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邊如此大的動靜自然瞞不過滕龍等人,他們站在土丘之上,靠著光禿的柳樹樹乾掩護著身形。 通過月色的映照,穆臨風與劉狄的情況全都映入了他們的眼簾。此時此刻每個人的心中無不是陰霾黯淡。
死氣沉沉的氛圍讓眾人感到壓抑無比,他們很想衝出去,去幫幫那兩位威遠鏢局的兄弟,但他們又不敢違背滕龍的命令。
他們心中充滿了困惑與不解,先不說劉狄與穆臨風乃是威遠鏢局之人,就算隻是魚躍城中的百姓,在受到如此慘絕人寰的非人待遇時,自己也應該挺身而出,去解救他們。
可是這世上本就缺少有勇氣直面死亡的英雄,明知必死依然慨然赴死的勇者,他們有著些許衝動,想要學習劉狄的勇氣,但在他們內心深處發出的恐懼情愫,還是讓他們喪失了所有勇氣。
此時此刻,也許有人抱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心態來看待此事,但更多的人卻在受著煎熬與質問,雖然他們沒有勇氣去阻止這一切的發生,但他們卻希望總鏢頭能夠振臂一呼,率領大家前去解救二人,現在的他們需要的是一個帶頭者,一個主心骨。
可是早已風聲鶴唳的滕龍連一條靈獸追風犬都不敢招惹,此時更是遠遠聽到神秘強者說話就讓他面如死灰,又豈敢當真前去阻止?
滕龍緩緩閉目,發生的這一切讓他發覺自己失去了眾多的人心,而一旦人心沒了,鏢局也就徹底完了,可是他必須要這樣做,紅臉和白臉總要有一個人唱,既然這麽多人願意去唱紅臉,那這個小人,這個棄鏢局兄弟不顧的壞人隻能由他來做。
忍辱偷生,為大局著想的勇氣要難於一時衝動。下決心去救他們很簡單,他可以隨時下令,可是這樣的命令有什麽用?也許大家心中痛快了,可性命卻白白送掉了。
所以他隻能如此,他不能讓鏢局的兄弟們去冒險,而且是為了兩個進入鏢局不到半月的後廚雜役而白白送命,他現在後悔自己常常鼓吹的鏢局榮譽感,若不是有絕不拋棄任何一位鏢局兄弟的教導,恐怕今日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可是他能夠去對所以鏢師去說他後悔說了這些言辭嗎?滕龍不能,因為鏢局的向心力正是通過此舉得以凝聚,通過無數次的生死搏殺,無數次的舍命相救而凝聚,所以他不能說。
“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兄弟二人就此送了性命。”滕龍不遠處的廖勇矮身而起,單膝跪地的他對著身旁的廖立低聲說道:“我必須去幫他們!”
看著廖勇堅決的神色,一旁的廖立焦急阻止道:“你不能去,去的話那就是白白送死!”
“我必須去,我不能看著我的徒弟就這樣被折磨致死!”廖勇眸光灼灼地看向廖立道:“兄弟,大哥以後不能陪你了,以後一個人要照顧好自己。”說完訣別也似的拍了拍廖立的肩膀,以此作為最後的告別。
“大哥,要去也是我去。”廖立將廖勇的右手死死按在自己的肩膀上,語氣中頗有一副壯士斷腕的悲壯。
廖勇掙脫廖立的束縛,慘然一笑道:“你憑什麽去?我是穆臨風的師傅,今天又做了劉狄的師傅,我對他倆都有師徒情誼,正所謂一日為師,終生為父。”頓了頓,笑道:“我這個父親不去救他們,難不成還輪到你這個叔叔?”
對於大哥廖勇最後一句話,廖立竟然有種似曾相識之感,微微一怔的他突然發覺大哥的身影竟然與穆臨風相重疊,微微搖頭,打斷了心中的胡思亂想,
道:“照你這麽說,那倆小子也是我的徒弟!” “劉狄今天是端了茶,行了拜師禮的,那小子行沒行禮?沒行吧?所以他就不是你的徒弟。”廖勇越說越有些得意道:“就他那副熊樣,你要是能把他訓練成才,老子跟你的姓。”
“不是,大哥……你說了半天,還不是姓……”
廖立還未說完,便被廖勇打斷,道:“少廢話,你說說你今天讓他去釣魚,不是說要磨練他的耐心嗎?可到最後你也看到了,他那是釣魚嗎?他那是在睡覺!”
廖立被廖勇說的臉上一赧,他從前沒帶過穆臨風,隻以為是大哥的教法不對,今日這才明白什麽叫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隻聽廖勇繼續說道:“所以說你無論如何也不能和我爭,因為你還不是穆臨風的師傅!”
“但我是劉狄的師傅!”
