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什麽名字?”
“紫雲。”
“那她在這裡有沒有要好的朋友?”
“你們去後院裡找春熙吧”,說罷轉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院裡擺著各色刀槍劍戟和木樁。
一個綠雲垂髻的女子手持拂塵,一襲粉色的綢緞,背影也溫婉動人。
只聽她細聲前腔唱道:“朱弦聲杳恨溶溶,長歎空隨幾陣風。”
那聲音婉轉悠揚,一瞬間已被勾住,直入岫雲的心房。
“仙姑彈得好琴!”紅衣公子也唱道,那唱腔風流多情,分不清是男是女,一時之間驚為天人!
那女子一轉身一抬袖:“仙郎何處入簾櫳,早是人驚恐。”
紅衣公子作揖:“小生得罪了!”
女子接著:“莫不是為聽雲水聲寒一曲中。”
紅衣公子側身擋臉:“小生孤枕無眠,步月閑吟。忽聽花下琴聲嘹嚦,清響絕倫,不覺步入到此。”
那女子猶抱琵琶半遮面:“小道亦見月明如洗,夜色新涼,故爾操開絲桐,少寄岑寂。欲乘此興,請教一曲如何?”
紅衣公子又作揖:“小生略知一二,弄斧班門,休笑休笑。”
春熙將拂塵拂到另一面,粉面含春唱道:“不知公子有何事?望賜教。”
二人相視而笑。
神鳥公子微微俯身在岫雲耳邊小聲說:“這便是陳妙常的《琴挑》。”
岫雲被這歌聲所感動,雖不知他們具體唱的是什麽,一時沉浸其中竟差點忘了重要的事——
上前對著那姑娘笑說:“姐姐你唱的可真好聽。”
那女子笑謙道:“沒有沒有,比我唱的好的也太多了。”
“姐姐,我們想問問你前天有沒有見到紫雲姐姐?”
“沒有,我已經好幾天沒見到她了。”
岫雲追問:“那你最後一次見她是什麽時候?”
“幾天之前吧,她說她有點事,讓我幫她代唱幾場,臨走時還留給了我這個,我想她肯定是去見阮公子了。”一面笑著,一面手中往上拋起一吊錢,又納入懷中。
緊接著岫雲拿出那半邊八卦形的玉問道:“姐姐你見過這塊玉嗎?”
春熙一臉疑惑:“這是紫雲的玉,她平日裡都是帶在身上的,這玉怎麽會在你那?聽她說以前她有個妹妹,你是她的?”
“難怪這麽眼熟,難道她是我的姐姐?名字裡都有一個‘雲’字,我們究竟有怎樣的關系呢?”
岫雲努力回想著自己小時候是否有個姐妹,但只能想起21世紀的事。
紅衣公子忙來打圓場笑道:“她是一位公子家的姐姐,她主子說只要找到這個玉的主人,便親自交給她,並要請她去府上唱戲呢。”
岫雲笑著央求道:“姐姐可否帶我去化妝的後台看一看,我極愛看戲,只是從未見過後台是怎樣。”
“那你們跟我來。”
只見有兩個深褐色櫃子,並三個衣箱的行頭。
大衣箱有蟒袍、官衣、褶子、八卦衣、坎肩、旗袍、雲肩、玉帶。
二衣箱有箭衣、馬褂、大靠、打衣、大鎧、候衣、扣帶、鸞帶等。
三衣箱有內衣、厚底靴、朝方、彩鞋、旗鞋、胖襖、僧鞋、大襪等。
側邊一排梳妝台,每一個台面上都有鏡子,上面放著各自的妝奩盒,裡面擺滿了頭面。
岫雲看的眼花繚亂,讚歎了一番,指著其中一個看似隨口一問:“這是紫雲姐姐的化妝台嗎?”
春熙指了指邊上的一個:“是這個。
” 三人便都開始在這個梳妝台上尋找著蛛絲馬跡,又打開那兩個深色櫃子看到裡面皆是更華麗的衣裳和頭飾。
告了辭出來,便要去她們說的阮公子家。
一面在街上走著一面討論:“看她妝奩盒子裡的胭脂水粉,還有衣物,首飾都是價值不菲的物品,好像她的心並不在唱戲上,而是在裝扮上,會不會……是在某個男人身上?”
