修士,當然,這也是件好事,消耗越大,證明修煉的效果越好,自身實力也便越強。
“吐嚕嚕~”
那正在打盹的毛驢頭上像是長了眼睛,噴出一個響鼻,仰頭便接住飛來的靈藥,牛嚼牡丹般吞下。
穆楚側眸看它一眼,徒步向官道走去,毛驢也不慌不忙的跟了上來,張開嘴便要去叼他手裡的酒壺。
“去去去,就你嘴饞。”
穆楚一巴掌將驢頭拍開,自己打開酒壺,飲了一口。
“噗~”
毛驢甩甩頭,鼻子裡冒著熱氣,又湊了上來。
“你個饞嘴的東西,”穆楚在驢頭上賞了一個腦瓜崩,而後晃動酒壺,一縷清液倒出,“張嘴,就一口!”
毛驢連忙將嘴張開,接住從壺中落下的酒水,“咕咚咕咚”咽掉,然後再次揚起嘴巴,眼珠咕碌碌亂轉。
“還要?!”
穆楚瞪它一眼,毛驢抖了抖耳朵。
“好好好,給你,給你喝就是。”
穆楚無奈的揉了揉眉心,倒轉酒壺,又將一串清酒倒入毛驢口中。
“哈哈哈哈……師妹快看,那裡有個傻子,居然與一頭驢共飲,真是好笑,他莫非也是把自己當成了畜牲?”
就在這時,遠處的官道上突然傳來一串長笑,一男一女兩個青年騎著熾翎馬悠閑走來,那馬背上的男青年正指著穆楚,對女青年大笑。
女青年聞聲,沿著他指的方向看來,不由輕輕一愣,略微失神,心中暗讚一句,“世間竟有這般俊俏的公子。”
只見在潺潺流動的溪水前,一個白衣青年手拿玉壺,晶瑩的酒液傾瀉而下,一頭毛驢仰頭飲著飛落的美酒,四周碧樹成蔭,清幽寧靜,
那青年人如美玉,修長的身影在溪水映照下閃爍光芒。 仿佛是聽到了岸邊的聲音,白衣青年停下手中動作,轉頭看來。
女青年陸清靈心裡劇烈跳動,連忙將頭低下,避開那青年的目光。
“師妹快看,那傻子看過來了。”
騎在馬背上的男青年咯咯怪笑,有許才發現陸清靈垂著眼簾,竟已面色緋紅,卻仍不明所以,道:“師妹,你低著頭幹嘛,快看那個和畜牲對飲的傻子。”
“蕭師兄慎言,莫要忘了師伯的囑托,此刻就你我二人,切莫戲言生事。”陸清靈低著頭道。
“一個能和畜牲共飲的傻子,怕他做甚。”蕭毅不以為意。
“蕭師兄……”
陸清靈微微蹙眉,知道以蕭毅的性情,根本便不會聽她勸解,其實,若非是怕得罪蕭毅父親,她根本就不會和對方同行。
“你不用說了,我知道分寸,只是一個傻子而已,能壞什麽事?陸師妹,和我出來,就要玩的開心,不要有這麽多顧慮,我的父親乃是洞玄宗長老,這方圓幾千裡,誰敢惹我?”
蕭毅神色傲然,示意陸清靈不要說話,然後朝穆楚招手,大聲命令道:“那個傻子,過來,小爺有話要和你說。”
話音落下,半晌,溪邊的穆楚都沒有回應,仿佛是未聽到一般,根本就不理他。
“混帳,你聾了麽,我就是在說你,那個和畜牲一起喝酒的傻子。”
蕭毅臉色一沉,感到穆楚落了他的面子,頓時生出一絲怒意。
“畜牲在說誰?”
穆楚終於回頭,看向蕭毅,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他早已發現這二人,但並沒有在意,只是因為他們之間根本便不會有任何交織,卻不想蕭毅竟如此多事,長了一張臭嘴。
“看來還真是個傻子,我當然是在說……”蕭毅聽到穆楚回答,登時捧腹大笑,只是笑著笑著,他聲音突然一停,神色由喜轉怒,變得陰沉,“混帳,你居然敢罵我?”
“我說的是畜牲,與你何乾?”