“以前是,現在已經不是了。”廖勇振振有詞道:“現在你和劉狄是毫不相乾的兩旁外人,而我才是他正兒八經的師傅,你現在就是後悔也已經晚了。”突然趁廖立不防備,一計手刀將他擊暈。
軟軟倒下的廖立在暈厥的最後一刻,艱難的說道:“大哥,你……你不能這樣……”
將廖立擊暈在地,廖勇嘴角露出了一絲難看的笑容,道:“我看你還怎麽和我爭!”說完卻是緩緩閉目,有些不忍的轉身而去。
廖勇知道他這一去,便再也無法回來,就再也無法見到自己的親生弟弟,與弟弟朝夕相伴的情景一幕幕的浮現在腦海中,就在這樣的美好回憶中,廖勇帶著對弟弟的萬般不舍,無限愧疚決然而去。
廖勇長得不帥,而且已經很老,再加上額角的毒瘤,反而有些恐怖,但就是這樣一位世間再普通不過的人,從此以後便要離開威遠鏢局後院的那間小小居室,那裡從此再也不會出現一位叫做廖勇的男人。
在這最後的分別中,他並沒有對弟弟廖立說出道別的話來便即離去,而此刻他心中縱使有千言萬語,百般叮囑要說,卻又無從說起,最後隻是草草看了一眼弟弟的容顏,便即化作夜間的一道黑影,消失在夜色之中,相依為命的兩兄弟,從此隻有一人存於世間。
突然,一道黑影從滕龍身旁一閃而過。那道身影他再熟悉不過,痛心疾首,道:“廖勇,你快給我回來。”他的聲音被刻意壓低,但他卻十分清楚廖勇可以清楚地聽到自己的喊聲。
“總鏢頭,謝謝你多年的照料,我兄弟二人無以為報。”廖勇奔跑的速度極快,隻聽他豪氣乾雲地說道:“我那裡還藏著些上好的黃酒,若是今日僥幸不死,我定與你一醉方休”好似一頭脫韁之馬,霎時間便來到了河岸邊。
來自地獄的聲音在此響起,道:“命運樂章第四章。”他的聲音中充滿了期待,古怪的笑聲再此響起道:“咕哢哢哢哢……”
穆臨風與劉狄兩人早已成了廢人,此時雙手與左腿經脈爆裂,癱倒在血泊之中,雖然血泊觸目驚心,但從他們身上流出的血液卻是異常緩慢,照這樣的速度,二人最多隻能堅持半個時辰,到時就是他們不被神秘人所殺,也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
而在這半個時辰之內,他們恐怕將要受到達婆羅更為殘酷的虐待。當達婆羅的笑聲落下,這位從未露面的神秘人的嘴中突然傳出了兩聲:“砰砰”的聲響,而在這兩聲聲響傳出的瞬間,劉狄與穆臨風知道,自己的右腿不保了。
“慢!”
廖勇的聲音突然從遠處傳來,穆臨風好似溺水之人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拚了命的喊道:“師傅,師傅,我們在這,我們在這。”隻是他此時早已渾身無力,就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氣,也難以讓廖勇聽到。
雖然穆臨風不清楚神秘人的強大實力,但劉狄卻知道,所以他清楚廖勇前來並不能救下自己兩兄弟,反而還會白白賠上自己的性命,急忙喊道:“師傅,快回去, 別過來,千萬別過來。”
劉狄拚了命的想要爬起來去阻止師傅廖勇,但不管他如何努力,卻始終沒有起到絲毫的作用。
“大哥,你瘋啦?”穆臨風有些氣急敗壞的看向劉狄,他實在不明白既然救星都來了,大哥為何又要把救星攆走。
“我非但沒瘋,反而心裡清楚的很,我若是瘋了就會像你一樣讓師傅來救我們!”
劉狄放棄也似的躺倒在地,心有不甘地說道:“該死,真該死,我真沒用,我真沒用!”
“大哥,我們必須要阻止師傅。”穆臨風並不傻,畢竟他是‘屬’猴的,機靈的很,立時就明白了劉狄的意思。
“晚了!”廖勇的笑聲傳來,近在耳旁的笑聲非但沒有讓劉狄與穆臨風感到欣喜,反而卻多了一分憂傷與自責,隻聽劉狄說道:“師傅,現在走,應該還來得及。”
而此時穆臨風心中卻湧出了深深的自責,他明白,既然大哥能看出來廖勇危險,那麽廖勇亦是心中明白。明知是虎穴,他仍然義無反顧的前來,穆臨風頓時覺得眼前這位有些傴僂的老者變得異常高大,他那高大的光輝形象竟讓穆臨風升起了崇拜之情,這也是繼劉狄之後,第二位讓他發自內心崇拜之人。
“我既然來了,就沒打算活著回去,要回去也是帶著你們一同回去。”廖勇來到兩人身前,頭也不回的說道,他那副威風凜凜,鎮定自若的模樣好似根本看不出此時面臨的危險有多麽的恐怖,悠然自得,道:“若是回不去,那麽就隻能死在你們這倆小家夥的身邊了。”