“公子莫非是不讚同女孩愛美,其實每個女孩子都愛美的,她們願意花很多銀錢在這些上面,這仿佛是天性使然。”
紅衣公子笑道:“我們家的姐姐妹妹們也都愛塗脂抹粉的,看她們自己也很樂得打扮,我也喜歡她們炮製胭脂水粉,看著就高興。”
“平常家的女孩還好,最不慣風月場上的,或許並不僅僅是為了愛美。”
說著來到阮家,假說是阮公子的朋友到訪,他家老仆人便將三人引進內堂。
這也算得上是詩禮簪纓世家了,正堂上掛著祖宗的畫像,兩邊設著一副對聯:
山靜水流開畫景
鳶飛魚躍悟天機
只見一個夫子顫顫巍巍的走過來,紅衣公子起身拱手說道:“我們是令郎的好朋友,今日特地來尋他。”
“我已經和他斷絕父子關系,他不配做我們阮家的子孫!”
“不知……所為何事?”
“唉,你們沒有聽說?還不是為了那個唱戲的!半年前非要娶一個戲子,鬧了個天翻地覆,後來我們以死相逼,他才說斷了與那戲子的往來。可是一個月前他又提出要娶那個戲子,不知道那個……那個妖孽將他的魂兒勾去了,又狂病發作,我們已經將他逐了出去。祖宗丟不起這個臉面,他要真娶一個戲子回家,我們後半輩子就抬不起頭做人了!”
三人出來在耳房小廝那裡打聽到了阮公子的住處。
卻是三間小小的瓦舍。
院子雖然偏僻小了一些,但也是個雅致的所在,有花有草,看得出來是經常有人侍弄。
其中側面的一間門虛掩著,紅衣公子先推門進去,看了半晌,發現一個人躺在浴盆裡一動不動。
走進一看——發現又死了一個。
神鳥公子緊隨其後,一看也驚住,連忙抬手示意岫雲不要進來了,赤身裸體,除了頭,其他都泡在水裡。
神鳥公子想到女孩子查看不方便,便隨手拿起床上的一塊布掩住一半屍體,隨後發現:“屍體這麽新鮮,難道凶手剛走?”
誰也沒有料到,岫雲上前查看,在脖頸和發際線之間發現了屍斑:“不對,他的死亡時間應該在紫雲之前。”
“可是屍體沒有腐爛。”
“那你是怎麽判斷死亡時間的?”
“死者被泡在冷水裡是為了誤導別人,因為如果真的是用熱水洗澡,他的皮膚會是淡紅褐色,而暴露在外面的是蒼白色,但他的身上並沒有泡水的這道分界線,應該一開始就是泡在了冷水裡。”
“凶手把他泡在冷水裡,所以沒有那麽大的臭味,但同時也會誤導仵作判斷死亡時間,泡在冷水裡形成這麽嚴重的屍斑最少需要一天半的時間。”
岫雲接著說:“死者應該是被勒死的,作案工具是繩子,只是這繩子的花紋有點奇怪。”
“兩起案件相似, 起碼有理由相信是同一人所為。”
看看這間屋子布置的溫馨精致,有文人墨客的氣息,一整面牆的書架和一張床。
另外一間房有一張古琴並一些字畫,只是琴上面沒有琴弦。
岫雲瞬間想到了脖子上的勒痕有可能是用琴弦。
迅速在腦海中構築了整個畫面:
阮公子先被人殺死,紫雲隨後也被人殺死。
顯而易見的是凶手殺了阮公子之後,在浴盆裡裝滿了水,然後把屍體丟到浴盆裡面,想偽造成阮公子是泡澡的時候病發身亡的。
如果阮公子真的是在洗澡的時候死的,現在已經兩天了,在溫水裡面泡過的皮膚應該呈現淡紅褐色,而裸露在外面的皮膚應該呈現蒼白色。
可現在他的身體上沒有這一道明顯的分界線。
從脖子上的痕跡來看,他是先被勒住,然後導致的窒息,但應該不是繩子。
傷痕裡面沒有粗繩摩擦留下的痕跡,沒有纖維,最有可能是琴弦擰成的一股繩。
阮公子看上去不像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男人,但完全沒有還手,像是被偷襲的,完全沒有防備。
男人的自尊除了金錢之外,可能是為了女人。
紫雲臨終時拿著的那塊玉代表著什麽呢?
曾經的如膠似漆但最後只能放棄?
或許她只是一廂情願,也許曾經想要嫁給他,但他並沒有娶你,但你還是想保留著這半塊玉。
又或許她想要再找一個人來彌補,所以又找了第三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