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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樂夜未央》一百二十三、問子、刺王
——“霍氏世衰,張氏興矣”

 范明友大驚失sè,在座的其他人同樣大驚失sè

 ——此時在座的皆霍家的郎婿。

 “大人竟如此言?”鄧廣漢喃喃言道。

 畢竟出去歷練了一番,范明友老成了許多,因此,他鎮定下來的人,輕咳了幾聲,喚回眾人的注意力,才仔細地問霍禹:“大人問爾何事?為何出此言?”

 霍禹擰著眉,不太痛快地回答范明友:“阿翁問我:‘此番擊烏桓,戰鬥方略為何,山川形勢如何?’我如何記得全?便答;‘皆有文書’,阿翁便面1ù不悅,隨後便歎息而言此語。”

 幾人之種,范明友與任勝對霍光最熟悉,聽到舅子這般形容,不由無奈地歎息,心中卻是安穩了不少。

 ——霍光這般歎息,恐怕只是對這個獨子感到極其失望了

 ——並非霍氏出現了什麽危機……

 ——當然,作為獨子的霍禹的這般表現本身就是一種危機了

 ——後繼無人

 到這會兒,趙平也恍然大悟,不過,看了看仍然一臉懵懂的霍禹,他也只能歎息道:“禹尚少……”

 鄧廣漢yù言又止,倒是范明友抿了抿,點頭附和:“比右將軍子少……”

 ——張千秋比霍禹年長數歲。

 聽到范明友的話,任勝不由挑眉:“不知大將軍見右將軍之子時……如何?”

 范明友冷哼一聲,卻是不得不承認:“張氏子甚聰明”

 與此同時,被霍光和范明友這對翁婿同時稱讚的“張氏子”卻正在接受父親的盤問。

 ——誰讓霍光那句話中還說了“張氏興矣。”?

 張安世自認行事謹慎低調,與霍光一向也是相得的,但是,畢竟上下有別,也難免擔心霍光對自家生了戒心。

 ——那位大司馬大將軍,雖然行事正大光明,但是,絕對算不上心寬大

 張千秋更是一頭霧水。

 他出征歸來就被霍光召見,隨後,回到家中,與父母見,也說了與霍光相見的經過,之後便直接休息了——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日難,更何況是出征?張千秋自認為不是jiao生慣養之人,回到家中,也難免覺得精神一松。

 吃飽喝足,又沐浴了一通,張千秋倒頭就睡,卻不料,睡得正酣之際,被父親一把推醒,劈頭就是一通質問。

 張千秋茫茫然地醒來,又被父親的質問給繞暈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連忙從g上起身,向父親見禮。

 “不必多禮。大將軍見爾,與爾所言,一字不差,與我言來”張安世坐到g上,對長子嚴厲地言道。

 張千秋一怔,心中不由奇怪——不是已經說過了嗎?不過,張安世的積威甚重,他又是為人子的,也不敢跟父親硬頂,便按捺著將自己與霍光相見的經過又說了一句,因為張安世強調了一字不差,他也就努力回憶霍光與自己的原話,盡量複述給父親。

 張安世越聽,眉頭擰得越緊。

 ——不是對長子不滿,也不是察覺情況有異,而是,他完全沒有現有什麽問題

 其實,霍光召見張千秋的原因,張安世也是清楚的——不就是因為遼東太守的上書嘛——雖然遼東太守沒有正式奏劾,但是,字裡行間卻是對范明友對烏桓用兵的不滿。

 當然,這些都是節。

 ——既然沒有正式奏劾,就說明遼東太守多少少是有顧忌的

 ——事後妥善安撫一番也就罷了。

 讓霍光不安的是,遼東太守提及的後果。

 ——若是因此讓烏桓徹底投入匈奴,大漢的東北邊境便少了一層屏障

 因此,霍光不能不問。

 ——范明友是主將,又是霍光的郎婿,霍光知道,他是不會說自己的不是的

 ——那就隻好旁敲側擊了。

 霍光問的是戰事與山川的情況,考慮的卻是烏桓的份量。

 張千秋卻不知這些,只是如實以對,答案可能不對霍光的心思,但是,並沒有任何問題。

 況且,見過張千秋後,霍光並沒有急召心腹議事,顯然是對烏桓不甚擔心了。

 張安世仔細聽了兒子的話,又反覆問了幾個細節,答案並無異樣,他也只能作罷,安撫了兒子一句,讓他好好休息,自己便起身離開了。

 張安世一路思忖著,回到北堂正寢,迎面便看到適妻一人親自迎了上來,也是一臉不安,卻又不敢開口詢問,生怕兒子真的有什麽不妥。

 張安世在g上坐,雖然仍然想不通,卻還是強打著精神,安撫適妻:“千秋並無不妥。”

 張安世的適妻立刻松了一口氣,撫著口在g邊的榻上坐下,好一會兒,才擰著眉問夫君:“既無不妥……大將軍為何出其言?”