穆楚收起酒壺,牽著毛驢,慢悠悠朝路上走來。
“你……狗東西!居然還敢罵我!你可知我是何人?從來沒人敢對我如此說話,你還是第一個!”蕭毅臉色冰冷。
“你?”穆楚輕笑,“不過就是個嬌生慣養的傻缺。”
他想起一些往事,“你家大人就沒有告訴過你,出了家門要管好那張嘴麽?”
“你還敢罵我!”蕭毅大怒,“你算什麽東西,敢這樣和我說話!”
“怎麽,聽不慣了,想打我?”穆楚好整以暇,不由得笑了出來。
“找死!”
蕭毅盛怒,從來沒有人敢這樣說他。
“我要殺了你!”
他大手一翻,取出一隻五色羽扇,這是一隻拿異禽翎毛煉成的法寶,共用到五種翎羽,分別取自五種異禽。
“呼~”
蕭毅揮動五色扇,這扇子上的紅色翎毛亮起,一隻丈許長的火焰巨鳥憑空出現,長嘯而來。
四周的溫度驟然升高,道旁的草木瞬間枯萎,熊熊燃燒。
“師兄!”
陸清靈大驚,沒想到蕭毅說動手便動手,這般突然,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匆忙之下,她連忙大喊道:“公子快閃開,這五色扇是蕭師兄父親為他親自祭煉,神威莫測,連築基期修士都無法阻擋。”
“砰!”
她的話音還未落下,一隻巨大的石硯突然從天而降,攔在穆楚身前,擋住了那隻火焰巨禽。
地面轟轟顫動,不遠處的小溪中水滴濺起,火焰巨禽猛然炸開,化成飛竄的火流,沿著石硯擴散,但最終未還是能越過石硯邊緣,在飛散中逐漸消失了。
只是,那石硯,被火焰巨禽撞中的地方,也變得一片焦黑,周圍裂痕密布,顯然這件法寶已被損壞,威力大減。
穆楚略感詫異,卻並不慌張,他長笑道:“小姑娘,多謝你的好意,不過你無需擔心,五色扇雖然不賴,可憑你這師兄,還傷不到我。”
“陸師妹!”
另一邊,蕭毅神色一沉,盯住陸清靈,道:“他不過是個毫不相乾的人,你何必廢話!”
冷哼一聲,他看向那方已然破裂的石硯,森然道:“小畜牲,居然敢還手,很好,我看你還能阻擋幾次!”
說著,他再次揮動五色扇,這次一隻丈許長的冰雪巨禽陡然飛出,在高空中一聲啼嘯。四周,燥熱的高溫瞬間消失,並且還在不斷降低。
“刷~”
冰雪巨禽振動雙翅,想越過那方石硯, 直接攻擊站在其後方的穆楚。
“轟!”
只是,石硯再次變大,一下便將這隻冰雪巨禽擋住,二者撞在一起,冰雪巨禽炸成了無數飛霜,而那石硯也不堪重負,“哢嚓”一聲破碎,變成了亂飛的碎石。
“哈哈,結束了,竟敢冒犯我,你真是死有余辜。”
蕭毅大笑,手中的五色扇揚起,準備揮動第三次。
然而,就在這時,他腦海中突然一陣轟鳴,就像是有一顆怒雷在耳邊炸開。這一刹那,蕭毅失神,眼前更是一黑,直接從馬背上翻倒下去。
“呼~”
穆楚飛來,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蕭毅提了起來,沒有讓他徹底落地。
“公子!”
陸清靈連忙出聲,“不能殺他!”
“會有麻煩麽?”穆楚回頭,向她看來。
“是,”陸清靈點頭,“蕭師兄的父親是洞玄宗六長老,位高權重,修為高深,公子不能殺他,否則便會有大麻煩。”
“原來如此。”穆楚似笑非笑,卻是懂了她的意思,不過卻未點破。
陸清靈對他自始至終都沒有惡意,秉性倒是不壞,他不可能為了除去後患便將對方殺掉,如此,也沒必要讓她難做。
想到這裡,他輕輕一笑,“罷了,我便賣姑娘一個面子,不殺他便是。不過,死罪可脫,活罪難免,我可不管他是誰的子嗣。”
說罷,他掄起巴掌對著蕭毅就是一頓狂扇,“狗東西,小小年紀不學好,就知道滿嘴噴糞,你的父親舍不得打你,我來代他管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