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苮並沒有和岫煙一樣,有闔族上下歡欣鼓舞地慶賀。
而是一個人默默地在天際行走。孤獨無依。此時不再有雲溪境學堂裡的那些人的羞辱,也沒有黑衣人的突然攔截。
她想起了被自己無情趕走的浥塵哥哥,狠心割舍、讓彼此心痛的撕裂依然不絕於耳,她忘不了無極涯之上的他悲傷無助的身影。
縱被無情棄,幾時休?
正思念著,來至一處冰宮,遠遠的就能感覺到冷氣逼人。
雲苮已走了很遠:“這裡如此荒僻,清冷,常年飄著雪會有什麽樣的人居住在這極寒的冰宮之中呢?”
抬頭望去,這冰垣之中有幾株枯樹,上面零落地掛著幾朵妖豔的紅梅,那紅梅紅豔如血,妖嬈多姿。華胥境內是斷斷不會由此品種的,花瓣要比梅花大出許多,且是複瓣的梅花。
枯樹梅花下擺著用冰雕刻而成的棋盤。看樣子像是有人在這裡住。
只是不知道這主人系誰?這樣的冰冷孤寒。
“步步寒華結,言言徹底清”琉璃世界,白雪紅梅。
此處無人看守,走進院內,只見一應皆白,這清冷偏僻的宮殿,彩色全無,毫無生機。
室內當中有一尊冰雕大佛,直通殿頂,佛像的手掌往前五指並攏,手心向前巨大無比。
雲苮站在佛腳下仰望佛的面部,妙法莊嚴,肅穆端莊,風神飄逸。陽光從冰佛的頭頂一瀉而下,熠熠生輝。
一張秀美豐腴的面龐,垂露目,花唇薄,無論從在哪個方向,佛的眼睛似乎在看著自己,神秘地微笑。
佛腳的中間只有一個蒲團。
使人肅然起敬,磕頭正準備離去,忽聽見一陣風鈴聲響,看到冰牆外有一長發及腰的男子,踏雪而來……雲苮繞過佛像來至後殿從側面角門匆匆離去……
雲苮不忘姝影姐姐所托,從今日起,自己已不再是雲苮,而是姝影。
今晚便要與昔日情天之上的親人姐妹相認,只是三百年過去了,姐妹親人安在?
姝影來到五彩池邊仙袂司。
進宮門之前先定了定神。
接下來的場景會是怎樣?會認識誰?作為演員的自己是否能夠通過揣摩人物心理,在接下來的情境中對情感控制自如。
先要建立強烈的信念感和真實感,模仿姝影姐姐的身姿與行為習慣,調動自己的想象力,感受力,讓他們相信我就是姝影。
一想到這裡既緊張又興奮。
姝影一進宮門,只見這裡坐了滿滿一屋子的仙人。
其中一位白發蒼蒼的婆婆,顫顫巍巍的走過來。姝影不知是誰,正欲行禮,被婆婆一把摟入懷中,大哭起來,身旁的人也跟著哭了起來。
姝影感受到了婆婆對自己的愛,便也控制不住地哭起來,哭了一會兒大家才進入內堂。
婆婆向姝影介紹道:“還記得你走的時候這裡剛出生的妹妹嗎,這是你三妹妹雅曲。”
只見她柳肩細腰,身材高挑,瓜子臉兒,俊眼修眉,柔情無限,仿佛身處於忘憂谷一般。
“這是你二妹妹蘇幕,你走的時候她還小呢。”
只見她如白天鵝一般潔白無瑕,肌膚欲雪,眼睛顧盼,神采飛揚,身材微豐,腮凝新荔,鼻膩鵝脂。
“這是你最小的妹妹靈雨。”
第三個小小的妹妹,靈動可親,聰慧伶俐,嬌俏可愛,惹人憐愛。
姝影憧憬著和她們以後美好的情誼讚道:“妹妹們許久不見,
竟個個出落的如鮮花一般,讓人一見忘俗。” 三個妹妹皆微笑答禮。
“這麽多年天界相隔,不得見面,想起當年的事好不傷心!”說著攜了姝影的手又哭起來。
姝影寬慰:“您不要傷心,我一切都好,雖然經歷了劫難,但這都是個人的命數。這一生沒有什麽遺憾,即使遠隔千裡,只有彼此平安就是最好。”
眾人見姝影說話得體,顧及他人感受,便覺她懂事,略略寬慰。
只聽外面一陣腳步響,一個仙子進來報道:“棹歌來了。”
及至進來一看,卻是一位少年翩翩公子:
頭上戴著一頂紫色的帽子,額頭上有一個二龍戲珠樣式的抹額,穿了一件大紅色的衣服,衣服底下有穗子,面龐白皙,含情脈脈的眼睛,顧盼多情,眉眼之間無限溫情。
燈火之下,越發顯得耀眼。脖子上掛著一個金色的瓔珞,用彩色的繩子系著一塊青金石。
姝影一見便吃一大驚,他不就是那日一起尋找凶手的紅衣公子嗎!
何等親切,正要上前打招呼,忽然想起他並沒有見過雲苮的真面目,況且也不知他認不認識姝影姐姐,所以隻好等著。
婆婆見他進來,笑道:“今天來了一個久別重逢的姐姐,你沒見過她,今天是你們第一次見面,快來見過你姐姐。”
棹歌聽說忙趕來見禮,細細的打量姝影一番。
棹歌看著姝影的眼睛,對她露出溫暖的笑容,微微笑道:“這個姐姐我好像在哪見過。”
婆婆笑道:“盡是胡扯,她下界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
棹歌一臉認真:“好像真的在哪裡見過,她身上的香氣,有一種淡淡的幽冷,我尤其對氣味敏感,忘不掉,好像是之前在哪裡有過相似的感覺。”
二妹妹笑道:“哥哥總是油嘴滑舌的。”
棹歌便走向黛玉身邊坐下,因問:“姐姐喜歡聽什麽戲?”
姝影微笑著說道:“我喜歡看陳妙常的《琴挑》。”
棹歌驚喜:“姐姐和我一樣,我也愛這出戲。”
棹歌又道:“姐姐叫什麽名字?”
姝影便說了“姝影”二字。
又問黛玉:“你身上的香氣好香。”眾人都搖頭。
姝影從未聽誰說過自己身上有香氣,想起了與神鳥公子溪亭日暮幽遊荷塘的情景:“興許是沾染了荷花的香氣吧。”
棹歌聽了,喜不自禁。
棹歌對著蘇幕說:“總覺得這個姐姐仿佛見過的,如此這般熟悉的感覺。”
二妹笑道:“哥哥又是胡說,你哪裡見過她,我都沒有見過我姐姐。”
棹歌道:“就算是見過,但感覺親切無比,就算是舊相識了。”
婆婆說:“如此更好,你在宮中常常走動,更要多關照些才是”。
棹歌望著姝影答道:“阿婆放心,這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