 張安世苦笑著搖頭:“我亦不知……”說著將自己的困對妻子說了,卻也只是說,並沒有指望適妻能說出什麽來。

 也許是旁觀者清,張安世的適妻聽了一會兒,擰著眉對夫君道:“莫非……大將軍之子的應對有所不妥?”

 張安世一怔,思忖了一下——霍禹也在其屬下,他難免關注幾分——卻是輕輕搖頭:“霍家郎君不似不肖……”

 張安世的適妻卻是不以為然:“吾君所見乃其在京之行。”

 ——出了長安,霍光不在眼前,又沒有一個正經長輩,誰知道那位公子會怎麽做?張安世也是以己度人:“千秋行事並無差池……”說著就見適妻一臉不屑,不由訝然,便同有再說下去。

 見夫君看著自己,張安世的適妻微哂:“非妾自誇,吾家諸子比別家公子省事多矣”

 說著,張安世的適妻便tǐng直了腰,略帶驕傲地對張安世說道:“吾君省心亦多矣”

 ——這是說自家兒子比別人家好很多,因此,霍家子是不能比的。

 張安世不由好笑:“何至於此……”說著,張安世卻噤了聲,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他的適妻也不敢打擾,只能保持沉默地坐著。

 好一會兒,張安世才抬頭看向自己的適妻,輕聲道:“霍氏子弟在長安……卿可曾聞有何議論?”

 張安世的適妻搖了搖頭,隨即卻是撇了撇嘴:“那位郎君雖是大將軍之子,其母……”

 ——霍家夫人是何出身並不是秘密,雖然不會有人當面議論,但是,sī下說起來,卻是沒有人看得起的。

 ——卻也不全是因為出身。

 ——元妃逝後,以媵婢繼之,也不是沒有的,尤其是那個婢女還育有主人唯一的子嗣,但是,像那位博6侯夫人一般,不知輕重的,卻是前所未有

 ——不說別的,只看那位夫人能與皇后數次衝突就可見一斑了。

 ——不說身份差異,皇后才多大?那位夫人又是長輩

 反正,張安世的適妻是真瞧不上霍光的繼室

 提及霍光的夫人,張安世倒是無語了。

 ——的確……有那樣一個母親……霍禹究竟如何……還真的是很難說。

 ——連霍光自己都未必真的看得上那個女人……

 對霍家的內事,張安世倒也知道幾分,只看掌管霍家家事的並非女君,而是霍光自己的親信大奴,就知道其中必有緣故了。

 不過,此事究竟如何,張安世卻不會輕易判斷。

 “且看大將軍如何待范郎君……”張安世輕語。

 不過,張安世並沒有立刻等到結果。

 ——就在第二天,從西域傳來了傅介子的急報。

 “好快”

 張安世問訊便是一驚。

 ——傅介子出使不過數月。

 從長安到樓蘭,馳乘急報不過十數日,但是,傅介子並不是輕騎前往,而是帶著黃金、錦繡而去的,打的旗號是行賜西域諸國。

 ——帶著那些東西,是無論如何也快不了的

 杜延年也在驚訝,聽到張安世的驚呼,便在心中算了一下,去掉路上與來報的時間:“傅中郎當是方抵樓蘭數日而已。”

 霍光看過傅介子的奏報,更清楚一些,點了點頭:“也正是數日。”

 說著, 霍光讓吏將奏報交與兩人,讓兩人自看。

 兩人這才知道詳細。

 ——的確不過數日。

 ——不過,並非樓蘭王大意……說白了,還是財帛動人心。

 ——傅介子一行至樓蘭,樓蘭王對漢本就心存戒意,根本沒有見漢使者,傅介子也爽快,當即便辭去。漢是大國,樓蘭王再不痛快也不敢過分怠慢,命譯送傅介子一行送至其西界,傅介子才對譯言:“漢使者持黃金、錦繡行賜諸國,王不來受,我去之西國矣。”隨即向譯顯示了金幣等物。譯急忙回去報告樓蘭王,樓蘭王貪圖漢物,終究是來見漢使。傅介子很有耐心,與樓蘭王相坐對飲,又將黃金、錦繡等物取出陳列,讓樓蘭王看個清楚,等到樓蘭王喝醉了,傅介子才對樓蘭王道:“天子使我sī報王。”此時,樓蘭王已全無戒心,便起身隨傅介子入帳中,又摒退左右,這時,早已埋伏在帳中的二個壯士迅從後刺之,刃交,樓蘭王當場便死得不能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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